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生上过两次前线,第一次上西沙,来回十八趟,历经一年半,第二次上南沙,历经两年(中间有间隔),两次时隔正好十年。

一九七九年一月下旬,我们上前线的时候,对越作战还没打响,部队就开赴前线了。下半夜部队开进,齐刷刷的队伍,就像志愿军过鸭绿江那个样子,两百公里徒步直奔亚龙湾结集点。几千人的队伍全都无声无息,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下半夜的星星在闪亮。师首长在大路边为我们送行,操着他们浓重的家乡音目送送我们上前线。说着祝贺我们战斗胜利活着归来的送别话,和当年老红军老八路送战友上战场时说过的一个样,无比深情和凝重。黑乎乎的夜里,摸黑摸黑的一一同我们营连干部握手告别。我们营连长也一、一庄重的向师首长道别。比电影上的场景还要真实感人。我们上西沙前线时那武器装备比老山前线上的我军装备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没有重型火炮。我们上岛作线,还得自带烧火做饭的柴火。因为西沙岛上没有柴草,全团一梯队参战人员除了正常装备还得一人背着一梱柴火,整个部队既象军又象民,更像一支支前的民工队伍。经过十几个小时的航渡,一上岛放下多余装具,立即构筑工事,那珊瑚礁沙的堑壕又干又松垮。刚刚垒成,大声一喊,沙子哗的一声全塌了下来,堑壕就平了。我领着士兵们使劲挖,还边挖边拍拍战士们的肩膀,告诉大家别作声,不然堑壕塌了还得重新挖。装食品用的塑料袋正好可以装沙子当沙袋用,可又没多少,还不经晒。拿礁上的珊瑚石当挡墙,可早就给日军侵华时的日冦挖完了。只好拿岛上的麻疯藤当挡沙物料。边挖边塌边加固,好不容易才像个实战的堑壕。住的好办,野战部队到处都有家,有帐篷搭帐逢,在海边沙滩上一搭一溜临时营房,好在越军没战机敢飞过来,不然一排扫射,全都火烧连营。

夜里海风呼呼的吹,破旧的塑料沙袋破了,沙子哗哗的流淌,沙袋片在风中飘舞,在月光下幌幌忽忽,像人又不像人在爬行,海里的大鱼一蹦有一米高,崩的一声从海上传来。一不小心就以为敌人的水鬼分队从海上摸上来了。打旽的战士或胆子小的战士说不准就会一梭子扫出去,那就热闹了。干部分班查岗,可得小心翼翼,说不准就会给自己的士兵补了一枪,那才叫活该。我那连队的指导员就给一排长从阵地上押回来过,说指导员不遵守战场纪律,摸了哨兵的岗,好在哨兵机灵,不立马开枪,只下令指导员蹲下,让排长来处理。排长依夜间联络信号和指导接上号,才把这对峙局面解决了。一时气不过来,押着指导员回连部交我处理。这一任指导员是我当士兵时的老班长,当年是我的搭档,同一级别的守岛指挥员,看了这一幕,直想骂娘,骂谁呢?都不是。只好笑:老魏呀老魏(魏指导员)你逞什么能,三更半夜的去摸岗哨,这不是找死?今晚哨兵不误打误撞,开了枪了,你被揍死了,我咋向组织交代,咋向你老婆孩子交代?就算你没死,全岛开起火来,那又是啥状态?我的老班长我的老伙伴乖乖的向我做了检讨,一排长这才高兴的去上他的岗位。又一个满月的晚下半夜,配属我连的炮兵连岗哨真的把私自下海抓鱼的岛上气象站的技术员给崩了一枪,从海里捞了回来,好在只打到大臂上。海上没医生,只有战场包扎那点本事,痛得那广东佬嗷嗷叫了三天,差一点送了命。第四天直升机来了才送到后方医院,从此不见这位广东佬。

战争就是这样,战场就是你死我活,没吃没喝是正常事。想起来满有意思的。想起来要写得可真多,能写也真多,可就没心思好好写一写,时过境迁,让它烟灭了吧,让它忘却了吧,于心不忍。

2024年1月15日

☆ 作者简介:罗华忠,男,75岁,中共党员,转业军人,海南万宁市人。原陆军131师391团1营2连连长,原海军陆战队第一旅2营营长,后勤部长(中校),陆战旅副旅长。1990年12月转任原海南省儋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海南定安县县委副书记、县人大常委会主任、海南省供销合作联社纪委书记、副主任、副巡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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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