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时,彰德府北郊有户姓江的,家主名叫江老年,是个忠厚正直的车把式,他原配妻子姓田,过门后生下一子,取名江大年。
江田氏命薄,五年后病故,此时的江大年不满四岁,或许是受丧母影响,他变得木讷迟钝,少言寡语,街坊邻居背后都叫他傻大年。
江老年忙着讨生活,儿子又年幼,家里没个女人不行,便于次年年底娶了继室杨氏,杨氏过门后生下对双胞胎,是两个男丁,江老年高兴非常,分别给儿子取名二年、三年。
江杨氏姿色秀美,人也善良,她视继子大年如己出,疼爱有加,在母爱的温暖下,大年慢慢变了心性,不再沉默寡言,人也开朗了许多,可与两个聪明机灵的弟弟相比,明显差了许多。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江大年十八岁了,到了成家的年龄,许多人家嫌他太憨厚、傻里傻气,不愿意结这门亲。
大儿子一直成不了家,江老年夫妇也很郁闷,这种事不能一厢情愿,只得耐心等待,江大年对此倒是不在意,仍旧和父亲一起赶大车,辛勤讨生活。
转眼几年过去,二年和三年也到了成婚的年龄,与大哥不同,这兄弟俩能说会道、人也俊朗,媒婆子们踩烂了江家大门,成婚也就顺理成章了。
喜事带来好运,就在老二老三成婚半年后,江大年终于成了家,女子姓梁,名叫玉珍,小其两岁,因病后左脸留下一小块红斑,才拖到这个年龄。
江家有前后两套宅院,老二两口子住后院儿,老三两口子和父母住前院儿,前院很大,江家有两匹大骡子一头驴,外加三辆车,这是他们谋生的工具,牲口棚在前院西侧,东侧有三间偏房,一间放草料,另外两间便是江大年和玉珍的婚房。
大儿子终于成了家,江老年很欣慰,可他还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是再打拼几年,帮大儿子弄套宅院,之所以没有分家就是这个原因,大儿子敦厚善良,多年来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不能委屈了他;第二个就是希望多病妻子能够痊愈,这些年来她也不容易。
有句话叫做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久后的一天,江老年往镇上送货时翻了车,被砸成重伤,抬回家的第二天就咽了气,连个遗言也没留下。
江杨氏与丈夫感情很好,悲痛之下病情加重,之前给她看病的顾郎中,加了两味贵中草药,才阻止了病情继续恶化。
这天晚上,江杨氏把儿子儿媳唤到房中,对他们说:“你们父亲不在了,我身体又不好,这个家就有大年来当,从明天起不要再抓贵重草药,我身子熬得住,大年为这个家操劳,可自己现在还住偏房,实在是委屈了,你们父亲生前的心愿,就是早些给大年置办个宅院,我大概盘算了下,再有三年就攒够,所以这个家暂且不要分,你们两个做弟弟的,也该为大哥付出付出。”
江大年是个孝子,接口道:“娘的身体要紧,药是不能停的,家还是您老来当,宅子的事不着急,偏屋也挺宽敞的,我和玉珍住的挺好。”
“是啊娘,顾郎中都说了,您的病可不能离了药。”大儿媳玉珍也是善良孝顺之人,接着丈夫的话劝慰婆婆。
大哥大嫂都开了口,作为亲生儿子的老二老三岂能落后?江二年是个笑面虎,抢先道:“娘,大哥大嫂说的是,药可不能停,由大哥带着我们,还愁挣不来钱?都是一家人,大哥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您老放心便是。”
话音落地,老二媳妇和老三两口子也开口相劝,江杨氏见兄弟和睦,媳妇懂事,欣慰道:“既然这样,大年就当这个家吧,等置办完宅子再谈分家的事儿,我的身子没问题,别在药上过多破费。”
老二媳妇道:“娘,您老就听我们的话吧,早些把身子养好,也有精力抱孙子不是?”
这话把一家人都逗乐了,江杨氏笑道:“老二媳妇说得对,我还得给你们看孩子呢。”
老三媳妇道:“就是就是,来年一人添一个,娘可别嫌累啊!”
“不嫌累,不嫌累,你们一人添俩我都看得过来,哈哈......”自从江老年过世后,江杨氏难得这么开心。
漂亮话谁都会说,可做起来就不一样了,江杨氏的药费不是个小数目,也就是大年两口子不心疼。
一天晚上,老二媳妇对丈夫说道:“唉!娘的病也不见轻,每个月都得抓药,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呀?”
