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白居易和元稹是一对至死不渝的挚友。这从他们二人的唱和之中就可以看出端倪。最著名的还是元稹去世后,年近七十的白居易含泪写出的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其实,唐朝诗坛还有很多这样的挚友,比如:李白和杜甫,王维和裴迪,皮日休和陆龟蒙。而真正达到元白那样至死不渝的友情,也只有柳宗元和刘禹锡这对挚友才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说起来,柳宗元和刘禹锡结下的友谊也几乎与元白相似。他们二人一起进京应试,同登进士第,同时踏上仕途;同朝为官,一起共事;一起参与永贞革新,谋议唱和,并肩战斗。后来风云变化,二人同时遭难,远谪边地。共同的理想,共同的命运,使他们结下深厚友情,共同谱写了一段文坛佳话。
被贬十年后,柳宗元和刘禹锡同时奉诏从各自的贬所永州、朗州回京,次年三月又分别被任为远离朝廷的柳州刺史和连州刺史,一同出京赴任,至衡阳分路。面对古道风烟,茫茫前程,无限感慨之下,相互赠诗惜别。柳宗元共作诗三首赠刘禹锡,这是第二首,故题名《重别梦得》。诗作原文如下:
二十年来万事同,
今朝岐路忽西东。
皇恩若许归田去,
晚岁当为邻舍翁。
这首诗的大意是:
二十年来,我们同进共退,一起力主改革,一起被贬谪,历经沧桑,患难与共。
今天,我们又一同踏上再次被贬谪的路途,忽然前面就到了岔路口,从此分别,你去广东的连州,我去广西的柳州。
如果皇恩浩荡,承蒙皇帝的恩德,允许我们回家种地。
即便是到了晚年,我和你也要做朝夕相处的邻居老翁。
柳宗元这首《重别梦得》是一首赠别七言绝句。
整首诗先概括自己与刘禹锡二人共同经历的宦海浮沉和人世沧桑,再抒写转瞬又离别的悲伤,然后强忍悲痛,掩藏对前途的不祥预感,以安慰的口气与朋友相约。这首诗不同于一般的赠别诗,送者也是被送者,别者也是被别者,二人同时被贬谪,彼此都要到边远的地方,所以二人的身份是一样的,惆怅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全诗临岐叙别,情深意长,直抒离情,真挚感人,语浅意深,曲折委婉,意境清幽,蕴藉深邃,不言悲而悲不自禁,不言愤而愤意自见,不着一个愁字,却在表面的平静中蕴蓄着深沉的激愤和无穷的感慨,寓复杂的情绪和深沉的感慨于朴实无华的艺术形式之中。苏东坡赞柳诗“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这也正是这首小诗的主要特色。
柳宗元这首诗语淡情浓,看似轻松淡泊,实则隐含着浓厚的友情,很好地诠释了生死不渝的友情。一句:“晚岁当为邻舍翁”,说出了心中的不舍和心中的依恋。据记载,四年后,柳宗元遗憾地因病去世,这个平凡而深情的愿望也就无法实现了。不过,柳宗元临终前给刘禹锡写下了一封信,托子、托书、托葬,刘禹锡也不折不扣地践行了挚友的嘱托。这就是他们二人之间至死不渝的友情,让人感佩,让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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