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位哲人说,千万不要瞧不起你身边的侍卫,否则等他咸鱼翻身,就是你坟头长草之际。这位哲人,就是我……

1

被我始乱终弃侍卫称帝了,我第一时间就是跑,谁叫我之前把他当家奴豢养,他把我凌迟了都算轻的!

什么贴身丫鬟、教养嬷嬷、洒扫杂役…… 通通不要了!

公主府中乱作一团,我在嘈杂的尖叫声中将房契、地契和珠钗玉环通通塞进包袱里,本公主虽然行事荒唐,却也不傻,知道逃难得带好盘缠。

马车一路颠簸,我捂着狂跳的心脏,戏本子里也不敢这么编啊,谁能想到起初落难的世家公子哥,摇身一变,成皇上了呢?

马车行至城门处被拦停。

「陛下有令,封锁城门。」

我赶忙从马车中探个头出来,城门处戒备森严,看来硬闯是行不通了。逃命要紧,我拿出一沓银票就给守卫塞。

「快快快!开城门!」我急切地督促道。

守卫面露犹豫之色,不够是吧,我转身又从包裹里面掏一沓银票递过去,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守卫正欲伸手过来,但是突然神色一变,抱拳郑重跪倒在地:「谨听陛下圣旨,誓死护卫!」

这,怎么一下就这么义正言辞了呢?我刚想督促车夫换条道逃,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朕今日倒是要看看,谁敢给她开这道门!」

我双手死死拽住包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僵着脖子转过头去……

「抚玉……」我下意识地开口唤他。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他好多好多恩了,就不能网开一面么?

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喊的,是在府中给他赐的名字,这不是上赶着作死么,我赶忙改口,又唤他一声覃穆。

覃穆冷笑,然后跨步上来,弯腰进了马车。我怕他让我直接血溅街头,吓得往角落里缩。

他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拖到他身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我倒抽一口凉气,颤着声线喊到:「陛…… 陛下……」

「嘉乐公主还真是能屈能伸。」

覃穆仔细摩挲着我细白的手腕,我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折断我的骨头。

马车掉头往皇城开去,他将我锢在怀中,可我的腿却止不住地打颤。

不会是要拖我去午门,然后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吧……

我强装镇定,直视他的双眸:「陛下宅心仁厚,若能放我一条生路,我愿削发为尼,以后常伴青灯古佛,为陛下祈福。」到了生死关头,我胡诌的本领也越显高超。

他轻轻抚摸我的长发,挑眉看着我:「你当真以为你说什么,朕就会信什么?」

果真是大了,不好骗了。

2

严格意义说来,覃穆是被我骗入府中的,他入府那一年,不过十六,比我小上两岁。

覃穆五岁时便能背诵四书,八岁时更是凭借一篇《莲赋》,名动京城。人人都称耀,覃国公家的小公子,那是状元之才。

世事难料,星光熠熠的风华少年郎,也有堕入泥潭的时候。

那一年,覃国公因受贿之名被抄家,女子充妓,男子流放,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覃穆,他被皇帝留在了宫中。兄长表面上以怜惜他才能的名义,封他做了近身侍书郎,那不过是个虚职,他想将覃穆当男宠,养在身边。自家兄长的德性,我可太明白了。

我进宫与皇兄饮宴,远远看着覃穆穿一身锦蓝长袍,面如冠玉,垂首无言,立在一旁帮兄长布菜。

喝到尽兴时,我伏在案上,将鞋袜踢开,我晓得这是惊世骇俗之举,不过我做的事多了去,不差这一件。反正嘉乐公主放浪形骸惯了,宫人也见惯不怪。

忽听「哐当」一声,原先是覃穆斟酒时没拿稳,瓷器碎了一地,哥哥扬手给了他一耳光,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发丝凌乱。