江二年叹气道:“这还是小事儿,傻老大的宅子才要命呢,其实也不怪娘这样决定,咱家这两套宅院,起码有一套是他挣下的,这套宅子原本是给他的,为了我俩成婚,就让给了我。”
“那你还叫他傻老大?连个大哥都不叫。”
“他是傻乎乎的嘛!从小就这样,街坊们都喊他傻大年呢。”
老二两口子在这儿嘀咕,老三那边也没消停,相比较老二,江三年可是吝啬小气、性子凉薄,老三媳妇也不遑多让,他俩合计的是,想法子早些分家,单独过小日子,最好连老人也不用赡养,药费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心疼。
大年两口子也在说悄悄话,他们讨论最多的,则是母亲的健康。
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家和”的前提是大家没二心,老二和老三两口子有了小算盘,这个家还能“和”得了吗?
接下来的日子,兄弟间总有些小摩擦,妯娌仨也面和心不和,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时常挤兑大嫂玉珍,老二和老三则经常挤兑大哥。
大年两口子太善良,又想尽量维持这个家,所以能忍则忍,不和他们计较,可越是这样,老二老三他门越过分。
江杨氏身体不好,很少出屋,可这些事儿还是能看出来,也知道老大夫妇没有错,便出言训斥老二和老三两口子,想不到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态度横,连婆婆也一起数落。
媳妇数落亲娘,做儿子的竟然不阻止,这明显就是一条线上的人,江杨氏既心痛又失望,一气之下中了风,行动不便、口齿不清,还偶尔糊里糊涂。
江大年对别的事可以忍,唯独对忤逆不孝容忍不了,他摆出大哥资格狠狠训斥弟弟和弟妹,老二和老三两口子等的就是这个,便趁机发难,可怜大年敦厚嘴笨,不是两个弟弟的对手。
借着这个劲儿,老二老三提出分家,还把舅舅杨丘叫来主持公道,大年虽然名义上也是自己的外甥,可毕竟不是妹妹所生,没有血缘关系,杨丘当然向着二年和三年。
大年虽然嘴笨,但并不傻,论起聪明也不比两个弟弟差,只是心胸宽广、为人厚道,凡事不计较罢了,现在这个情景已经很明显,两个弟弟是容不下自己了。
大年不愿勉强,同意分家搬出去住,买宅子也不用弟弟们帮忙,至于家财他分文不取,除了自己那辆驴车外,还要带走母亲。
大年的这个要求,杨丘是不同意的,他说:“我妹妹是你后母,没有血脉关系,自当由老二老三奉养。”
“我三岁多就没了娘,继母对我如己出,在我心里她就是亲娘,养育之恩大于天,我这个做儿子的怎能抛弃?舅舅尽可放心,我自当悉心奉养,给母亲把病医好。”江大年说到这儿,不由落了泪。
杨丘也很感动,可两个亲外甥还在,哪有让大年奉养妹妹的道理,可还没等开口再规劝,江三年抢先道:“既然大哥孝顺,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好阻拦,咱娘就先跟着你,三年后我和二哥接回来奉养。”
江三年的意思,明显就是不肯给母亲养老,江二年还附和:“老三说的是,就由大哥先奉养吧。”
两个亲外甥的话,把杨丘给惊住了,他眼睛瞪得好大,仿佛不认识眼前的这两个人:“混账,你娘现在的身体,能不能熬过三年还未可知,你们两个这是不要娘呀?”
“舅舅,现在家已经分了,大哥也愿意先养着母亲,您老年纪大了,就别操心下面的事儿了。”
“你......你个混......”江三年的这句话,把杨丘气坏了,“混账”俩字没说出来,竟然眼睛一翻背过气去。
大年见状赶紧搀扶,掐人中揉胸口,过了好半天,杨丘才缓过来,他含泪说道:“大年,舅舅对不住你,我在城外镇子上有三间小房,就在“陈记”杂货铺旁边,这些年一直空着,你们去那里住吧,好好照顾你娘,缺什么就去找我,唉!老了不中用了,还做了件糊涂事儿,唉......”
