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汉到清,中原王朝对朝鲜半岛的军事行动,从来就没断过。
汉武帝派兵灭掉卫满朝鲜,在朝鲜半岛北部设立了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和内地的郡县没任何区别。
这是中原王朝第一次把行政机构直接设在朝鲜半岛,可问题是随着高句丽的崛起,这四个郡的领土一直再缩小。到了东汉末年,就只剩个乐浪郡还在勉强维持。
统治了这么多年,但是中原一乱,半岛的控制权还是说丢就丢。可但凡有点志气的皇帝,都想着那是中原故土,有能力一定要收复。
隋唐是中国古代封建王朝的巅峰之一,因此这两个朝代从隋文帝开始,隋炀帝、唐太宗、唐高宗,四代帝王前赴后继,打了整整 70 年。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动员兵力超过百万,没有成功。唐太宗亲征高句丽,也因气温骤降而撤兵,留下了“虔奉庙略,躬事六军,而高句丽逆命,未能自拔”的遗憾而去世。
虽有过失败,但好在唐高宗时期,多次征伐终于把高句丽灭了,再一次将朝鲜半岛纳入统治,还设安东都护府,派兵镇守。
可是结果高句丽遗民不断反抗,新罗在背后捅刀子,安东都护府不得不从平壤撤到了辽东。打下来了,又丢了。
唐朝后来衰落了下来,对那块土地更是鞭长莫及,宋朝连中原腹地都守不住,就更别想了。
元朝前后多次征伐高丽,直接把高丽国王打服了,在半岛设了征东行省,由高丽国王兼任行省左丞相。
为了控制高丽,元朝还搞了联姻制度,高丽国王必须娶蒙古公主,世子要送到大都当人质,从小接受蒙古教育。
但哪怕是这样元朝也没真的吞并高丽,高丽政权从头到尾都没消失、制度也全保留着,等到元朝末年一乱,高丽恭愍王直接撤了征东行省的官署,恢复了旧制,元朝的控制也就没了。
到了清朝,皇太极1636年,丙子之役,清军十二天兵临汉城,朝鲜国王跪地称臣。可皇太极压根没提“设省”的事,直接封了个藩属国就收兵了。
人家日本近代能直接将朝鲜亡国,可中原王朝打了千年,也服了千年,却凭借强大的中原同化能力,却始终无法将它变成中原王朝的一个 “省”,为啥呢?
我认为核心原因有以下几点。
古代王朝扩张领土,底层逻辑是什么?很简单,这块地的产出,要能覆盖统治成本,最好还能有盈余。
那朝鲜半岛能提供什么?
多山少地,农业产出极低。既没有江南的赋税潜力,也没有河西走廊的战马,更没有西域的贸易通道。这里对于古代中原王朝来说,就是一块“穷地”。
我们先把地理图打开看看,从中原进朝鲜半岛,有海路和陆路两条路可以走。海路在当时那个年代的航海技术,受季风洋流影响,有些时间根本不能行舟,风险太大了,不是主要途径。
陆路首先要出关,穿过东北,再过鸭绿江,然后进入半岛,又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山地。
在历史上关外就是属于地广人稀、苦寒之地,只有游牧民族生活在这里,如果要征服半岛,钱粮基本都是要从关内中原运,这可以是一项大工程。
古代的辎重车在这条路上走,损耗大得惊人,运一石粮食路上要吃掉十几石,那里又没啥产出,真划不来。
就算你把军队送进去了,中原王朝直接统治半岛,成本同样可怕。得派驻从总督到县令的一整套流官班子,修路设驿、维持治安、镇压反抗,这就需要常年驻军至少两到三万,少了根本转不开。
每年的白银、粮草、布帛,哗哗往外流。而半岛能收上来的赋税呢?够不够驻军吃粮都两说。
唐朝在平壤设安东都护府,薛仁贵两万大军驻扎不到十年,消耗的军粮从哪儿来?绝大部分是从关内、山东千里迢迢运过去的。这笔开销朝廷咬着牙撑了几年,最后还是撑不住了。
对于任何一个精明的帝王来说,这都是一笔彻头彻尾的亏本买卖。有这笔钱把同样的人力物力投到江南、投到巴蜀,以及西域,收益是半岛的几十倍。
说到这里你可能要问了:那既然半岛这么穷、这么难守,为什么历朝历代还非要打它?