依兄长的脾性,万一要砍下他手脚来,我可拦不住,当即开口解围:「你去将本公主的绣鞋捡来。」

覃穆跪在我的脚边,伺候我穿上鞋,我弓起脚轻轻挑起他的下巴,少年眉目清朗,我能从他眼中,看到不甘。他嘴角沁血,我掏出手绢轻轻给他擦拭掉,然后轻视地将手绢扔到一旁。

「哥哥,我府中还缺几名侍卫,不如让他来。」我开口向高座上的皇帝求到。

皇兄盯着覃穆看了好一会儿,我知道覃穆还没成他的人,依他的性格,快到手的肥肉,怎么舍得让出去。

「把他让给我吧。」我又言辞诚恳地再说一遍。

皇兄仰头灌下一杯酒:「你喜欢的,我自然不会跟你抢。」

得到哥哥的应允,我娇笑着端起酒杯站起来,往覃穆身上靠,抚摸他坚强的脸,真是好俊俏的少年。

覃穆呼吸有些紊乱,却不敢推开我。

3

从正殿下来,走在宫中小道上,覃穆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路两旁的宫灯里烛火跳跃,照得他如玉的脸庞晦暗,却更显俊朗。

我突然顿住脚步,定定看着他:「我们曾见过,你还记得么?」

覃穆怔怔地看着我,对我的旧事重提,并不意外。

其实也就是去年的时候,那日正好是花朝,我在京郊踏春时,远远望着一个银白长衫的少年,他站在一片桃花林中,簌簌桃花落在他的衣袖间,轩轩若朝霞举,似乎天人。

「叫他来我这边的凉亭,陪我饮酒。」我差使身边的婢女去请他,却被拒绝了。覃穆回去后还写了一首诗来暗讽我的荒淫无度,让我沦为京中笑柄,尽管我的名声早就丢尽了。

这笔仇我可还记着呢,我轻轻凑到他耳边:「我可有好多法子,能慢慢折磨你。」

就这么着,他被我以侍卫的名义,诓进了府中。

不过进了我的公主府,可就不只是侍卫这么简单了。

4

覃穆好像真是来当侍卫的,他总是佩着一把长剑,在公主府中四处巡逻,或者就是像块木头一样盯着我看,盯得我心里犯怵。

烈日炎炎,我把自己后院中的面首都叫出来,我吩咐他们把上衣都脱下,在院中练拳,其实我本意是想给覃穆夸耀夸耀自己后院的男人,在他面前耍耍威风。

结果有几个擦了脂粉的,被这么一晒,躺下来的汗都成白的了,我频频皱眉。

「清河,以后少擦那么多粉,别把我给你的赏银都拿去买脂粉了。」

「重雪,你一向身子就弱,还不好好锻炼锻炼?」

「追雨,你不是说自己是武学世家出身的吗?那几招花拳绣腿,不怕被别人撂倒呀。」

越看越糟心,算了,在覃穆面前,这几个都被衬成庸脂俗粉了。

拥云是府中最解风情的,见我不悦,赶忙端盘葡萄来,打算亲手喂我。

「覃穆,你来。」

覃穆用手捏起一颗葡萄往我嘴里送,我有意含住他手指,这就对了嘛,这样才符合我放荡不羁的形象。

覃穆惊得僵住,真是不经吓,不过是个小场面。

我吃着葡萄,模糊不清地说道:「今后你就叫抚玉吧。」

他迟疑了好一会儿也没应下来,也对,他这种人看不上我取的俗名,不过进了我的公主府,自然都是我说了算。

如果不乖乖讨好我,恐怕只能回去做皇帝的男宠,两害相权取其轻,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是,抚玉知道了。」覃穆终于还是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我不忘补刀,接着说一句:「拥云抚玉,好不快哉呀,我这过的,是神仙般的日子吧。」

