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红楼梦》,也许最不容易理解的,就是探春与宝钗的关系。她们二人,一个是荣国府的三小姐,一个是王夫人的外甥女。同住大观园的她们,本身不存在任何矛盾以及利益纠纷,然而,我们通过原文这两个细节,却能体会出,薛宝钗对于贾探春的敌视。
1、拒绝贾探春的好意,无情抢功。
王熙凤因为流产,不得不退居二线,进入休养。如此一来,荣国府的大小事便交给了探春、李纨、宝钗三人打点。
而在这三人之中,究竟以谁为首?这在原文中,是难以区分的。
当然,从身份上说,这是容易理解的。李纨,作为贾珠之妻,年轻丧夫,过着寡居的生活,十分注重个人品行,是众人口中的“活菩萨”,因此,她是不会选择出头去得罪他人的。
而薛宝钗,作为寄居荣国府的外客,连一个参与管家的身份都不具有,她又有何底气参与管理呢?
因此,如此看来,唯有探春,这个荣国府的三小姐,才有这样的身份,才有如此的魄力。
然而,真实的现象是什么呢?
贾探春在接管荣国府不久,因为参加了赖嬷嬷家的宴会,同她们家的丫鬟谈论起赖家的园子时,得知赖家实行了区域承包制度,如此一来,赖家的花园,不仅省去了安排人手打理的支出,到了年底,还能得到两百两银子的收入。
这显然是一件“双赢”的事。探春眼见荣国府的经济处于危机之中,便借鉴赖家花园的管理模式,对大观园进行了改革。
如此提议,一经提出,便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于是,作为管理成员的探春、李纨、宝钗以及助手平儿,都相聚在一块探讨。
从各区域产物到人员的挑选,探讨的氛围越来越浓烈。期间,在谈论怡红院的产物时,探春出于对宝钗的照顾,特意提出了,让莺儿的母亲打理怡红院,不曾想,却被她一口回绝。
探春笑道:“原来如此。只是弄香草的没有在行的人。”
平儿忙笑道:“跟宝姑娘的莺儿他妈就是会弄这个的,上回他还采了些晒干了编成花篮葫芦给我顽的,姑娘到忘了不成?”
宝钗笑道:“我才赞你,你到来捉弄我了。”三人都诧异,都问这是为何。
宝钗道:“断断使不得!你们这里多少得用的人,一个一个闲着没事办,这会子我又弄个人来,叫那起人连我也看小了。
虽然,这个提议是由平儿提出的,但我们从探春的表现来看,她是没有异议的。
只是,对于平儿、探春的照顾,宝钗是不领情的。她以客居在此的身份,一口回绝了。紧接着,便提出了茗烟的母亲。
平儿见了,瞬间反应了过来,当众揭穿了她的真面目。原来莺儿早已认了茗烟的母亲为干妈,两家亲候的很,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探春、李纨听了,沉默不语……
随着时间的流逝,探讨的问题终于来到了年底收租这一节。按贾府的习俗,大凡收入这一块,都是要归入内裤(库)的。
但探春在这一点上提出了异议,因为她深知,大观园实行区域承包制,一年所得的四百两银子,经过内库之手,经过层层的剥削,会所剩无几。
她提议,这笔收入,由她们接收。只是,这个时候,在一旁沉默的薛宝钗说话了,从她的言语中,我们分明能够体会出她所表达的,不容他人质疑的态度。
她提出,这笔收入,既不用归入内库,也用不着归入我们之手。那个婆子接管了哪个区域?便按其收入的多少,接管相应的差事,下余的部分,到了年底,请那些没有揽到差事的婆子吃一顿,如此一来,不仅省去了打理大观园的开销,也维护了贾府一向的“名声”二字。
当然,公正来看,宝钗的提议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问题在于,她的态度,从她所呈现的态度来看,我们看不出她这是在与众人商议,倒像是她的最终决定。
尤其是,她接下来所说的话:
你们一般听见,姨娘亲口嘱托我三五回,说大奶奶如今又不得闲儿,别的姑娘又小,托我照看照看。我若不依,分明是叫姨娘操心。你们奶奶又多病多痛,家务也忙。我原是个闲人,便是个街坊邻居,也要帮着些,何况是亲姨娘托我。我免不得去小就大,讲不起众人嫌我。
所以我如今替你们想出这个额外的进益来,也为大家齐心把这园里周全得谨谨慎慎
三言两语,便将探春等人的功劳一抢而光,独留她们三人目瞪口呆的模样;不仅如此,她还顺带提出让众婆子注意夜晚的治安问题,如此一箭双雕之计,真可谓高。
由此,我们便不难看出,宝钗对于探春,是没有顾及多少情意的。
除了这一点外,原文还有一个细节。
2、与宝玉闲聊,透露出她对探春的漠视。
贾宝玉生日当天,因为薛蟠送来了礼物,出于理解,宝玉特意同他喝了几杯,回来的路上,他与宝钗闲聊,聊到了进来荣国府的现状。
宝玉笑道:“原来姐姐也知道我们那边近日丢了东西?”
