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清华大学举行新生入学考试,与此同时,在以陈独秀、李大钊、胡适、鲁迅等人为首的倡导下,新文化运动(其中包含了白话文运动)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新文化运动代表人物

在百年之后看来,当时的新文化运动正在以一种难以抵挡的思潮影响着那个时代每一位即将觉醒的新青年。

1932年7月,在新思想洗礼下的另一处。院内的学者们正在为清华大学一年一度的招生工作忙碌当中,而眼见笔试的日子临近,文科考试的试卷却一直没有着落,原因是本应负责出题的中文系主任朱自清此时正在国外进行学术访问。

在阴差阳错之下,出题的重任落到了一位学者身上,这位学者仅命题短短三个字“孙行者”。那么他是呢?

而答出令考官满意的人仅三人,其中一位则更是日后著名的学者,那么他又是谁呢?

背行者

中国作为一个具有上下五千年传承的文明古国,自然就会有去守护这份传统文化的人存在。其中不乏经学家刘师培先生、文学家林纾先生等人士对白话文运动的反对。

诚然,文言具有很高的文学研究价值,但结合当时的时代特征,白话文具有通俗易懂,更易交流的实用性。

在中国近代纷争不断、战火纷飞的土地上。白话文之于近代,就如同文言文之于古代。对于当时的文化传播起了不可小觑的作用。

而我们上文所述的文科卷最终的出题人就是守护文言文化传承的一分子——古典文学研究者陈寅恪先生。

陈寅恪

陈寅恪出生于一个国学世家,其从小就开始学习四书五经、算学、地理等知识。

1921年前往德国柏林洪堡大学研究院求学,1925年3月从德国返回中国,与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共同执教于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国学大师。

临时而定

对联(又称对子)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种独特的文学艺术形式,是现今存有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

其起源于两汉时期,拥有非常悠久的历史。其通常由两句意义相对、字数相等、韵律相同的字句组成,最重要的,则是要达到意义相对的要求,如此才可以被称为一副优秀的对联。

1932年夏,陈寅恪正在家中,准备在次日前往北戴河休养。当日,本被推选代为朱自清代拟定试题的刘文典来访,交给了好友一个特殊的任务,刘文典说道:“大学入学考期甚近,请代拟试题。”

陈寅恪已决定次日出发,所以就匆匆拟定了国文试题,即作文题《梦游清华园记》,以及对对子题目:“孙行者”。对对子这类试题在同为陈寅恪拟定的二、三年级转学生试题中也有出现,如“莫等闲白了少年头”。以及研究生入学试题“墨西哥”、“人比黄花瘦”。

对于“孙行者”,有学生答题“祖冲之”,此提笔为其中尚为优秀的答案。而更有甚者,答题“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他们的成绩皆为不及格

陈寅恪

但无论如何,上述的答案中皆没有陈寅恪拟定的标准答案,而答出标准答案的人仅只有三人,那么陈寅恪的标准答案究竟是什么呢?

绝妙的回答

这三个人后来都成为学术界知名学者,分别是:北大数学系主任段学复、中国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张政烺、以及北大中文系教授周祖谟等。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只有段学复最后从清华大学顺利毕业

他们三人所提笔的答案一致。

上联“孙行者”,问下联。

“胡适之”

此题巧妙地借助了苏轼《赠虔州术士谢(晋臣)君七律》诗句:“前生恐是卢行者,后学过呼韩退之。”“韩卢”为犬名,“行”与“退”为相互的反义。“者”与“之”为文言中常用的四个助词“之乎者也”的其二。如此来看,“卢行者”与“韩退之”形成了犀利的对仗。

而“孙行者”对应的“胡适之”与苏轼诗句的对仗有异曲同工之妙。“猢狲”泛指灵长类动物,常被用来形容猴子,与“孙行者”所描述的“孙悟空”形象相呼应。“”与“”皆为描述“”与“”的动词,所以也可以互为反义。而“”与“”的用法,与上文所述的相同。

这样的题型在当时可谓是闻所未闻,就算放到现今,也很少见到如此独特的试题。常见的对对子题本应是古诗文体的长句相对,以三个字来做对子题的上联,要求考生对出下联,颇有一种“中西结合”的意味。

上文也已经提到,答出标准答案的三位考生只有段学复一人从清华大学顺利毕业。而周祖谟却没有,其中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在此之前,我们先来聊聊关于出题人陈寅恪与这一试题在日后形成的种种争议。

白话,还是文言?