覃穆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嘿,我还就是爱看他这生气的小模样。

我一把搂住他的腰,他瞬间耳根子都涨红了。

拥云见状,吃醋般也要往我身边挤,被我一把推开。

真是不懂事,他可是府中老人了,怎么着都得让着新来的覃穆呀,啊不对,是抚玉。

「今晚你来伺候我吧,记得洗干净点。」

「抚玉明白。」他沉声说到,听不出喜怒。

我咂摸咂摸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跟他补充:「也该给你弄个绿头牌了,以后晚上好翻你的。」

抚玉没有再回答我,但是他攥着长剑的手,骨关节胳肢作响。

5

是夜,月色如水,我坐在书中台前仔细装扮一番,铜镜中的人肤如凝脂,唇若点朱,我中意地看着自己,往头上插了一只凤钗。

还不够,我又插了两对珠花。

「公主,这都快休息了。」冬沁把我头上的珠翠都拔下来,放回妆奁中。

「我是想着,待会儿要在不经意间显现出我的奢华和富贵。」

冬沁笑了出来,仔细抚摸着我的秀发:「您不必想这么多。」

纱影重重,抚玉早就坐在床榻上等我了,瞧他那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么?

我掐住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脸,的确是俊朗,一双桃花眼更是美而不妖,这身月白烟罗纱衣穿在他身上更衬得轻逸出尘。

我解下他的腰带,覃穆没有看我。

「公主,非如此不可么?」

我能感受到他声线中的愤慨,或许是因为我在亵渎他。

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把人拉下神坛。天之骄子,却被我如此玩弄。

「虽如此不可。」说着我端来烛台,让他趴下。他似乎察觉出我的意图,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慌。

我作恶般的将蜡烛滴在他身上,他皮肤白皙,点点红烛落在他身上,好似要画一副寒雪红梅图。

覃穆一声不吭,任凭我摆布。

「痛吗?」

「不痛。」

我看着他红肿一片的肌肤,轻轻抚摸上去。

「你说谎。」

他没有回应我,我轻轻擦去他额上浸出的冷汗。

「那你开心吗?」仍旧是沉默,寝殿四下寂静。

「原先你们都不开心。」

「你是说拥云,你也这么对待他?」抚玉难得开口。

「不是他,是我的母亲。」说罢我放下手中烛台,他闻言有些错愕。

我幼年时撞见父皇,就是这样对待母妃的,他极尽所能地折磨着她,母妃望向我的眼神中有泪,她咬着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她说:「纾儿,快出去,不要看。」

我怔怔地抱着我的木偶,母妃颤抖着伸出手,将帷幔拉上,隔绝了我的视线,宫人赶忙将我抱走。

抚玉施施然站起来,披上寝衣:「公主,人之所以为人,不在乎其他,独有尊严二字。」他眼神清冷。

「你真无趣,怎么也不知道说些哄我的好话。」我把玩着床上垂下来的流苏穗子,「其他人可会哄我了,他们知道我是公主,都排着队哄我呢。」

说完我吹熄蜡烛,让抚玉睡在我脚边的绣榻上,他自然乐得如此,我则缩在床里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6

马车进了宫,我被覃穆拽着下了马车,踉跄之间,掉了一只鞋,只是如今他不会再给我捡起来,伺候我穿上了。

我被锁在了坤元宫,这是我幼年时在皇宫里的住处。

覃穆把我扔下,跟我撂下了一句话:「今晚侍寝,记得梳洗干净。」

完了,这就叫做风水轮流转。

我战战兢兢地洗浴好,照我以前折磨覃穆的方式,他要是如数家珍的还在我身上,我肯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肯定是想先折辱我一番,然后当众处死。