宝钗笑道:“你只知道玫瑰露和茯苓霜两件,乃因人而及物。若非因人,你连这两件还不知道呢。殊不知还有几件比这两件大的呢。若以后叨登不出来,是大家的造化;若叨登出来,不知里头连累多少人呢。你也是不管事的人,我才告诉你。平儿是个明白人,我前儿也告诉了他,皆因他奶奶不在外头,所以使他明白了。若不出来,大家乐得丢开手;若犯出来,他心里已有稿子,自有头绪,就冤屈不着平人了。你只听我说,以后留神小心就是了,这话也不可对第二个人讲。”
从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在贾母、王夫人不在家的期间,荣国府的混乱局面;当然,从这段话中,我们更容易看出,宝钗对探春的漠视。
她将遇到的众多事情,可以告诉平儿、可以告诉宝玉,但唯图,不愿意将她告诉同事的探春。
也难怪,当因为贾宝玉受到惊吓事件发生后,贾母询问众人有关下人夜晚治安这件事的时候,探春会第一个站出来汇报。这其中,只怕更多的,是她难以忍受宝钗对她的无视。
只是,正如我们前面提出的疑问一样,薛宝钗,一个寄居贾府、一个临时被委派的代理管家,为何如此对待探春呢?
对于这个原因,原文其实难以找到答案。唯有我们在随意对这部小说理解的过程中,才会有所体现。
宝钗对探春的漠视,确实让人难以理解;正如凤姐对赵姨娘的漠视;正如袭人对黛玉的漠视一般。
相信,通过如此的对比,我们便能看出,在宝钗与探春之间所存在的根本问题了。
没错,正是立场问题。
王熙凤,之所以漠视赵姨娘,是因为她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她代理管家的身份,是姑妈给予她的;而袭人,这个与林黛玉同月同日所生,曾经那么要好的一对姐妹,到如今却成了陌路人,甚至袭人会当着众人的面,直言她不是贾府人,究其原因,同样是因为站位的问题。
凤姐想要权力,所以她选择王夫人;袭人想要成为姨娘,所以她选择王夫人;而薛宝钗,想要成为宝二奶奶,想要得到王夫人的认可和支持,她就必须要有与姨娘站在统一战线的姿态。
在这里,我们也应该明白,让探春参与管家的绝非王夫人。原因很简单,因为赵姨娘。王夫人与赵姨娘之间的矛盾,是伴随着贾环的出生而产生的,并且,她们之间的矛盾,会始终存在。
也是因此,在探春参与管家不久,便会遇到让人是非尴尬的事: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去世,有关其家人所得的例钱一事。
对于这件事,吴新登家的从一开始,便询问了王夫人,试想,作为管理荣国府多年的王夫人,她会连如此简单的事都不知道如何处理吗?
而事实上,她确实没有处理,而是把这样一件尴尬事,交给了探春,由此,才闹出了赵姨娘大闹议事厅的一幕。
小结:
在《红楼梦》前八十回中,探春与宝钗的交集似乎并不多,在前期,她们的关系也看似融洽,只是,当她们携手公事,共同参与代理管家的时候。
因为利益,因为站位的取舍,让宝钗这个现实的人,最终选择了利益;而对探春撕开了虚伪的面目。然而,她的抢功、她的无视,最终也受到了探春这个强势的、不屈服的三小姐的反击,当然,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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