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屯田是我国特有的一种土地制度,有军屯和民屯两类。军屯首创于西汉武帝时期,指朝廷为保障远征军队的粮草供给充足,在驻兵官地上进行的农业集体耕作,它又可分为戍卒屯田和刑犯屯田。

汉代屯田制度定位于农业,辅助于军事,是军农结合的战略措施,在整治军队士气,保卫边疆领土完整,维护与外族关系的方面上作用深远,在建立后一直延续了两千多年,为历朝历代统治者作为母本沿用。

汉代屯田制度经历了一个发展完善的过程,最初屯田制度是用于抗击匈奴的,后来其屯垦规模不断扩大,种类不断增多,也采取了相应的官员责任制度,形成了一个较为完备的屯田制度体系。汉代在西域的屯垦一方面帮助汉帝国维护了边疆安宁,另一方面也让汉文化在西域诸国传播开来,为西域人民带来了一系列的福利。

一, 八千里路征匈奴,只以汉粮充饥肠

西汉建立屯田制度的根本目的就是抗击在边疆作乱的蛮横匈奴。匈奴是北方游牧民族,好战尚武,不奉孔孟之礼,在秦朝时期,他们就蓄起爪牙之势,侵袭中原边地。秦始皇曾派大将蒙恬带军队前去征伐匈奴,取得了一定成效,但由于没有军屯支持,也耗费了颇多的人力财力。

冒顿单于上位后,匈奴的实力大增,帝国势力不断膨胀,逐步控制了西域地区,西域诸国都不敢侧目,笼罩在蛮横匈奴的恐怖气氛下。

汉王朝刚建国时,羽翼未丰,尚处于战后萧条状态,匈奴便趁机侵扰汉帝国边地,烧杀抢掠,汉高祖刘邦因敌我力量对比悬殊,最后只好以和亲妥协。文景之时,匈奴更是肆无忌惮,愈来愈猖獗,在中原地盘搜刮民脂民膏,侵略范围也逐步深入腹地,甚至烧毁当地宫殿。这一系列行为严重动摇了汉王朝的政权地位,汉初的历代汉统治者都为此寝食难安,但仅是效仿汉高祖一味求和匈奴,苟且偷生。

到了汉武帝时期,汉朝国力如日中天,山河恢复,百废俱兴,一派生机,汉武帝刘彻也是心有宏图,志在四方,因此,面对匈奴的持续侵扰,汉武帝一改低头屈服的常态,调拨军队以武力回击,初步消灭了匈奴的嚣张之气。

但是,汉武帝征讨匈奴的历程也并不十分顺畅,且不说在作战时的死伤人数,仅是远征途中因为粮食短缺而饿死的士兵就数不胜数。

因此,军队的粮草物资是否充沛有时能直接决定一场战争的胜负,所以民间有言:“功高莫过救驾,计毒莫过绝粮”,毕竟士兵战马没有充足的食物来源,连行走都成问题,哪里还能提矛作战?

但西域地区遥远偏僻,地势险恶,从中原运送粮草物资将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当年秦始皇远征匈奴时,从内地向河套地区运粮就“率三十钟而致一石”。狡猾的匈奴也早已识破中原军队粮草易紧缺的这一弱点,以至于不畏汉军带大部队来而愈加猖獗。由此,在西域屯田成了汉王朝迫在眉睫的任务,这将关乎本朝在西域地区的直接利益。

此外,为拉拢西域被匈奴压迫的各个小国共同抗击匈奴,汉武帝两次派张骞出使西域,还将江都公主细君远嫁乌孙王昆莫猎骄靡,企图与乌孙联军共击匈奴。但这些中原的公主使节在远行路上都吃尽了饮食的苦头,即便到了西域地区,也不习惯当地“以肉为食兮酪为浆”的饮食风俗。

于是,汉王朝决定在西域屯垦以解决抗击匈奴的军粮供需问题,以及汉使节在西域的饮食问题。公元前105年,汉武帝派遣官员前往乌孙北部的眩雷开垦土地,这一动土拉开了中原王朝西域屯垦的序幕,晃晃一部中国屯田史就此开篇。

二, 塞外明月照农忙,田地漫漫过山岗

西汉时期的屯田区域集中分布在丝绸之路沿线,主要是围绕在塔里木周边的绿洲地带,这些区域处于交通干线之上,是驻兵要地。同时,它们的地理条件较为优越,水源充足,利于农业灌溉,且土壤肥沃,日照良好,利于农作物生长。

汉武帝一声令下,西域屯垦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屯田面积逐渐扩大。为了更好地管理这些田地,西汉朝廷制定了初步的屯田官员制度。西汉管理屯田的官署机构可分为管辖屯田的中央机构和具体管理两域的地方机构,前者是一种兼管的性质,而后者则为专管性质。

屯田制度建立初期,其管理的官署大多都是兼管形式,中央官署机构中的大司农即朝廷派往西域兼管屯田的最高官员。

大司农是汉王朝管理农事的最高官员,秦时被称为“掌谷货”、“治粟内史”,景帝后改称“大农令”,汉武帝时又改称“大司农”。大司农之下中央又设置搜粟都尉和劝农使者来协助理事,搜粟都尉主要负责屯田的设置、规划以及军队的粮草供给等。劝农使者则被分配到各地,主要负责监督一地的屯田生产的情况。

随着屯田面积的不断扩增,中央兼管式机构不堪重负,地方专门的屯田机构便应运而生。公元前101年,汉王朝在轮台和渠犁两地设置“使者校尉”管理屯田,使者校尉成为屯田管理的专门机构。公元前77年,汉王朝在伊循设置都尉管理屯田。