我一头钻进飘满花瓣的浴池里,干脆这样溺死我算了,免得我去面对覃穆那个阎罗王。

刚探出个头来,覃穆的脸就放大在我面前,吓得我将腮帮子里的水都吐出来,喷得他满脸都是。他沉着脸,用手抹去脸上的水。

得,阎王爷的记录簿上,再添一笔仇。

我脑海里面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首童谣:小鲤鱼,吐呀吐泡泡。

「这还没到时辰呢,你怎么来了?」

我缩在水池角落里,护住自己的胸。

「朕过来,还需要知会你一声吗?」

说着他跳下浴池,渐渐向我靠近。

「捂什么,你身上哪个地方朕没看过?」他用手抚上我细嫩的脖颈,我瞬间起了阵阵鸡皮疙瘩,就是这双手,提着剑亲自砍下了皇兄的头。

紧接着他侧过身端来一个烛台,我看着跳跃的火苗,猛的想起我曾经对他做过的事,吓得我一下弹起来,「碰」地一下,头磕在床顶上。

「不,不可以!」

「你现在有说不的权利吗?」

我缩了一下脖子,他说得对,我现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自己来。」我悄声说,然后一把夺过他的烛台,赌气般的往手上滴。

「啊!」我忍不住惊呼出声,救命呐,怎么会这么痛?我火急火燎地甩着手腕缓解疼痛。

「疼吗?」他问我。

「不疼。」我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万分后悔我从前对他做过的事。果真,民间那句俗语说的好,做人不能太造孽。现在,我的报应不就来了?

覃穆难得笑出了声,他嘲弄我:「嘉乐公主的癖好还真是不同于常人,朕只是想吹熄蜡烛睡觉罢了。」

淦嘞,手白烫了。

「过来。」他轻轻拍一下身边的床铺。

我像被穿在木架上烤的鱼一样翻滚到他身边,覃穆一把搂住我,我能感受到他炽烈的体温,就像从前那样,我将头枕在他的手上。

「这些年,你可曾想过我?」他问我,我赌气似的不回答,但眼泪怎么也憋不住,害,一定是刚才烫得太疼了,一定是的。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他凑近在我耳边轻轻唤我的名字:「李纾」。

温热的呼吸扑在我耳间,我想起在床第之间他都是唤我纾儿,如今称呼变了,想必那份情早就也变了,他现在是九五之尊,要什么样的佳人没有呢?

「你对我,有一点真心么?」隐约间听见他的言语,他没有再用「朕」这个称呼,而是「我」。

有的,在你十八岁那年舍身护我时,我早就动心了。

7

抚玉平安无事的在公主府长到了十八岁。他年纪小,我也不好意思真对他做些什么,我嘉乐虽贪好男色,却不是强取豪夺的主儿。

如此说来,我觉得我还真有几分圣人风范,只是间或,我会让他穿上女装,佩上长剑站到门口去,也算是我这个「圣人」的恶趣味了吧。

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执行这一切,包括我抽他鞭子的时候。

本来不想打他的,我宣誓,进了公主府,我可是把他当心肝宝贝肉疼,虽然我和他曾有过写诗的过节。

哦,对了,提到那首诗,后来我报复的时候,用红色的唇脂,将诗题在了他身上,当然是每一个部位上都写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娇羞呢。

那可是西域进贡过来的上好的唇脂,没个十天半个月,褪不了色。

除此之外,我真的没对他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了。只是那次实在是气得我肝疼,清河都告到我跟前来了,自打抚玉入了公主府,后院其他几个经常闹出争风吃醋的事来,我平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可那次,他竟把清河打得鼻青脸肿,我实在不能放任他这样。

清河多么俏的模样啊,一张俊脸被他伤成这样,以后我要是把清河放出去,他毁了容,还怎么找个好人家娶妻呀!

