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忘记沈宜修这个名字,因为我偶然读到了她那组令人惊叹的诗歌《秋日村居八首》便为之心醉神迷。这首田园诗如此优美,文辞秀丽,自有一种洒脱的气质。即使与山水田园诗的巨匠孟浩然的诗相比,也毫不逊色。

经过一番努力搜寻沈宜修的史料,我心中的疑团终于得到了解答。沈宜修(约1590-1635年)字宛君,江苏吴江人,明代女作家。她是山东副使沈珫之女、文学家沈璟的侄女、天启时工部主事叶绍袁之妻。她精通经史,善于作诗填词。她所生的五个孩子和三个女儿都有一定的文采,尤其是小纨和小鸾两姐妹的文名更为响亮。她的幼子叶燮是诗论家。她的作品包括《鹂吹集》和《雪香吟》等。

原来,沈宜修出身于吴江享有盛誉的望族——松陵沈氏家族。这个家族人才辈出,文风鼎盛。她的父亲沈珫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曾任山东副使等职;堂伯父沈璟不仅是进士,还是享有盛誉的戏曲家。是明代另一大戏曲流派吴江派的掌 门人;另外三个叔叔(包括堂叔)也颇具才华,其中两位中过进士,一位做过将军。提起“沈家五凤”,当地人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这样的家族背景和良好的教育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沈宜修天赋异禀,从小便崭露头角。她四岁就能过目成诵,八岁便通晓经典文献,早早地就能帮着家里料理家务、照顾弟弟。她的才华和聪明才智在家庭中得到了充分的认可和赞誉。

在年仅十二、三岁时,她已能创作出让人眼前一亮、清新可喜的小诗。她的才华和早熟的诗作让整个家族为之骄傲。未待沈珫考虑女儿的婚事,她的堂叔沈瓒便早早地前来为侄女做媒,好友叶重第的独生儿子叶绍袁值得一试。沈瓒办事得力,他介绍的这个男孩确实令人满意。汾湖叶家与松陵沈家门第相当,叶绍袁的父亲叶重第声望颇佳,而叶绍袁本人在十岁之前便被誉为“神童”,无论从家世、人品还是才学上看,与沈宜修非常相配。

于是,在16岁那一年,沈宜修怀着既羞涩又喜悦的心情,嫁给了这位年轻有为的叶绍袁。这桩被人们赞誉为天作之合的婚姻,在多年后仍被吴地的文人热烈赞美,他们说这一对新人就如同琼枝玉树,相互映衬,令吴中的人们都为之艳羡。

然而,沈宜修的婚后生活并非只有甜蜜与幸福。初时,她与丈夫过着饮酒赏花、郊外品茗观落叶的悠闲生活。但不久后,她的眉宇间开始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愁云。这主要是因为她的婆婆冯老夫人反对她作诗。对于出身于诗礼之家的沈宜修来说,吟诗填词如同日常的饮茶吃饭一般自然,但冯老夫人却认为这会影响家务,引得绍袁与她更多地诗词酬唱,影响他的科举考试。于是,她要求沈宜修改掉这个“坏习惯”。

尽管沈宜修有自己的主见,深知婆婆一人维持一个体面家庭的不易,她并未与婆婆产生冲突。相反,她更加注重家庭的和睦与夫妻间的情深意切。在经历了短暂的不适后,她开始寻找新的生活方式和兴趣爱好,以保持与丈夫的亲密关系,同时也尊重和维护婆家的传统和价值观。

随着时间的推移,沈宜修逐渐适应了这种新的生活方式。她不仅在家庭中扮演着贤良淑德的妻子和儿媳角色,还在文学创作上继续保持着自己的独特风格。尽管受到婆婆的限制,她仍然以婉约的笔触写下了许多描写内心世界的诗篇,这些作品后来成为她留给后世的珍贵遗产。

在叶家的大家庭中,沈宜修也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女伴和友人。她们经常一起交流心得、互赠诗篇,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乐。这种社交生活不仅丰富了她的内心世界,也让她在文学创作上得到了更多的灵感和启发。

尽管沈宜修的婚姻生活并非一帆风顺,但她以智慧和毅力找到了平衡点。她以包容和理解去除了家庭中的矛盾和冲突。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和有意义。正如那颗包裹着锡纸的巧克力,初入口时甘香微苦,细细品味后却能感受到香醇丝滑、甘美无限的滋味。了解婆婆希望儿子能重振家声的期望后,她深思熟虑地采纳了冯氏的建议。