杨丘长叹了几声,起身离去,步履蹒跚、一步三晃,仿佛瞬间老了许多。
家已经分完,大年夫妇收拾停当,赶上驴车带上母亲,出城去了镇上,舅舅杨丘的那三间小房还带着个院子,由于多年不住也未上锁,虽说屋内并无家具摆设,但遮风避雨绰绰有余了。
第二天一早,杨丘的儿子杨泰来了,他是来给姑姑和表兄表嫂送粮米的,杨泰脸上有伤,原来昨天父亲回家后,杨泰气愤二表弟和三表弟的行径,跑去理论,被二年和三年兄弟给赶出家门,撕扯之下受了点伤。
杨丘气愤两个外甥不孝之举,再加上年纪大了,回家后就病倒了,杨泰与表兄江大年商量,要去衙门状告老二老三忤逆不孝,大年念着兄弟之情,没有同意。
安顿下来后,江大年开始外出接活儿,给人送货挣钱,玉珍在院子种上菜,平日里给大户人家缝补浆洗衣服,以此贴补家用。
江杨氏最近糊涂得很,分家的事儿她也不明白,身体也很虚弱,下床都有些困难,大年夫妇请了个姓王的郎中,专心给母亲瞧病,王郎中说有希望康复,但需要时间,药是万万不能停的。
看病抓药花销可不少,但大年不心疼,对他来说,母亲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街坊邻居陆续知道了江家分家之事,人们在谴责江家老二老三的同时,都说江大年傻的冒泡,大年对此毫不在意,他总是对人说:“我选的是最贵重的。”
养着一个药罐子,艰难可想而知,夫妻俩咬紧牙关撑着,好在江杨氏的病有见轻的迹象,夫妻二人非常高兴。
与大年这边不同,老二和老三悠哉的很,哥俩把前院儿牲口棚扩大,又在门外空地盖了几间房,同时买了两匹骡子两辆车,开了家小货栈,雇了两个车把式,专门给人送货存货。
兄弟俩嘴皮子甜,生意很是不错,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也有了身孕,既发小财又要添丁,还有比这儿更高兴的事儿?至于母亲和大哥的状况,他俩根本不管,街坊们的指责就更别提了,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罢了。
时光匆匆,转眼过去一年,老二老三都当了爹,生意依旧平稳,母亲和大哥那里,这哥俩从未过去探望。
江杨氏的病好了许多,已经恢复清醒,只是行动还不太方便,杨丘经常来看望妹妹,说起二年和三年的不孝,依旧气愤难当,江杨氏则寒了心,闭口不谈那两个亲生儿子。
江大年正直厚道,深得雇主信任,绸缎庄的葛掌柜常年雇佣他,给的工钱很高,还经常教他些生意经,现在的条件,已经不在为抓药和衣食犯愁了,玉珍有了身孕,即将临盆,江杨氏早就不让她操劳,保证腹中胎儿安全。
三月初三这天,玉珍生了个大胖小子,江杨氏很高兴,给孙子取名宝良,视若珍宝。
可能是宝良的降生带来福运,亦或许开心真的能治病,自打孙子出生后,江杨氏一天天好转,到了第二年夏天,竟奇迹般痊愈了。
当年秋上的一天,江大年去往林县送货,江杨氏和玉珍在家照看孩子,宝良一岁半了,路走的还不稳,小家伙已经会叫“祖母”,江杨氏听在耳中、美在心里。
不多时敲门声传来,玉珍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三个人,后面还有一辆马车,居中之人四十出头年纪,样貌端正,看身上衣着,应该出身富家,他身后两人二十多岁,一身精炼短打,应该是随从护院。
“这位娘子,请问江大嫂是住在此处吗?”男子未开口先施礼,很有涵养。
这时,江杨氏已经领着宝良走了过来,问道:“玉珍,是谁啊?”
男子见到江杨氏,快步向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含热泪道:“大嫂,还记得二十年前南郊城隍庙旁边的那个年轻人吗?若无您和江大哥,徐某早已不在人世了。”
“呀!是......是徐乾兄弟吗。”
“是我呀江大嫂,二十年了,我时时刻刻都想来报答您和江大哥。”
见婆婆认识此人,玉珍赶紧请大家进堂屋落座,随后烧水泡茶,等男子和婆婆聊起往事,才知道当年的过往。
徐乾乃顺天府宛平人世,祖上从事布匹绸段、皮货药材等生意,属豪富之家,因其父得罪高官被抄了家,父亲因此气郁身亡。
徐家在开封有个亲戚,欠着徐家一笔钱,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徐乾带着随从到了开封,亲戚翻脸不认账,把徐乾主仆暴打一顿轰出家门,主仆二人无奈,只得返程。
不想摆渡黄河时,随从落水而亡,徐乾不认识返程的路,加上没有盘缠,跟着几个乞丐糊里糊涂来到彰德府,连病带饿晕倒在城隍庙旁边,被路过此地的江老年夫妇拉回家中救治。
徐乾病得很重,在江家住了两个多月才痊愈,得知徐家遭遇,江老年很是同情,不仅给了盘缠路费,还把家中那头老驴给了徐乾做脚力。
有福之人自有天佑,徐乾靠着江老年的资助返回宛平,从小本生意做起,十年后小成,就在一年前,陷害他们的那个高官倒台,徐家得以平反,拿回家业。
