李广

公元前119年，在征伐匈奴的漠北之战中，李广失道误期，没能赶上与匈奴单于的战略决战。

已过花甲之年的李将军，再一次痛失立功封侯的机会。

因为失道误期，他还要面对刀笔之吏的问责。

须发皆白的老将军，一怨卫青的临阵换将、二怨自己的累战无功、三怨天不假时，于是在军中幕府引刀自刭。

飞将军 李广

李广死后，天下百姓无不为之流泪。

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李将军虽无首虏战功，但其半世征战的武功、堪称传奇的英勇、仁爱士卒的品德，足以盛名于天下、流芳于后世。

卫青

大将军卫青七次出击匈奴，首虏5万余级，开疆拓土、收复黄河以南的河套之地，汉武帝在此筑城、置朔方郡。

卫青的姐姐卫子夫是汉武帝的皇后；卫青因战功而益封至万户侯、尚娶武帝姐姐平阳公主；他的三个儿子卫伉、卫不疑、卫登皆被封侯；其手下副将及校尉有9人因战功封侯。

漠北之战后，汉武帝刘彻再未派遣卫青出击匈奴。14年后，大将军卫青病逝，与平阳公主合葬。戾太子事后，卫氏一族被灭。

卫青剧照

苏建尝说责“大将军至尊重，而天下之贤士大夫无称焉，……”

身为大将军的卫青在收尾漠北之战后，14年再未经历战阵。期间，还经历了晚年丧偶，妻子平阳公主去世；三个儿子，或因坐法或因坐酎金，皆失去侯爵之位。

可以说，战功赫赫的卫将军，他的晚年是极为凄凉的。非但当世有功而未能称名，即便死后，卫将军也未有飞将军李广的礼遇——“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

李广难封

“李广难封”，仅是当世“难封”，仅是当世未能成功。其中原因，之前有两篇文章详细论述过。

而作为历史的人物，李将军并不失败，其后世的盛名，足以慰藉生前未能封侯的遗憾。

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颜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

或因太史公的溢情文字，或因天下百姓之哀，或因后世的美誉隆盛，李将军不仅没有“名湮灭而不称”，反而天下后世盛名。以此而论，李将军的人生是成功的。

卫青遗憾

而卫将军常常深入匈奴2000余里，“追亡逐北”，首虏以万计，其功可谓壮哉。

作为一名将军，卫青应该是成功的。

他立下了可以想见的最大战功，得到了大将军的官职，得封万户侯、得尚长公主，子孙与部将皆封侯。

但是，纵览卫青的一生，为将、为臣、为人、为当世英雄以及为后世名将，卫青又是遗憾非常的。

晚年汉武帝剧照

一生谨小慎微、谦卑非常，但未能释疑于武帝，所以为臣遭疑。

当其在世，子孙已被夺侯；当其离世，卫氏族灭，所以为人未能避祸。

不称名于当世，亦未盛名于后世，所以是英雄很悲壮、是名将很暗淡。

皆是才士

无论是行伍出身的李将军，还是外戚上位的卫将军，我们都应该认为他们是当世英雄。

他们都是极有才华的将军。

李广之才，未得施展。虽历战半生、经战70余次，但作为职业军人而言，其不算成功。

但是，成功需要运气、需要机会，还需要很多其他的因素。并不是有才华了，就一定能够成功。所以，不能以此否定李将军。

卫青之才，是实践中证明的，是首虏之功验证的。深入大漠而不亡军、未尝败绩，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所以，卫将军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是其个人才华展现，而非仅仅是汉武帝的小舅子。

成功与否、盛名与否皆是悲剧

为什么飞将军李广在当世、在后世的名声要比大将军卫青更大呢？

虽然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战争并非是简单的擂台赛，可以分出个一二三四。

战争是复杂的事情，从中只能分出三六九等的将军，而不能排出具体的名次。

但是，我们总喜欢用“一吕二赵三典韦、四关五马六张飞”的方式，给诸多英雄排个座次。

因此，所谓的名次，以及名声的轻重，都是当世之人以及后世之众的评价，并不是其真实实力的精确反映，甚至也不是这些将军的个人功绩所能决定的。

在汉匈征战的诸多将星中，李广的能力应该位居前列的。

所以，在三六九等的排序中，李将军和卫将军，在能力层面应该都是在第一等。

而在第一等的诸多英雄中，李广却是最突出的。

李广为射，当世无双，射虎入石的武功，空前绝后。

李广临战，智勇双全，只身单骑轻取三名匈奴射雕手；身率百骑，唬退匈奴数千骑兵。

李广遭险，勇冠三军，孤军大漠而与匈奴左贤王4万骑兵刚猛会战，毫不怯色。

李广治军，才气无双、体恤士卒，治军简易而未遭险境；士卒未食则不食、士卒未饮则不饮。

李广射石没羽

李广的这些个性特色，是其他将军所不具备的，更是卫青所不具备的。所以，他是最容易被人记住的将军，也就最为当世称名，也最为后世道哉。

加之征战的时间够久，从文帝打到景帝；以及悲剧的收场，所以，李将军不仅为人所称，而更为人所爱。

反观大将军卫青呢？

他太过谦虚，一直在躲避着历史聚光灯的照射。

有一钳徒给卫青相面，说他贵至封侯。卫青则说身为家奴不遭人鞭笞便足矣，何敢望封侯。他喊不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豪言。

他太易知足，满意汉武帝赐予他的一切，而且认为这实在是太过了。

武帝封其三子为侯，卫青极力推辞，不敢得此殊荣。他没有万里觅封侯的野心。

他太无特色，一直在刻意地去追求平庸，一种不愿意当被人道的平庸。

他不敢招揽宾客、不敢养士，担心武帝不高兴，他被李敢射伤，而不愿意告发。

卫青 剧照

卫将军就是这样毫无特色。所以，虽然能够跻身超一流的名将，但是他却不能满足于当时之人的八卦心理，卫青没能制造出流行“绯闻”。他也不能招揽后世之人的歌功颂德，卫青没能制造出摄人心魄的传奇。

也许在武帝之时，位居高位的大将军，能够做到这些，或许是最为明哲保身的。

但是，汉武帝也是聪明人，他看得出卫将军的有意为之。所以，在以后的岁月里，汉武帝不再喜欢卫青，也不再信任卫青了。反倒是那个率真不羁的骠骑将军霍去病，最得武帝赏识。

当汉武帝不再给卫青带兵出征的机会，也就更不愿意加之盛名了，再之后的卫氏族灭，汉帝国的卫青大将军便只能存一“列传”之中了。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后世之人显然是没有汉代将军们的气魄，只是不教胡马度阴山而已，所以历任七郡而御匈奴于关外的李将军足矣。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可能也就只是汉家将军们的座右铭了。那个深入大漠、追亡逐北的卫将军，可能已经超出后世之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