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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关于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作废了吗

仝宗锦

裁判文书网何去何从的问题大家都很关心，最高人民法院相关部门负责人

12月

22日的答记者问就此作出了一些回应。不过，答记者问在援引相关法律文件和阐述相关法律原则

时并未提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法释〔2016〕19号）。我们知道，2013年中国裁判文书网正式开通，实际上在此之前2010年最高人民法院即已出台了《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该规定之后历经2013年、2016年两次大的修订。可以看到，12月22日答记者问的基本精神与该规定的有关条文并不一致，因此不禁让人心存疑问，该规定是否已经作废了，是否尚有法律效力？如果尚有，最高人民法院是否可以在未修改或废止的情况下违反该规定？本文试图讨论（或重申）这些问题。

一、最高人民法院该规定是否已对有关关键问题作出明确规定

．是全面还是选择性公布裁判文书？

该问题是现在公众关心的核心问题。答记者问透露的信息实际上是，

2021年

7月以来最高人民法院即已不再全面上网裁判文书。“从

2021年

7月开始，最高人民法院按照有关各方的反映、诉求和建议，采取了一些针对性整改措施。通过严格风险筛查、完善公开标准，每年上网文书数量从

2020年的

1920万件、

2021年的

1490万件降至

2022年的

1040万件。

2023年

1月至今，上网文书数量为

1万件。”

但是，该规定第一条的条文是：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应当依法、全面、及时、规范。实际上，在2013年中国裁判文书网开通之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013年规定也有一个答记者问，里边提到了相对2010年规定的第一个新变化即是：“全面公开，避免选择性公开。除法定情形外，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均应当在互联网公布。”（https://www.court.gov.cn/zixun/xiangqing/5866.html）。之后2016年规定沿袭至今。

是行政、民事裁判文书还是同时也包括刑事等其他裁判文书？

答记者问说“现在对外公开的裁判文书网会继续发挥应有作用”，相关工作将“坚持严格依法原则”持续推进，同时又说，“民事、行政诉讼法都规定了公众可以查阅裁判文书，但并未要求生效文书必须在同一网络平台上集中公开。”言外之意似乎是民事、行政诉讼法规定了公众可以查阅裁判文书，但是刑事等其他部门的裁判文书并未有法律规定，因此有关文书今后并不一定需要上传。

但是，该规定的第三条是：人民法院作出的

下列裁判文书应当在互联网公布：（一）刑事、民事、行政判决书；（二）刑事、民事、行政、执行裁定书；（三）支付令；（四）刑事、民事、行政、执行驳回申诉通知书；（五）国家赔偿决定书；（六）强制医疗决定书或者驳回强制医疗申请的决定书；（七）刑罚执行与变更决定书；（八）对妨害诉讼行为、执行行为作出的拘留、罚款决定书，提前解除拘留决定书，因对不服拘留、罚款等制裁决定申请复议而作出的复议决定书；（九）行政调

解书、民事公益诉讼调解书；（十）其他有中止、终结诉讼程序作用或者对当事人实体权益有影响、对当事人程序权益有重大影响的裁判文书。

3.是不是要在同一网络

平台集中统一公布？

上边提到，

12月

22日答记者问说民事、行政诉讼法“并未要求生效文书必须在同一网络平台上集中公开”。的确，民事、行政诉讼法并未对此作出规定，但是，最高人民法院

2013、

2016年《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

定》的第二条均规定：中国裁判文书网是全国法院公布裁判文书的统一平台。各级人民法院在本院政务网站及司法公开平台设置中国裁判文书网的链接。最高人民法院在2013年的答记者问中对此阐述说：中国裁判文书网是最高人民法院在互联网设立的一个网站平台，其承载的主要功能是通过统一公布各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全面实现裁判文书上网的综合价值与功能。具体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统一公布各级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解决目前裁判文书上网工作处于多个平台、资源分散、公众无法获取全面信息的困难，同时便于最高人民法院掌握各级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上网工作的总体情况，及时有效地开展监督指导工作；二是提供操作便捷的检索、查阅系统，方便公众检索、查阅裁判文书，充分满足公众对司法的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

