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时,郝梦龄感觉两军对垒,武器装备实力悬殊,弱者唯一凭借的,恐怕就是三个字:“不怕死”。

平津失陷后,日军欲壑难填,兵分三路继续侵略中国。其中第三路以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为主力,沿平绥路西进,进犯晋、察、绥,并把战略进攻重点指向山西。

此时,郝梦龄正带着他的部队昼夜兼程,从偏僻的西南贵州赶往山西。

“卢沟桥事变”时,郝梦龄正行进在去四川的途中,他要前往四川陆军大学将官班学习,而他的第九军因不愿意、不尽力“围剿”红军,两年前被调往贵州修铁路。

郝梦龄治军非常严格,部队纪律严明。行军无论走到什么地方,能露营就露营,尽量不打扰老百姓。

贵州修路期间,他部队的一个班长扣留过往商人数担货物,被他毫不留情地执行了枪决。

国难当头,郝梦龄没有丝毫迟疑,拨马而回,请缨北上,自古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郝梦龄在日记中写道:“回忆先烈缔造国家之艰难,到现在华北将沦落日人之手,我们太无出息,太不争气。” 他立即自重庆返回部队,请求北上抗日。

国民政府军委会见他报国心切,加上当时日军沿平汉、平绥路长驱直入,华北前线吃紧,便批准他由贵阳率部北上山西。

1937年7月中旬,从贵州到湖南的江河里,一艘小火轮拖曳几艘木船,把第九军运到长沙,再经长江运到汉口。郝梦龄在武汉与家人匆匆团聚,告别时,他对儿女们说:“我爱你们,但是更爱我们国家。现在敌人天天在屠杀我们的同胞,大家都应该去杀敌人,如果国家亡了,你们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郝梦龄的第九军到达忻口已是10月4日,他受任忻口前线中央地区前敌总指挥,在主阵地阻击来犯之敌。

忻口地势险要,右托五台山,左依云中山,两山间一片河谷。忻口是晋北通向太原的门户,更是保卫太原的最后一道防线。

10月10日,原平失守,日军兵临忻口。

老天似有预兆,忻口连续十天的晴日开始转阴。大战前夜,郝梦龄修家书一封给妻子剧纫秋。情长纸短,字里行间,明明白白,是无比坚定的为国捐躯的决心。

11日清晨,日军以其飞机、大炮、坦克等精良武器装备,组成“立体战争”的密集火力网,向忻口南怀化阵地发起猛烈进攻。当时,首当其冲的是布防于中央地区的第九军。 面对强敌,郝梦龄亲临第一线指挥作战。战争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多次展开白刃肉搏战,血肉横飞,异常残酷。连副与敌接近时,被敌兵刺刀戳穿肚皮,但这个连副用腰带子缠住肚皮,又执刀上阵杀敌。牺牲前,他已砍死两个敌兵。

郝梦龄深知,两军对垒,武器装备实力悬殊,弱者唯一凭借的,恐怕就是三个字:“不怕死”。

两天后,南怀化主阵地被日军攻破,敌我双方步炮兵主力在南怀化东北的二四高地上,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战地一昼夜竞易手十三次,尸成山,血成河。第九军在夺回被敌人占领的高地时,有的团只剩下一个营的兵力。

郝梦龄在阵地上对战士们说:“先前我们一团人守这个阵地,现在只剩下一连人还是守这个阵地,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守这个阵地。我们一天不死,抗日的责任一天就不算完。出发之前,我已在家中写下遗嘱,打不败日军决不生还。现在我同你们一起坚守这块阵地,决不先退。我若是先退,你们不管是谁,都可以枪毙我!”

15日夜,总司令阎锡山增派七个旅交给郝梦龄指挥,由正面袭击,左右两侧同时出击策应,以期夹击日军,收复南怀化。

反攻前,在漆黑的夜里,郝梦龄身穿中将军服,头戴德式钢盔,脚蹬马靴,腰间没有像别的将军那样配勃朗宁手枪,而是挂了一支匣子枪。

他一手按枪,一手叉腰,眺望着山下,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他刚毅的脸上,像一尊雕塑。

16日凌晨2时,反攻开始。厮杀声、号角声、枪炮声撕碎了夜的宁静,火光映红了天空。在郝梦龄的指挥下,中国军队连克几个山头。

到5时许,天色微明,郝梦龄要借着夜色,在天亮前赶到独立第五旅的前沿阵地指挥作战。官兵们告诉他,前面有一段路被敌人火力封锁,十分危险,劝他勿再冒险。

郝梦龄大吼:“瓦罐不离井口碎,大将难免阵前亡。”说罢,飞身向前沿阵地奔去,一路辗转腾挪,躲过敌人的明枪暗炮。

但他在穿过离敌仅二百米的阵地时,对面突然射来了几条猛烈的火舌,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郝梦龄倒在了血泊中,弥留时,仍大呼杀敌!

郝梦龄是抗战初期牺牲在疆场上的第一位军长。

郝梦龄(1898年2月18日-1937年10月16日),河北藁城庄合村人,抗日英烈,国民革命军陆军第九军军长,陆军上将。2014年9月1日,被列入民政部公布的第一批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群体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