问得好。中原王朝征伐半岛,目的从来不是吞并土地,而是消除边患。
高句丽、百济这些半岛政权,强盛起来后会干什么?骚扰辽东,截断中原与东北的交通线,甚至联合草原游牧民族从东边夹击中原。
所以打是要打的,但打完之后的治理模式,中原王朝找到了一套比“直辖”聪明得多的方案——宗藩体制。
这套体制的逻辑很简单:你承认我是宗主国,向我称臣纳贡,我就给你合法性的名分,不干涉你内政,不驻军,不收税。
你的国王接着当,你的官员接着管。唯一的要求是:别给我惹事,最好还能帮我挡挡东北方向来的游牧民族。
对中原王朝来说,这笔账太划算了。
不用花一分钱驻军,不用派一个流官,就能获得一个恭顺的东北屏障。高句丽、契丹、女真从东北方向来犯时,朝鲜半岛的政权往往会成为第一道防线。
万历朝鲜战争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丰臣秀吉打朝鲜,明朝出兵援助,把日本人赶了回去。对明朝来说,帮朝鲜守住了国门,就等于守住了辽东。这比自己在半岛驻军便宜多了。
而朝鲜也乐意。朝贡体系给了它合法的统治地位,中原王朝的军事保护又让它不用太担心被其他势力吞并。更重要的是通过朝贡贸易,朝鲜能从中原获得大量物资,这是一个双赢的模式。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很多人忽略了。
公元7世纪,新罗统一半岛大部之后,朝鲜半岛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有自我认同的政治实体。
他们有共同的语言、共同的文化、共同的历史记忆。高丽王朝、朝鲜王朝,虽然对中原称臣,但在内部,他们一直以“小中华”自居,有自己完整的典章制度和身份认同。
这意味着如果你强行吞并,你会面对一个“民族意识觉醒”的集体反抗。
唐朝当年在平壤设安东都护府,为什么撑不过十年?因为高句丽遗民和新罗人联手反抗,今天袭击粮道,明天鼓动民变,后天联合土著势力反扑。唐军疲于奔命,最后不得不撤。
这跟汉朝在西南夷、唐朝在西域的统治完全不一样。那些地方当时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本土认同,中原王朝设郡县、派流官,当地部落能接受。
但半岛不一样。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我们是谁”的答案。你硬要把它变成“你们的一部分”,付出的维稳成本是无限的。
今天我们讨论这个问题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用现代的思维去套古代王朝的天下秩序。
在现代人看来领土当然是越大越好。可在古代帝王眼里真正关注的是他自己的皇位和传承,只要不威胁他的帝位,其他一切都好说。如果有足够的经济利益,也能让他动心。
高句丽恰恰就是没有任何威胁的小地区,又没有经济价值,本地人又不认你,那为什么还要倒花钱去把它硬塞进版图?
如果朝鲜半岛是卡在古代丝绸之路上,你看它还会不会存在。如果当时朝鲜有金矿,有巨大的经济利益,重大的战略意义(例如小日子想入侵中国,必须以朝鲜为跳板)我相信老祖宗肯定会另有打算,只是可惜没有呀。
当时那里就是穷山僻壤,如果能用最低的成本,维持最稳定的秩序,让它当个藩属国,既不花钱能换来边疆安宁,还能彰显“万国来朝”的天子威仪,这笔账在当时来算是真的不亏。
朝鲜半岛的存在,恰恰是古代华夷秩序的缩影。
它不是打不下来,是不值得打下来。它不是不想吞并,是吞并的代价远超收益。
你觉得古代中原王朝不吞并朝鲜,最核心的原因是什么?评论区聊聊。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