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奥本海默》进入尾声的时候,各色人物悉数登场。

无论是忠实战友格洛夫斯,还是心怀鬼胎的施特劳斯,

无论是真心拥护的汉斯贝特,无论是还是图谋不轨的爱德华泰勒;

他们对于原子弹的态度、立场以及对奥本海默的小心思,已经在这场质询会中表达的很清楚了。

就在质询会也即将进入结案陈词的之前,杰森卡拉克饰演的罗杰罗布却冒了出来。

电影中,这位先生的盘问的威力堪比原子弹的爆炸。奥本海默也被他犀利的诛心之言轰的外焦里嫩,在真实的历史上,始作俑者施特劳斯名声臭了,奥本海默彻底废了,罗杰罗布这位金牌律师却赚了个盆满钵满。

在电影中,小罗伯特朗尼饰演的施特劳斯挖空心思想把奥本海默弄下去。

在真实的历史上,听证会开始之前施特劳斯的秘书就向自己的老板提出了问题:咱们准的黑材料都是道听途说,匿名信也是假的,剩下基本上都是十几年前捕风捉影的事,原子能委员会的人又不是傻子,极有可能败诉。

施特劳斯笑了笑,那都不叫事。

此前,他在华盛顿物色到了一位相当给力的律师,罗杰罗布。罗布曾为一名麦卡锡主义专栏作家进行辩护,在所有人都认为必输的时候,罗布逆风翻盘一战成名,此类人在中国还有一个特别贴切的称谓“讼棍”。

这位老兄最擅长的便是“激烈式盘问”,最喜欢用别人话语中的逻辑漏洞穷追猛打。即便是在高手如云的华盛顿,也以“进攻性庭审律师”而著称。如果按照人物进行对比,罗布绝对是东方不败级别的存在。

此前,事实证明:特劳斯选择罗布作为起诉人,绝对是天才之举,正是此人的诘问,把这场可能失败的听证会,转化成了胜利。

在施特劳斯的暗箱操作下,委员会的组成也不是公正的。前文已经讲过,由于“麦卡锡主义”的盛行这个听证会的重要成员,摩根和埃文斯在看文件之前就对奥本海默有偏见。

这就相当于,比赛还没开始裁判就已经是施特劳斯那边的人了。有资料证明,罗布在听证会开始前一周就跟委员会成员进行串通,他被允许在这一周和委员会成员讨论这些记录,并且有机会和他们交往。他和委员们的关系变得亲密,而不仅仅是一个在公正的陪审团面前准备材料的律师。

他们调阅了“佛波勒”暗中调查奥本海默的一切秘密文件,而奥本海默和他的律师即使有许可也是不能观看这些文件的。

这就相当于,在本就不公平的比赛中,东方不败、鸠摩智、洪安通、欧阳锋,暴打一个还在牛家村阶段的郭靖。

当奥本海默的四位律师申请调阅奥本海默相关档案所需的安全许可时,他们被告知只有一位申请通过。就是电影中那位胖胖的主要辩护人,劳埃德加里森。

这就相当于,郭靖想带江南七怪上场,对面只让带最弱的韩小莹。

最初,奥本海默也没把这场听证会当回事,因为原子能委员会的律师们习惯了把听证会当成是“调查”,而不是“审判”来对待。老谋深算的罗布在听证会之初并没有着急放大招,他仔细地记录了奥本海默的每一句发言,再对几年前的证词和文件进行比对。

如果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就会发现端倪,罗布一开始的问题都是不痛不痒,身子只是侧向奥本海默一边。

直到影片后半段,奥本海默的妻子上场时,罗布直接将座椅换了一个位置,成了直接双方直接面对。就像猎物终于进入伏击圈,狩猎者才露出尖利的獠牙:

你有共产党员证吗?

苏联共产主义和共产主义有区别吗?

你知道你的丈夫在1942年之前,一直是西班牙内战的参与者吗?

多年后,人们对奥本海默听证会进行复盘时发现,罗布在这场针对奥本海默的“审判”中全程带节奏,他很轻易地就打败了奥本海默缺乏庭审经验的律师。

罗布巧妙地给奥本海默和其他证人设置圈套,特别是把证人记忆中的错误当做谎言而不是失误来处理。罗布通过歪曲证词并且利用记忆中的错误来威逼恫吓奥本海默。

纵观整个辩护,奥本海默看上去经常含糊而困惑。

罗布在后来接受《时代周刊》记着采访时曾得意洋洋地说道:“奥本海默就是他自己最糟糕的证人”。

罗布问道:“你并未协助常规安全风险调查,不是么?”奥本海默回答到,“我认为这是那种在常规安全检查中将会发现的事情,如果他们要求我这么做的话我就会配合。”