我命人,将抚玉捆在木架上,手里攥着长鞭,深吸几口气,然后「唰」一下抽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我当即吓得不敢再动,真抽出个好歹来还得我花钱给他找大夫。

可是清河就在一边看着,我干咳两声,厉声批评抚玉,数落他做得不对,然后又转过身来哄哄清河,说宫内刚给我发了些上好料子,一会儿就拿到他房中,给他做衣服去。

拥云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当即劝着清河,让他高抬贵手,这次就放过抚玉,不得不说,府里有个懂事的老人,真的能处处帮衬着。

我这才去将抚玉放下来,他眼中有讳莫如深的情绪,我看着他的瞳孔,幽深得好似望不到边际。

「你为什么对清河下手,这争强好胜的性子能不能改改?」

抚玉不答我的话,他脸色深沉,我未猜透他在想什么。

忽然他俯身下来,一下吻住我,他用牙齿啃咬着我的嘴唇,舌头在我的口腔里横冲直撞。

我瞪大瞳孔,被他吻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我脸颊红扑扑的,捂着胸口喘气,抚玉用手掌拖着我的脸,拇指轻轻摩挲我的嘴唇。

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心里乱糟糟的。

明日就是六月十九,每年观音日,作为皇室宗亲,我都得去妙法寺进香祭祀。今年带着抚玉去吧,我总觉得,他在我身边,我要安心些。

抚玉剑术不错,听说是在覃国公府时,他父亲亲自教的。

8

第二日大清早的我起来梳洗,旁边的冬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冬沁,有什么事么?」

「我看公主也该好好提点府中的人,什么话说的,什么话说不得。」

我正在戴耳环的手一顿,侧身问冬沁,她是什么意思。

冬沁说昨日货郎过来,清河出去采买东西,嘴上也没个把风,竟敢跟货郎胡乱臆测我,还有我和皇上的关系。

手中的碧玉耳坠摔落在地,我一时不知该做何回答。

我想起四年前,那时我才十六,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父皇驾崩。

母妃被赐了一条白绫殉葬,等我赶到时,她的身体早已冰冷。

我从安泽宫走出来,任凭大雨淋湿我的发,这幽深的皇城里,不知道还要困住我多久。

我蹲在一处角落瑟瑟发抖,是哥哥找到了我。

他向我伸出手,就像幼年时,我不慎落入水缸,他伸出手来救我一样。

我原以为,在这深宫中,他会是唯一的暖和。

可是他竟附在我的耳边说:「嘉乐,如今再也没有人可以管控我了,我现在是至高无上的皇,我可以拥有一切,包括你。」

我歇斯底里地想要挣脱,他死死地压住我,我素来尊敬的兄长,我的族兄,正在撕扯我的衣服,他的面貌和父皇逐步重叠……

我早该明白的,燮朝里里外外,没有一个正常人。大家都疯了。

我也疯了。

那之后他没再动过我,我想,是怕我再次一头撞上柱梁,救不过来吧。

我请求他赐给我一座公主府,我不愿再待在宫中,我以嘉乐公主的名义,四处搜寻男宠养在府中。

但区区薄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紧闭双眸,长叹一口气。

9

妙法寺建在京郊的鹤山上,进山的路有些窄,我掀开轿帘,看着四周青山秀水,抚玉骑一匹红鬃马走在轿前。

天气晴好,我手里拿着团扇,轻轻扇着风,忽然乌云遮蔽了天空,开始下起了小雨。

「不如先找个地方歇脚吧。」

我话音刚落,忽然一堆人马窜了出来,哪里来的山匪?

再看他们行动有序,似乎不是为劫财,直奔我的轿撵而来:「狗皇帝定然在这里面!」

这是刺杀皇上的!只是他们算错一招,皇兄今日不知宿在哪个美人的榻上,并没来祭祀。

一剑刺进来,我来不及逃出,吓得冷汗涔涔。

抚玉挥剑斩杀几个匪人,如玉的脸上溅满鲜血,他伸出手来拉我,我刚要钻出轿子,就被人一脚踹落山崖。

10

抚玉赶忙死死抱住我,我听见他的身体砸在山石上,发出沉重的响声。我惊惧地搂住他的脖子,他却轻轻将我的头按在胸前,柔声安慰:「不要怕」。

我们跌落山崖底,幸好底下树木繁盛,有这些枝条的缓冲,我们没有被活活摔死。

我受了些擦伤,但抚玉的身体多处重伤,我想将他扶起来,背他走出这片山林,刚一触及到他的衣衫,就沾了满手的血。

「抚玉!你别吓我!」

「公主…… 别怕…… 我无大碍……」抚玉捂着胸口虚弱地说。

我奋力将他背起来,抚玉比我高出半个头,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脚尖还得垫着地。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路走走停停,硬是背着他绕出了这片山林。