4.何时公布裁判文书，不公布的裁判文书是否完全了无痕迹？

关于何时公布的问题，

2016年

规定第七条是：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应当在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在互联网公布。依法提起抗诉或者上诉的一审判决书、裁定书，应当在二审裁判生效后七个工作日内在互联网公布。

关于不公布的裁判文书是否了无痕迹的

问题，

2016年规定第六条是：不在互联网公布的裁判文书，应当公布案号、审理法院、裁判日期及不公开理由，但公布上述信息可能泄露国家秘密的除外。

我们可以看一看，各级人民法院是否在七日内公布了有关裁判文书，如果没公布，是不是公布了案号、审理法院、裁判日期和不公开理由，或者，这些案件是否可能泄露国家秘密，特别是，答记者问提到近两三年公布文书数量断崖式大幅度下降，是不是涉嫌泄露国家秘密。如果之前很多年公布文书不涉嫌泄露国家秘密，现在大量突然涉嫌，是不是国家秘密的定义发生了变化？

规定是否已对全面公布裁判文书可能的负面影响有所考虑？

答记者问提到了公布文书可能的一些负面影响，实际上，

2016年规定对此已有考虑和规定。

首先是案件类型上，该规定第四条已有筛选

，并且还有兜底条款：人民法院作出的裁判文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在互联网公布：（一）涉及国家秘密的；（二）未成年人犯罪的；（三）以调解方式结案或者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的，但为保护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确有必要公开的除外；（四）离婚诉讼或者涉及未成年子女抚养、监护的；（五）人民法院认为不宜在互联网公布的其他情形。

其次是信息保护等问题上，规定人民法院在公布时对有关信息应作隐名（第八条）和删除（第十条）等技术处理。

再次在有关公布文书的权利救济问题上，一方面规定了法院系统内部的监督，另一方面也规定社会公众可对文书公布进行投诉和发表意见（第十三条）。

二、该规定的法律性质、地位如何，是否依然现行有效？

该规定在我国法律体系中处于何种地位

该规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该规定虽名为规定，但并非一般的规范性文件，而是最高人民法院正式公布的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司法解释的形式分为

“解释

“规定

“批复

”和

“决

定”四种。根据立法精神对审判工作中需要制定的规范、意见等司法解释，采用“规定”的形式。该规定的文号是：（法释〔2016〕19号）

该规定是否依然现行有效？

似乎依然是现行有效的，有以下几个证据：

第一，在最高人民法院官方网站权威发布中依然可以查询到：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何帆法官主持的“法影斑斓”公众号在

12月

24日转载的一篇文章“裁判文书网的前路和未来：四点疑问与解读”中提到，“从目前了解的情况看，最高人民法院下一步也许会考虑修订《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并据此调整文书上网的程序标准、正反清单、隐名机制和救济渠道。我认为，这样做更稳妥些，也能确保相关工作有据可依。”由此可见，该规定目前尚未进行修订。

三、最高人民法院是否应该遵守自己制定的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

一个机关是否应当遵守自己制定的规则，这个问题并非无的放矢的无稽问题。而且在这个问题上，很多人似乎认为裁判文书是人民法院作出的，因此自己的地盘自己有权做主。对此的回答可以有规范层面和功能层面等各种角度。

首先是规范层面。

先，《人民法院组织法》第十八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可以对属于审判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问题进行解释。《立法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也规定了最高人民

法院的司法解释，将其纳入国家的法律体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效力。

这实际上意味着，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并非自己的家法或内部规定，而是具有一般的国家法地位和法律效力。第三，宪法第五条第四款规定，一切国家机关和武装力量、各政党和各社会团体、各企业事业组织都必须遵守宪法和法律。一切违反宪法和法律的行为，必须予以追究。第五款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都不得有超越宪法和法律的特权。

功能层面。公布裁判文书的事项涉及的关系和调整的利益并不仅仅局限于人民法院内部事务，而是牵涉到人民对法院工作内容成果的监督问题，各类主体参与市场经济和社会运作的知情权问题，对外开放过程中外商投资的便利性乃至作为

WTO成员国对其他成员国可能的应尽义务问题，等等。因此当然不能由最高人民法院对司法解释任意搁置裁量。

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最高人民法院真的不遵守自己制定的司法解释该怎么办？翻遍法律条文，好像没什么可以实操的好办法。

而说话是没什么办法时的办法。

2023

12月

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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