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30日,在沈阳的国民党“东北剿总”总司令卫立煌带着三十多个亲信乘坐飞机离开,飞机降落到葫芦岛机场后,卫立煌对前来迎接的杜聿明说:“光亭,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事后卫立煌得知,他能离开沈阳,多亏了杜聿明。在廖耀湘兵团覆灭,我军挺进沈阳之际,蒋介石对卫立煌的态度急转直下,甚至不打算让他离开。
虎将缘何受猜忌?
电视剧《大决战》剧照》
10月29日,杜聿明去北平见蒋介石,一下飞机就看见蒋和国民党空军副总司令王叔铭正往蒋的专机走,杜聿明迎上前去简单汇报了军情后,提出应该派一架飞机把卫立煌接出来,蒋思索一会后,很不情愿的同意了,让王叔铭派一架飞机去沈阳。
卫立煌走的时候,将能走的幕僚和亲信都带走了,一共有三十多人。
杜聿明见卫立煌的专机塞满了人,问:“老头子点名让你一个人走,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不怕怪罪吗?”
卫立煌气愤的说:“我不怕,我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卫立煌和陈诚、顾祝同、刘峙、蒋鼎文被称为蒋介石在大陆时的“五虎将”,分别有“虎将”、“干将”、“忠将”、“福将”、“飞将”之称。五人中,单论军事才能,卫立煌应该是拔头筹的。尽管卫立煌资历很深,但他既没有当过黄埔教官的经历,也不是江浙人,早年还在许崇智的粤军中任过职(蒋对许崇智系统的人一直很提防),因此蒋对他的信任是远不如其他四人的,他也被称为“嫡系中的杂牌”
全面抗战爆发后,卫立煌
主动请战,对部下说:“我从军以来,从未有这么想打仗的。”
抗战中,卫立煌屡立战功,但由于和八路军联系紧密,受到蒋的猜忌,1942年
1月,蒋下令将卫立煌调离第一战区,解除本兼各职,改任军委会西安办公厅主任,等于是剥夺了他的军权,并让胡宗南派人暗行监视。
远征军第一次入缅作战失败后,在组建新的远征军长官部时,一开始由陈诚任司令长官,在大战前夕,蒋认为还是
卫立煌更适合,便起用了赋闲在家的卫立煌,心灰意冷的卫立煌本不情愿再出山,但一听是率部在滇西对日反攻,便慨然同意。
1944年5月,在
卫立煌的指挥下,以宋希濂的十一集团军、
霍揆章的二十集团军为主力,近二十万远征军相继渡过怒江,打响了反攻滇西的序幕。
滇西反攻中的卫立煌(中)
相比驻印远征军,滇西反攻的远征军,无论是补给还是装备都差得多,因此打得更为困难和惨烈。
1945年1月,远征军攻克畹町,拔除了日军在云南的最后一个大据点后,与驻印军的先头部队会师。美国的《时代》杂志对卫立煌做了专题评论,标题为“常胜将军卫立煌”。
这边卫立煌刚被评为“常胜将军”,那边的蒋介石就开始急吼吼的要收掉这个虎将的兵权。当时,何应钦在和陈诚的争斗中落败,丢掉了把持十四年之久的军政部长职务,被派去昆明担任“陆军总司令”,总司令部下设四个方面军,由卢汉、张发奎、汤恩伯、王耀武分任司令。
“陆军总司令部”设立时,由于总部就在昆明,在滇西指挥二十万大军的
卫立煌是最热门的总司令人选,不想失势的何应钦成了总司令,卫立煌只给了一个副总司令的虚职。
对这个职务,
卫立煌肯定是不中意的,论实际权力,还不如四个方面军的司令。不过这时的卫立煌,也有喜事临门,那就是他和刚从美国留学回国的韩权华在昆明结婚。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卫立煌的前任妻子朱韵珩,朱韵珩在美国留过学,她在的时候,多次靠和宋美龄不错的私交,和谐卫立煌和蒋的关系。朱韵珩病逝后,卫立煌缺乏了沟通的这个纽带,这也是他受蒋猜忌越来越深的一个重要原因。
承诺一个没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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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蒋介石改组国民党的军事机构,撤销军委会,以陈诚为“参谋总长”、白崇禧为“国防部长”、顾祝同为“陆军总司令”、周至柔为“空军总司令”、桂永清为“海军总司令”等,何应钦、卫立煌等人被排除出军事中枢,两人先后去了外国“考察军事”。
1947年初,卫立煌给南京发去电报,请求延长考察时间,这也是他幸免参与战事的一种方式。随着在各大战场的连连战败,蒋又想起了卫立煌这员虎将,在1947年底,接连发去电报,让卫立煌马上回国,尽管内心不情愿,但一直抗拒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卫立煌在1948年初和妻子