黄昏时候,我们总算走到了附近的一处小村庄。

炊烟袅袅,人烟沸腾。

我和抚玉这样的装束着实有些奇特,走了几个小时,我身上鹅黄的罗裙早已脏污不堪,两人十分狼狈。

四周的村民都在打量我们,村口的孩童也瞪着亮汪汪的眼睛,对我们表示好奇。

我赶忙解释说我俩是进京探亲的,途中不幸遭遇山贼,家财都被劫去了。

一个坐在在小马扎上纳鞋底的大婶听了,赶忙放下手中活计。

「你相公受伤不轻呐,你赶忙把他扶进屋吧,前边儿就是我家,我去给你叫大夫来。」

我喜出过望,刚要道谢,伏在我背上的抚玉难得开口:「那就有劳大婶了…… 咳咳……」

11

我将身上的首饰都拿去当了,换了银两,和抚玉在柳村暂住下来。收留我们的是崔婶子,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

抚玉伤及五脏六腑,大夫说得好好将养,做不得重活。

我又不好事事都麻烦崔婶子,只好自己尝试着下厨烧火。

抚玉看着我忙前忙后,突然开口:「公主为什么要救我?」

我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你要是逃走了,可就自由了。」

以他的武功,面对那样的情况,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他不说话,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个哑巴。

良久,他才缓缓说:「我打他,因为他诋毁你。」

过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清河的事,我们两人对话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我知道。」

冬沁跟我说过。

又是无声的沉默。

12

这里的人都默认我们是夫妻,夜里我和抚玉睡在一张床上,我刚给他掖好被角,他忽然靠过来,一把将我揽在怀里。

「公主待我,和其他人有区别吗?」

他冷不丁地问这么一句话。

我悄悄别过脸去,他却将头仔细蹭着我的后颈,我感受到他呼吸声有些重。

我闭上眼,他救我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肯这么为我奋不顾身。

「公主问我为什么要救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次宴会上,你整个人藏在灯火葳蕤中,轻轻为我擦去嘴角的血渍。」

我缩进他的怀里,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抚上他的眉眼。

那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呢……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抚玉忽然钳制住我的手脚,翻身压上来。

「你有伤在身呢!」

他吻住我,将我的话都堵回去。

「公主……」他情动之际这样唤我。

「我叫李纾,叫我的名字,别喊我公主。」我用手环上他的腰身,告诉他。

「纾儿……」

我轻轻点头应着,绵长的吻落下来。

我第一次知道,男女之爱是如此曼妙。

13

现在回想起来我和覃穆那段日子,倒还真像对夫妻。

他平日里半躺在床上看看诗书,我就坐在一边陪着他。

我打算给他炖鸡汤,只是我看着那只在庭院中四处乱窜的鸡,真是无从下手。

我可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麻烦了大婶帮我处理好,把鸡炖成了汤。

我把汤端到抚玉面前。

「多谢娘子。」他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崔婶子在我面前,我也不好说他,于是偷偷将手伸进他的被褥里,拧了一下他的大腿。

谁知这人越说越来劲,还面不改色撒起谎:「娘子厨艺真好,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是婶子熬的。」我小声嘀咕一句。

他尴尬得马上收起脸上的笑,埋头默默喝汤。

后续全文点我头像进入主页搜索标题关键词查看!(是完结的!只是分上下两部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