于是,她暂时停止了诗词创作,将关注点转向了家庭。叶绍袁的科举路途并不平坦。自从他在15岁时考中秀才后,他连续参加了六七次乡试,却始终未能上榜。他形容自己“在每次考试中都名落孙山,始终无法在众多学子中崭露头角。家道中落,生活愈发艰难。”每当此时,沈宜修总是在一旁温柔地安慰他,时而劝解道:“功名有早来也有晚至的,不必急于一时。”时而又说:“家里的生计你不用担心,我们的田产房产足够我们维持一般的生活水平。”

随着他们的女儿叶纨纨、叶小纨等几个孩子的相继出世,叶家的生活逐渐变得拮据。沈宜修不得不设法开源节流,她出售女红绣品,变卖陪嫁的首饰,默默地承担起养家的重任。在妻子的全力支持下,叶绍袁终于在1625年,他36岁那年考中进士。

对于叶绍袁金榜题名的喜讯,叶氏本人自然是高兴的;而紧随其后,沈宜修也表现得兴高采烈。除了为丈夫的成就感到喜悦外,还有一个令她十分快意的事情是,冯老夫人在心愿达成后取消了不许儿媳作诗的禁令。沈宜修又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文学的天空中翱翔了。

叶绍袁去南京任职时,沈宜修随同前往。闲暇时,两人或欣赏山水之美,或寻访历史遗迹,或与老友把酒言欢、吟诗作赋。她经常带着几个孩子流连于山水之间。这一时期,沈宜修创作了大量题材广泛、融典雅与清丽于一炉的诗词佳作,其中一首描绘杭州西湖美景的《望江南·湖上曲》特别引人注目:“湖上山,一抹镜中弯。南北峰高青日日,东西塔锁碧环环。淡扫作云鬓……”

令人惊叹的是,沈宜修在近20年中止创作后,重新执笔不但没有任何生疏感,反而更加深沉、灵动。这只能说明两点:一是她的才华横溢、天赋异禀;二是她在生活中积累的丰富经验和感悟使她的诗词更显深刻和生动。在明朝的一隅,有一位才女沈女士。她的诗才在初时已经显山露水,诗词功力深厚,让人惊叹。然而,她并未因此而满足,即便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她不再以诗人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却从未停止过与文学的亲近。她为丈夫的策论文章提供宝贵的意见,为弟弟的杂剧创作分享观感。这种沉浸在文学海洋的生活,不仅丰富了她的人生,而且潜移默化中提升了自己的创作能力。

然而生活并非一帆风顺。在1627年,她的丈夫前往北京国子监任职助教,由于婆婆年迈体衰无法随行,沈女士被迫留在老家照顾老人。她独自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无论是照看多病的老人、抚育一群孩子、接济落魄亲戚还是管理田产等等,都靠她一个人劳心劳力在操持。即便如此,她并未放弃对文学的热爱,写诗成为她与丈夫沟通的工具,她的诗中充满了对丈夫的思念和爱意。

崇祯三年(1630年),沈女士的丈夫因不满官场黑暗而辞官返乡,他们搬进了叶家祖上的读书之处——一座江南园林“午梦堂”。在这里,沈女士和丈夫过上了诗酒酬唱、其乐融融的隐居生活。这段时光是沈女士一生中非常愉快的时期。她写下了许多田园诗,这些诗作清新淡雅、活泼明快,展现了她深厚的学养和广博的见识。

沈女士的快乐和愉悦催生出了那些精彩绝伦的田园诗。她与丈夫的感情和睦,既是夫妇,又是朋友。在这种愉悦的心境下,她的诗才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秋日村居》之所以写得这般出众,正是因为她身处快乐之中,深厚的学养、广博的见识和愉悦的心境相互交融,催生出了那些精彩的诗篇。沈氏的一切付出,尤其是她对长辈的谦让和体谅,无疑都是值得的。每次与长辈相处,她总是把他们的需要放在心上,即便是在面对自己的困难和需求时,也会尽可能地尊重和满足长辈的要求。例如,有一次,沈氏的婆婆生病了,她不仅照顾婆婆。还为她煮粥熬汤,不厌其烦地满足婆婆的各种需求。正是由于她的付出和努力,婆婆的身体逐渐康复,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加亲密。

这些细枝末节的关心和体谅,实际上都在加深家庭之间的关系,并为家族带来长久的幸福。这也是沈氏坚持家庭为重的信念所在,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