这些年来,徐乾始终没有忘记江老年夫妇,拿回家业梳理正规后,即刻带着随从来到彰德府,他要报答当日救命之恩。
到达彰德府后,才知恩人江老年已经过世,江大嫂跟着长子大年住在城外镇子上,这才登门而来。往事如昨,徐乾感恩戴德,江杨氏也很感动,她是为了徐家能够平反而感动。
这时候江大年回来了,徐乾住在江家时,大年不过七岁年纪,对他没什么印象,可徐乾对大年却没有忘记,仍记得这个孩子给自己端汤端药。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救命之恩?徐乾让随从搬下两个箱子,白花花纹银足有两千两,他要厚报江家人。
江家母子坚决不收,最后徐乾没办法,便在镇西买下一块空地盖成货行,署名“江记”送给江大年,让其在此负责收取皮货和药材,定期运送宛平。
这是凭本事吃饭,江大年没有推辞,他向徐乾保证,定会把货行经营兴隆,至于买地盖房的钱,就当与徐乾借的,将来要偿还,徐乾拗不过他,只好暂且答应。
“江记”货行开业后,徐乾返程,他把其中一个随从暂时留下,这人经验丰富,负责教授江大年生意之道。
一年后货行走上正轨,生意兴隆,已经往宛平运过几次货,成色很好价格适中,随从也跟着最后一车货返回,货行正式交给江大年单独打理。
与江大年的日渐富贵相反,老二老三走了“背”字,这兄弟俩早先挣了些钱,但由于秉性吝啬、小气苛刻,已经到了败落的边缘。
这天上午,老二老三带着妻子儿女来了大哥家,进门后跪在母亲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请求原谅,希望母亲能够回去,奉养终老。
江杨氏冷笑一声,说道:“我搬来此地都快六年了,你们何曾来此探望?连你爹的坟都不知道祭拜,良心何在?我和你爹只有一个儿子,他叫江大年。”说完此话,江杨氏转身回了后院儿。
不管怎样,来的总归是亲兄弟,玉珍请众人进屋,让厨娘沏茶招待,并喊回丈夫大年。
江大年重感情,心胸也宽广,安慰两个弟弟一番,要他们先行回去,自己会规劝母亲,老二老三无奈,只好灰溜溜返家。
弟弟们走后,江大年去后院见母亲,江杨氏知道儿子心思,说道:“那两个混账心里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不就是想攀附徐家,讨些富贵吗?当初他们连我这个亲娘都不要,还指望对别人真心?你敦厚善良重情义,本是好品行,但也不能太过善良,要懂得防人,像老二老三这种人,以后不要交往。”
“可他们毕竟我的亲弟弟,母亲的亲生儿子呀,怎能抽手旁观,不加帮助呢?爹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这样吧。”
“唉!”江杨氏一声长叹,说道:“一会儿我给你二百两银子,明日给那两个混账拿去,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许接济,我也不会见他们,能不能翻身就靠他们自己了,改日你把账房先生叫过来,我要给宛平徐家写信说明情况,省的那两个混账跑去讨钱,施恩于人不求回报,这是为人准则。”
江大年遵从母亲吩咐,给弟弟们送去二百两银子,帮他们渡过难关,兄弟俩辛勤打理,只可惜性格所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仅够一家人温饱而已。
此后几年,江二年和江三年两兄弟,经常来大哥家求见母亲,但江杨氏不肯见面,到了后来,兄弟俩也就不来了。
转眼过去多年,江杨氏已年过七旬,身体依然硬朗,江大年已经把生意交给儿子们打理,自己和玉珍陪伴母亲,享受天伦之乐。
江二年和江三年夫妇,已经在几年前陆续病逝,他们的儿子偶尔会来探望祖母和大伯,江杨氏也会见一见,仅是见见而已。(故事完)
结语:
“孝”字最早见于殷商甲骨卜辞中,“孝”字的上部是个老人,弯腰弓背,而孝字的下部是个孩子,伸出双手,托着老人,作服侍状,上一代与下一代,融为一体,称之为孝。
“孝”乃人立身之本、孝是家庭和睦之本、孝是国家安康之本,同时也是人类延续之本。孝,千百年来是中国社会维系着家庭关系的道德准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中国传统孝道可以用十二个字来概括,即:敬亲、奉养、侍疾、立身、谏诤、善终。孝道文化的核心是敬老养老,它强调幼敬长、下尊上,要求晚辈尊敬老人,子女孝敬父母,爱护、照顾、赡养老人,使老人们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这种精神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没了“孝”,也就没了中华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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