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出现总是有一定的时间点,出现在恰当的时间点,就会成为著名作家,而出现在不恰当的时间点,就会默默无闻,甚至被人批斗。作家出现时间不同,会产生不同的影响。

如果让鲁迅活到现在,似乎很多文章无法发表,也就不是那么出名了。要是让胡适活到现在,似乎会被捧为圣人。如果把劳伦斯和沈从文对换一下,会产生不同的影响,把萨克雷和林语堂对调一下,也会产生不同的结果。让高尔基生活在美国,让索尔仁尼琴生长在现在,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果?

当然,很多结果只是人们推测的结果,并不能成为事实。因为他们已经作古,不可能从坟墓里爬出来。即便有模仿他们的青年作家,也不可能会成为他们。即便弄得文风一模一样,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出现。模仿者总是拾人牙慧,亦步亦趋总是不好的,而失去了出名时的时间点,年代也不一样,就会出现很多相反的结果,甚至出现被批斗的情形。

在“五四”狂飙突进的年月,很多作家都出名了。鲁迅凭借《狂人日记》和《阿Q正传》一举成名,而胡适凭借几首蹩脚的白话诗居然可以成为著名诗人。那个年代宣传新思想,只要当代作家回到那个年代,都会成为著名作家,也都会成为社会运动的支持者。只是,那个年代已经过去了,并不是当代作家能够回去的。但是,出现了一个现象,就是当代作家的作品并不如“五四”之后的现代文学作品经典,艺术性大打折扣,是不是当代人的创作能力大大减弱?

并非创作能力大大减弱,而是经历了一系列的社会运动之后,资本和权力介入文学,让文学发展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倘若把现代作家鲁迅、茅盾、巴金、老舍、沈从文、朱自清、郁达夫、曹禺等人放到现在,他们仍然写不出当年曾经写过的作品。究其实,并非作家出了问题,而是时代出了问题。

出现的时间点不一样,就会出现不同的结果。倘若当代作家穿越回古代,到了唐代,仍然可以写出流传千古的唐诗,可是唐代诗人穿越到现在,就不一定能写出好的诗歌和散文了,恐怕他们纷纷改换文体,要写网络小说赚钱了。文学的发展历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经常出现复古、创新的反复,甚至是一种轮回。很多文学作品在古代就出现过,写的事情大同小异,抒发的感情也相差无几,但就是堂而皇之发表了,也就让人们看到了。从古至今,文学作品浩如烟海,人们并不能完全看到所有的文学作品,也不知道以前有人写过这样的事情,抒发过这样的感情,当然就会觉得新鲜巧妙甚至要顶礼膜拜了。

写出创新性作品的第一个作家是开先河的作家,甚至成为某一文学流派的鼻祖。古代田园诗、边塞诗、豪放词、婉约词都有鼻祖,也都有很多拥趸。到了现在,诗词几乎淡出了文学市场,成了一些人吟风弄月的工具,却不是什么流行的文学样式了。流行的文学样式是小说,散文都不够格。小说可以改编成戏剧,改编成电影、电视剧,深受资本青睐,也就真的流行起来。而资本并没有闲着,开始投资网络文学,要实现网络文学、影视拍摄等一条龙服务,还要在播放的时候持续赚钱。如此一来,文学就成了功利化的东西,连同最原初的无功利化的审美都失去了。倘若唐代诗人和宋代词人生活在现在,就会被活活饿死。或者,他们沦为低端产业链的打工者,成为底层打工人,或者干不了体力活,被人视为疯子。

要是现在的作家回到唐宋,可能会活得比较优越,但要经历苦读,参加科举考试,成为体制内的官员,才有一些权力宣传和发行自己的作品,也会受到人们的关注。时代不同了,作家的发展结果也会不同。倘若现代的胡适等人生活在文革期间,恐怕早就被打倒了。而老舍在现代能写出《骆驼祥子》,赵树理能写出《小二黑结婚》,却都在文革期间受到批斗,老舍投湖自尽,赵树理被批斗致死。还有一些作家在文革期间被批斗致死,算是一场文化浩劫之下的悲剧吧。倘若他们生活在风气比较开放的现在,也早就及时转向了。毕竟,资本已经深入文学市场,已经开始左右文学。人们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被资本改变了,就连一些官员都被改变了,权力被资本收买,为资本站台,也就没有什么好的作家出现了。

似乎苦难可以造就伟大的作家,无论是鲁迅还是索尔仁尼琴,都在苦难中成长,也都写出了人民的苦难。但有些作家写出的作品并没有太多的苦难,却在不同时代受到不同的待遇。劳伦斯的作品在八十年代被当成“黄色”作品受到假正经的攻击和低级趣味的欢呼,甚至一度成为人们偷着读的东西,黑市上炒卖《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炒卖《彩虹》,成了收藏品。一转眼到了九十年代,他却因为其纯文学性而受到一心奔钱的社会潮流的冷落。他反抗的是金钱文明,所以他过时了。而对于鲁迅和索尔仁尼琴的作品,也没有多少人喜欢读了,或许因为社会进步了,人们自以为远离了苦难吧。其实,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了,并没有远离苦难,而是受到的压迫和剥削更加深重了。

无论是倾诉离情别绪,还是放谈饮食男女,都在谋求市场利益,即便是作家出书,也要以卖了多少钱来衡量其价值,却忽略了文学艺术的真谛,忽略了无功利化的审美取向。如此一来,即便很多古代诗人、词人、作家生活在现在,也不能写出什么伟大的作品了。加上权力系统的审核,作家们似乎只能先求安全自保,再求创新了。而安全自保时间长了,就会画地为牢,缺乏创新精神,也缺乏进取的锐气了。

当代作家回到古代,可以成为更加优秀的作家,只不过可能通不过科举考试,而古代作家到了当代,似乎一钱不值,甚至百无一用了。作家出现的时间点不同,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并不是作家的原因,而是时代的原因,是权力系统和资本的原因。当然,所谓的当代必然胜过古代,在文学方面却不一定正确无误。不信,请调换作家们出现的时间点,综合时代特点考察一下,就会醍醐灌顶,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