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完每月的油、肉定量以后,我们这个有着三男两女的知青点断了油荤。10多天的清水盐巴煮青菜吃下来,那心、那胃、那肚肠真是火烧火燎般难受,看到肉就流清口水,恨不得一口吞下一头猪。
全知青点的人都开动脑筋,搜肠刮肚地想办法,怎样才能美美地吃一顿?
机会终于来了!
这一天是赶场天。知青点的头小德在场坝上闲逛时,偶然发现几辆专车在公社粮站门口下了几个沉重的油桶,粮站主任拧开盖子用油提子打了一提油出来检验,倒回去时油在夕阳下泛出黄澄澄的光芒。
也不知是心还是鼻子感觉到的,离得很远的小德差一点流出了口水。他就一直站着看到天快黑,油桶也未入库。小德一拍大腿,转身就向知青点跑去。
所谓“饥寒起盗心”,正应了此时、此地、此刻的情景。
小德风风火火赶回知青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向全家成员讲述所见所闻。顿时知青们立刻像过年一样欢呼起来。喧闹一阵之后,小德开始布置任务:“你们两个女的,一个挑水、一个砍柴,煮一大锅饭,我回来之前一定要搞完。小李和我去搞油……”
不等小德说完,小李插话说:“有盐同咸,无盐同淡,我的意见是多下点米,把周围几个点上没有回贵阳的同学都找来打打牙祭。平常我们吃人家的,今天有了要还还人情,别让人家笑我们小气。”
小德说:“对,对,这件事
就由小刘负责,一定要请到。反正在我回来之前,你们一切都要准备好,回来就下锅。”
马到成功,晚9时左右,小德和小李兴冲冲提着两瓶油往回赶。
知青点则是另一番景象。十几个男女知青坐在门槛上,灶台边叽叽喳喳,议论纷纷,昏暗的煤油灯光和灶孔中的火光映照在一张张年轻且又兴奋得泛出红光的脸上。
这个说:“饿死人了,9点多钟还不来,是不是出事了!”那个说:“不要乱讲,瓶把油我看那仓库主任也不至于这么认真。快点烧火,把锅烧辣才是真的。”
不一会儿,有人惊喜地大喊起来:“回来了!回来了!快!各就各位,准备下锅!”
小德和小李满头大汗地在一片欢呼声中,像凯旋的英雄一般跨进了门槛。来不及讲讲经过,油已被旁边的人夺了过去,打开瓶盖,“咚、咚、咚”地倒进锅中。顿时,一股醉人的油香味飘满了屋子的每个角落。
一切都按正规程序操作,油辣、下饭、放盐、再放上一些葱花。可惜没有鸡蛋,但这不要紧,在当时的条件下,绝不会有谁会因为少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鸡蛋而遗憾的。
饭炒好后,来不及等谁发号施令,叮叮当当一阵锅瓢碗筷响过之后,听到的只是碗筷声和口中塞满饭后那粗重地喘气声。很快,又被一阵饱嗝声所替代,再后来就是脚步声和水瓢水缸的碰击声。
许久,才听到一声至今再也难以听到的超高音喊叫出来的赞美声:“妈也!香死老子了!”随后就听见互相逗乐的声音:谁谁谁吃了10碗饭还想盛;谁谁谁站起来放了3次裤带;谁谁谁虽然只添了3次饭,但拿的是一个小菜盆,到底算几碗谁也说不清;谁谁谁更绝,一直蹲在锅台上,根本就没有下来过……
水足饭饱后,有人唱起了当时在知青中流传甚广的一首歌(小路):“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于是和声四起。那喜悦的心情,绝不亚于如今的大亨们在大酒店中酒足饭饱后进入夜总会时的心情,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欢乐声中,有人又在喊:“哪个有纸,我要方便方便。”又引起满堂哄笑:“憨吃哑胀,没得衣食。”
但20分钟后,问题严重了,人人都跑了几趟猪牛圈。草纸用完了,报纸用完了,连贴在墙上的纸也被撕光了,但形势还在继续恶化,每一趟的间隔在缩短。
折腾了一夜,天亮时方有所收敛,人人都精疲力尽,挤在床上,谁也不想多讲话。也许今天上工的新老社员们谁也不会精神到哪里去,因为寨子上的狗也跟着叫了一夜……
后经打听,方知那几桶油是供销社暂寄存粮站,第二天就要拉到县里去的桐油,所以粮站站长没有入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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