到公元前60年,汉王朝又在新疆设立西域都护,形成了西域都护、戊己校尉、各地曲侯和屯长的屯田管理官制。

西域都护是最高行政长官,负责管理军政以及各地的屯田,其所在的西域都护府是管理屯田的最高地方机构,被设置在轮台境内。戊己校尉是西域各大屯田区的直接指挥官,主要负责管理各种屯垦事务,帮助统治西域的主要官吏。屯长是下属的基层官员,直接负责一方的兵卒战斗及屯田生产事务。

西汉早期的西域屯田以军屯为主,其生产主体是一边作战一边耕作的戍边兵士,除此之外,还有罪犯及移民的屯田类型。

戍卒屯田是以戍边士兵为耕作主体的屯田制度,组织性和纪律性都相对较高,可随时进行人员调动,既满足了作战的军事需要,也满足了饮食的物资需求,在保障作战兵卒的粮食供应问题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像“戍田卒”、“斥塞族”、“屯田卒”、“田卒”、“吏士”等都是此类屯田耕作者。

刑犯屯田是将刑犯流放到西域进行屯田耕作的屯田制度,从事屯垦的刑犯可以得到减轻刑罚的奖励,被称为“驰刑士”或“免罪刑人”。

移民屯田是朝廷调遣内地居民前往西域定居耕作的屯田制度,产生时间较早,文帝时期就有了规模,属于民屯一类。武帝时期,为进一步稳定边地局势,防止匈奴作乱,朝廷也积极调拨内地居民前往边地屯田。

《汉书》记载:“又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出九原……不见虏而还。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移民屯田不仅利于稳定边地,还帮助汉王朝扩大统治版图,将临洮、河西等原来意义上的边地演化为内地,将边地范围推向了酒泉、张掖、敦煌及楼兰等更远的地区。

西汉时期的屯田制度具有初创性特点,但卓有成效。到东汉建立,朝廷继续在西域屯垦,维护着汉王朝对边疆地区的绝对统治与权威地位。

公元73年,汉明帝就为北征匈奴派一千人前往西域屯田,一年后又任命耿恭为戊校尉、关宠为己校尉,分别率领五百名士兵在西域的金蒲城和蒲类后国以及柳中屯田。

公元91年,汉和帝又任命班超为西域都护前去管理西域,并在疏勒一带屯田耕作。随后在公元119年,又有索班奉旨带领千人来西域屯田,进一步补充了在边疆作战的军队的粮草来源,而后几年内都有不同规模不同类型的西域屯垦,这无不说明了屯田制度在帮助汉帝国抵抗外敌,维护统治方面所起的作用之大。

除了上述较为直接的影响外,屯田制度还给予了汉王朝许多其它间接影响,像提升经济实力,提高声望等,同时,它还密切了西域与汉王朝之间的联系,让汉文化得以在西域广泛传播。

三,功在当世利千秋,汉风长吹玉门关

汉王朝在西域大面积屯垦使得众多中原人进入西域地区,随之也带来了中原的先进知识与文化,给予了玉门关以外诸国以有利影响。

最为直接的当属各种生产技术以及中原饮食的影响。士兵百姓在屯垦时会带来大量的中原地区的生产工具与经验,像冶铁、牛耕、沟垄栽培等先进的生产技术,铁制的锹、锄、镰、犁等先进生产工具,它们被西域人民借鉴使用后,极大提高了西域地区的农业生产效率。

同时,汉朝人还在西域地区广凿水渠以解决用水问题,像现今沙雅县境内和伊循屯田遣址中都保存有较为完整的灌溉渠道系统。这些引水技术也被西域人民所汲取,并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进行相应改造,像如今我们耳熟能详的“坎儿井”就是其一。

中原的饮食习俗也影响了西域人民的食谱,像茶叶、水稻、桃等中原物产随着屯垦队伍被带到了西域,并受到了西域人的欢迎,成为了双方商业交易的重要产品。

汉朝灿烂的文化也影响到了西域地区。屯垦人员在西域的大规模聚集使得汉字、汉语传播到了当地人的视线范围内,并得到了认可。西域的许多民族都积极接受汉语,将汉语作为自己主要的通用语言之一,像龟兹国即便有了自己的语言,仍不放弃使用汉语。而在罗布泊出土的文物中也有羌族人民用汉字写成的信件。

除此之外,西域人民还积极学习中原的礼仪文化,像龟兹国国王绛宾就曾亲自来汉朝拜服学习汉礼仪。《汉书·西域传》记载:“数来朝贺,乐汉衣服制度”“治宫室,作徼道周卫,出入传呼,撞钟鼓,如汉家仪。”

中原文化在西域的传播一方面使得汉王朝声震四方,影响力大大提升。另一方面也加速了多元文化的融合,从而促进了民族的团结。汉代屯田制度为后世提供了宝贵范本,此后的历朝历代统治者在维护边疆稳定的大路上都沿用了屯田制度,将其发扬光大并不断完善,成为定国之术。

结语:

汉王朝高瞻远瞩,为保证驻扎西域的军队粮草供需,以及往来使者行路的口粮需要,采取了屯田制度,并将其细化为戍卒屯田、移民屯田以及刑犯屯田三类,设置大小官员相互督促,管理西域的屯垦事务,使得西域良田万顷,边疆稳固,中原军队远征再无羸弱饥馑之患,贵族使节再无饮食不甘之苦。

同时,西域诸国也间收渔翁之利,获得了中原地区的先进技术与知识,受到了汉文化的熏陶。在兵戈停歇之时,玉门关外的一片良田成了中原与西域各族之间友好沟通的桥梁,它是促进西域人民丰衣足食的聚宝盆,也是汉文化传播的引水渠。

参考文献:

《史记·大宛列传》

《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

《汉书·西域传》

《册府元龟·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