韩权华回国。
当时陈诚在东北行辕主任任上正焦头烂额,得知
卫立煌回来了,一面以治疗胃病为由跑去上海住院,一面让他的妻子谭祥去找宋美龄,让卫立煌去东北接替他。
谭祥是蒋介石夫妇的干女儿,平日出入官邸都不需提前通报,谭祥一顿哭诉后,宋美龄便向蒋吹了枕头风,蒋本来也有换将的心思,得知陈诚举荐的是卫立煌,觉得也确实是个好人选,便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卫立煌一开始拒绝前往,但蒋派了好几个和卫立煌私交不错的国民党大员去当说客,谭祥也跑到卫立煌家哭哭啼啼,说陈诚病重快不行了,让
韩权华劝说卫立煌去东北上任。
谭祥走后,韩权华气愤的说:“明知是火炕,还让我丈夫去跳。”
卫立煌、韩权华夫妇
在各方压力下,卫立煌只得同意去东北,临走时,蒋召见他问有什么要求,卫立煌提出了去以后军事上由他说了算,人事任命要尊重他的意见,决策上南京尽量不要干涉等几个要求,蒋全部答应。
卫立煌到沈阳后,南京发表他为新成立的东北“剿总”总司令,这个机构其实就是取代了原东北行辕的职权,但蒋为了照顾陈诚的面子,将东北行辕又保留了一段时间,由陈诚挂名主任,卫立煌代理。
到沈阳后,卫立煌发觉陈诚留下的摊子,比他来之前预想的还要烂,不仅如此,蒋对他的承诺一个都没有兑现,在军政事务横加干涉。沈阳的防守司令兼兵团司令周福成,在远征军时,是卫立煌的部下,但这时却和南京秘密联系,受蒋直接指挥,东北“剿总”副总司令郑洞国、第九兵团司令官廖耀湘对卫立煌还算服从,但蒋忽而郑洞国、廖耀湘召到南京面授机宜,忽而飞到沈阳单独召见,搞的两人也很为难,不知道到底是听“卫长官”的,还是听“蒋校长”的,当然两人的天平肯定是倾斜向蒋这边的。
卫立煌和蒋介石最大的争吵在于沈阳部队的去向问题,蒋让卫立煌在沈阳只留至多两个军,其余二十万部队撤往锦州。
对此,卫立煌坚决反对,认为沈阳的部队数量看似不少,但除了廖耀湘兵团外,其余部队战争力都不强,不少师、团都是被歼灭后重建或遭受重大打击还未整补完毕的,没有完全准备,二十万大军长途跋涉去锦州,途中有被消灭的风险。
蒋的主张,不止是卫立煌,沈阳的蒋军高级将领也大都反对,最后蒋又提出沈阳留十几万人的部队防守,由廖耀湘兵团单独打通沈阳和锦州之间的通道,但这个方案,直至廖兵团覆灭,也未能实现。
在锦州方面,蒋介石特设锦州前进指挥所,让范汉杰以东北“剿总”副总司令的身份兼任指挥所主任,锦州地区的国民党军,由指挥所克制,所以卫立煌很难指挥的动范汉杰。
在廖耀湘兵团覆灭前夕,杜聿明飞去沈阳曾和卫立煌有一次深谈,两人谈到蒋的指挥,都是牢骚满腹,连一旁不懂军事的韩权华都忍不住:“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这样把部队送掉呢?”
虎将成为“笼中鸟”
卫立煌
廖耀湘兵团覆灭后,蒋介石发去措辞严厉的电报,让卫立煌务必坚守沈阳,卫立煌气愤的对杜聿明说:“以前我要守,不让廖兵团出去,他不行;现在廖兵团完了,我拿什么守?”
沈阳解放前夕,卫立煌飞到了葫芦岛,不久后去了北平,华北“剿总”总司令傅作义和卫立煌聊天时,直言说:“那个人(指蒋)糊涂了。”
11月26日,蒋介石公布手令:“东北剿总司令卫立煌迟疑不决,坐失戎机,致失重镇,着即撤职查办。”
当时国民党军被“
撤职查办”
的将领不少,大都不了了之,加之有傅作义的保护,所以卫立煌倒也临时安稳无恙。
12月中旬,见对他的处分公布了大半个月,也不见有人来找他,卫立煌放下了戒心,包了一架专机,带着家人从北平到上海后转飞广州。
到广州后,卫立煌的家人和随从劝他马上去香港,卫立煌认为他没有过错,直接就走落人口实,决定在广州住一段时间后,再离开。
卫立煌这一决定,给他惹来了大祸。广州的保密局特务将卫立煌在广州的消息密报南京局本部,保密局长毛人凤又转报蒋介石。蒋给广东发去急电,广州保安司令带人将卫立煌一家及随从包住的宾馆团团围住。
接着,南京派的飞机也到了,卫立煌在胁迫之下,只得带着妻子韩权华等人乘飞机去了南京。到南京后,卫立煌和韩权华被软禁在住宅,不许外出,门口有一个排荷枪实弹的宪兵,家中还有几个特务常住。
幸运的是,蒋介石很快下野,代总统李宗仁同情卫立煌,下令撤去宪兵。宪兵走后,几个特务也无往日气焰。
在春节期间,趁着特务看管松懈之际,卫立煌和韩权华从南京坐汽车到上海后,乘轮船去了香港,至此脱离虎口。
参考资料:《杜聿明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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