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嘉莹在讲解稼轩词时,曾说:真正伟大之作者,则其所写乃不仅为一时才气、性情之偶发,他们乃是以自己生命中之意志与理念,来写作他们的诗篇。而且,是以自己整个一生之生活,来实践他们的诗篇的。
确实,如叶嘉莹所言,真正伟大者,绝不是一时才气所致,也非性之所至,而是将自己的才能注入时空的力量,对抗这残缺世界的不满,他们的诗篇或悲壮,或歌颂,或以独立的个体思想诠释未来路之遥遥。一言以蔽之,诗,用一生贯穿诗人,诗人一生都在追随诗,追随诗是为了能够以一己之力来描绘出一幅内心世界对宇宙万物或浅薄或深刻的画卷。
现代诗,离不开人赖以生存的环境,离不开人心愈走愈远,离不开人的多元价值逐渐转为金钱为上的单一价值。诗人在百无聊赖的生活中,抽离自身,强行拖着疲倦的躯壳,往高处爬去,试想自己如明月般,能够照亮自己,照亮能够照亮的地方。就如蝴蝶般,破茧飞出的那一刻,周遭世界突然安静,只能听得到蝴蝶煽动翅膀的震颤声。
又如同青年诗人张进步《我,一个驾驶蝴蝶的人》那般,随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颤动微颤的翅膀,从这朵花到那棵草。幸好城市里不至于全是水泥般冰冷冷的建筑,还有些许道路边的绿植,以及被修剪的如厚实平面桌子那般的花花草草,虽然看似整齐,细一想,过于干涉的花草,没了生长的自由,盛开的花朵被修剪,如同物品展览在路中央,看久了像是没有生机的假物。
好在这一切逃不过诗人敏锐的感知力,他们总是以文字表达出些许生机来,为自己的同时,也将现实和虚构融入到字里行间,让人窥探到作者用意的那一刻,读者也落入了这些困境当中。
比较喜欢作者张进步所提到的“意象戏剧”,即诗中从来没有真正的现实;当文字落在书面上,文字和现实之间就会出现偏差;写作是在现实之外建立世界,虚构的我在虚构的事物之中。
诗中没有现实,可诗所表达的来自现实,以现实作参照,将文字写进纸张,文字表达了现实中不能表达的。
意象戏剧在20世纪初兴起于欧洲,最初由安东尼·阿纳托尔创立。
意象戏剧通常使用非线性的叙事结构和模糊的时间和空间概念,以探索人类经验和意识的深层次。
人类经验和意识的深层次,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轻易达到的事,是需要诗人或者艺术节,以超于常人的感知力,感知别人无法感知之事,体会别人无法体会之事,有一种对时间天然的敬畏之心和对空间保有一份神秘之心。
这种戏剧形式强调观众的感官体验和情感共鸣。
意象戏剧的目标是唤起观众内心的直觉和情感,引发深思和共鸣。简而言之,就是一首诗歌,能以微弱的思绪,调动你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调动你此前从未有过的思考,这就是一种共鸣和深思。读的诗歌越多,体会越是深刻奥妙。
我读到诗人张进步在《我,一个驾驶蝴蝶的人》中一篇名为《早晨》的诗时,突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思考和体会。
早晨,喜鹊拧亮了
太阳的灯盏。
我又一次打开通宵未合眼的窗户:
两个陌生人从我的窗外走过
头也不回地走向永别。
只有他们的影子
在阳光下
短暂地重合过一次。(2021.5.27)
——《我,一个驾驶蝴蝶的人》
作者:张进步
出版社:南方出版社
喜鹊,拧亮太阳。这句直接将我们每一个人带入到这个世界的规律之中,即早晨的太阳,会促使人起床。一句“又一次打开未合眼的窗户”,将许多人拉进了每个难眠的夜晚,多次走向窗边,以星星、月亮为伴,诉说着不可言语的寂寥。打开窗户,看见陌生的影子,分别向不同方向走去,两个人影子的短暂重合。这些都离不开一个诗人极其敏锐的观察力和感知力,这里面既不缺深刻的思考与共鸣,也不缺拨人心玄的那根情丝,每读一句,将人来回拉扯在现实与虚幻当中,拉扯在未来和过去这样的撕裂空间里。回忆零碎的不能捡起,唯独彻夜未眠的孤寂,加之背影愈走愈远,孤廖愈强,心愈游走在飘絮般的梦幻现实与模糊的虚构空间里。
诗人以其夸张大胆的表现手法,表达出自己的心声,游走在现实与虚幻的空间里,在里面感受着常人无法想象到的情感孤寂。
这本书里有许多诸如此类的诗,大家读了,也能找到一首让你产生强烈共鸣和产生思考的一首诗。
诗不是每一首都能引起人的强大共鸣,而是在某个节点,某段符合一个人思绪的诗出现在眼前,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思考和情感共鸣。
读诗,读的是自己未曾有过的体验。这本《我,一个驾驶蝴蝶的人》,或许能带给你这样的体验。
这里少不了对书的封面和内容排版的赞美。封面外封采用镂空,内封硬壳上是诗的目录,设计颇有轻盈之感。纸张略厚,采用的是类似活页笔记本那样的设计,从中间打开书籍,两边不用其他东西压着,书也不会合上。每首诗独占一页。留足了大量空白,若读时,偶有所得,也可大肆挥墨于空白处。
诗,多读就有了诗感,再读,就有了敏锐的感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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