奥本海默在回忆事情的顺序时或者当他最初知道或怀疑一些事情的时候总是会出错。这些错误对于罗布来说就是许多的机会。

在罗布的盘问下,奥本海默承认他或许向格洛夫斯上将和安全官员隐瞒了关于他弟弟弗兰克共产党员的身份。

当他被问到他是否早在1943年就知道他之前的学生乔瓦尼洛马尼茨是一个共产主义者时,奥本海默回答到“不知道。”

接着,罗布利用奥本海默和他的律师无法接触到文件的优势,他提出1943年的备忘录。这份文件表明,奥本海默曾经告诉安全官员洛马尼茨和他的另一位前学生一样都是共产主义者。

罗布通过设套让奥本海默的证词自相矛盾,使他看起来就是一个说谎的人。从而削弱奥本海默辩护证词的有效性,从而让委员会的委员们认为奥本海默是一个说谎者。

所以,奥本海默在听证会上的自我辩护,已经不能用糟糕二字形容了,简直就是失败。

另一件小事也被罗布利用了,它涉及到1949年委员会成员格伦.西博格写的封信。在信中说明了他对氢弹计划中的态度,因为他错过了一次总顾问委员会的关于这一主题的关键会议。

奥本海默并没有在会议上提到这封信,而且在罗布质询他的时候,他否认有这样一封信。在电影中,罗布出示了这封信,信件是在奥本海默的保留文件中找到的。

因为在他的信中西博格是倾向于支持氢弹计划的,弦外之音就是奥本海默没有公开这封信是为了获得总顾问委员会对于氢弹计划的一致反对,接着在1954年提到这封信时又撒谎。特别是关于氢弹的证词带来了严重的问题,因为他在听证会上不够坦率。

面对罗布连绵不绝的攻击,奥本海默节节败退,他说:当时除了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之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思考其他没问题。

在电影表现这一段的时候用了一个缓慢的“推镜头”,背景音乐却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压迫感。此时,罗布问话的语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奥本海默左支右拙已经快被逼到墙角了。

此时,罗布拉过椅子进一步靠近奥本海默然而问出了那个著名的问题:你是否处于道德考虑而反对在广岛投下原子弹?

你也打算制造氢弹,不是吗?

电影中,这一场段表现力极强的对话,堪比核弹再次爆炸。

在真实历史上,奥本海默在听证会上被打到大败亏输的境地。他被指出对安全调查说谎,逃避安全人员的问题,拒绝提及他弟弟的共产党员身份,秘密告诉调查人员有关他之前学生的共产主义关系,用他的证词伤害朋友和学生,又公开地否认他的秘密证词,承认和前女友通奸。他说谎逃避、前后矛盾似乎不可原谅。

他被起诉的罪名包括:

一、加入多个共产党前线组织:与诸如托马斯·阿迪斯博士、肯尼思·梅、史蒂夫·纳尔逊和伊萨克·弗克福等公认的共产党有联系;

二、对在原子能项目中雇佣诸如约瑟夫·温伯格、大卫·博姆、罗西·洛马尼茨以及大卫.霍金斯等公认的共产党负有责任;

三、每月向旧金山共产党捐助一百五十美元;

四、最糟糕的,没有及时地报告他与哈康.希瓦利埃在1943年初关于乔治.埃尔滕顿的提议的谈话,埃尔滕顿提议向旧金山的前苏联领事馆透露关于放射实验室的信息。

《时代》杂志在后来总结这场听证会时写道:“在反对奥本海默的证人名单上,最为有力的证人就是奥本海默自己。”。

除此之外,很多为奥本海默出庭作证的支持者,同样不擅长应付起诉律师罗布的盘问。在面对罗布的语言陷阱和逻辑圈套时,很多人都深陷其中。这直接导致这些拥护者的证词效力大为降低,以至于他们在格雷委员会面前不能完全消除奥本海默的嫌疑。

罗布事后回忆,听证会的关键性转折点就是对奥本海默关于希瓦利埃问题(电影中的那位间谍科学家)的交叉询问时的状态:“奥本海默变得苍白无力身体从椅子上向前倾。”当我回到家后,我告诉妻子……我看到了一个人在证人席上毁掉了他自己。”

罗布在这场听证会上的出色表现,后来直接成了律师界最响亮的一号人物。甚至有人断言:在1954年很少有人能顶住罗布的激烈盘问,奥本海默为保护他自己的声望、尊严和他的政治权力而努力,但是他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