此题在事后引发了民间巨大争议,争议无非两点,一是标准答案究竟为何等字句?二是清华大学作为当时中国最高水平的院校之一,从其“对联”这一传统文化形式的试题当中,隐约可以嗅到白话与文言之间的硝烟气息。

关于这一试题的争论,民国时期的北平《世界日报》在短短两个星期内就收到了众多读者的投书,之后报方甚至在报纸上刊登了多达十四篇读者投书。其中不乏声讨题目为“故意刁难”的意见者。

陈寅恪本人几番作出回应,但在当时,非但《世界日报》的读者不接受陈演恪的答复,学术界也并没有什么正面的响应。而对于标准答案的探讨一直争论不休,有人说是“祖冲之”、也有人说是“韩退之”、“王引之等。

不过,当时的陈寅恪始终都没有在公众面前放出自己拟定的标准答案。直到30多年之后,胡适逝世,陈寅恪重编《金明馆丛稿》时,才在《附记》中放出标准答案“胡适之”(胡适,字适之)。

不过对答案的争议只是次要,最主要的争议还是植根于当时时代背景的——对白话的发展亦或是对文言的保留这两派之争。

从“对对子”这一试题就可以以小见大地看出当时两派文化战争的激烈。而见当时另一家报社《大公报》对本事件的评论,其中就提及有几份大报的众多读者指责清华有“复古”的嫌疑。

对此,以当今的教育来看,我们所学的语文课已经很好地吸收了“文言”与“白话”两派的精华。如现今语文试卷中的常见题型“文言文阅读”以及“现代文阅读”就可见一斑,现代的教育者们在两派之间寻找到了一个非常优良的平衡点。

在争论进行得如日中天之时,答出标准答案之一的周祖谟却在为学业忧愁着。而他最后却也没有进入清华大学,这是为什么呢?

周祖谟

他的一生

周祖谟出生于一个中产家庭,父亲是一位商场的店员,从小受父亲影响,开始阅读各式各样的古籍。如《论语》《百家姓》等。

自幼时就对中国古典文学产生了兴趣,而他可谓是“神童”,小学只读了四年,之后便直接跃两级升到初中去了。在大学之前,周祖谟的人生还算平顺,与普通人的前半生相同。直到大学为止。

在他所写的自传《往事自述》中就有提到:

“1932年我投考清华大学英语系,同时兼报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

周祖谟(右一)与友人

该自传为周祖谟七十多岁时所写,能记得青年时期的事情,且能说出具体的年份,可谓是记忆犹新了。随后他在自传中补充到:

“清华的国文试题是作文一篇,题目是‘梦游清华园记’,另外还有对对子,题目是‘孙行者’。‘孙行者’据说是陈寅恪先生所出。”

提到了那场题目独特的考试。可以看出,周祖谟对这场考试的印象深刻,他当时所报考了两所院校——清华与北大,他却唯独在自传中提到了清华的入学考试,对于他后来进入的北大校园,关于这场考试他只字未提。

如此似乎也可以看出陈寅恪出题的特立独行。不过陈寅恪的无心之举却导致了后来种种争议事件,也使得多数学生在这场考试中落榜。

至于陈寅恪为何要出这样的题目,也许是他高估了当时学生的文学水平,也或许只是出于任性,想试探一下学生的基底,又或者只是因为行程繁忙而匆匆定下的试题。答案我们已经不得而知了。

至于周祖谟为何没有进入清华,他是如此言说的:

“本意想入清华英语系,因为用费多,只得入北大中国语言文学系了。那时北大的校长是蒋梦麟,文学院院长是胡适。”

胡适

巧合的是,当时的北大校长正好是胡适。

周祖谟并没有在自传中提及当时自身的经济状况,不过根据笔者的推论,周祖谟自小热爱中国古典文学,而进入北大文学系似乎更符合他的本意。

从北大毕业后的周祖谟选择前往南京任职教学。在他大学毕业后没几年,1937年6月,周祖谟因母亲生病回到了北平(现北京)。而就在同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

随后他的教学工作因为混乱的纷争而历经磨难,甚至不惜危险在战争沦陷区进行授课。为给学生授课,他日夜劳作,终于熬到了抗日战争的结束。

周祖谟等人合影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教育工作举步维艰,国家的发展也需要尽早提上日程。在全国教育工作者的辛苦工作下,国内的教育事业终于在几年之内得到了不错的发展。

1951年,周祖谟作为众多新中国初期的教育工作者之一,担任了北京大学的教授,直至退休。直到1995年在北京逝世。

周祖谟一生兢兢业业,可谓是伟大的教育者。他的一生历经了抗日战争、国共战争、新中国成立、以及改革开放等大事件,他用自己真切的一生见证了中华民族的衰落与崛起

周祖谟之后

在周祖谟之后,从1999年开始,我国的教育开始慢慢实行大学扩招。这也使得许多曾经没有大学读的学生有了更多接受教育的机会。

从各方面来说,这样的政策圆了许多人的大学梦。我国的国民素质开始逐渐提高,一反几十年前的乱象,治安也开始平稳。得益于教育的发展,我国的治安状况位列世界前列,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之一。

诚然,教育工作者们是社会上必不可少的重要角色,几百年前,当家国纷争还未平息的动荡年代,许多能人志士怀揣理想,举步维艰地进行着教育事业。

周祖谟手稿

教师这一职业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作为文明火种传续的代言人,日夜劳作地培育下一代。其中也不乏如周祖谟、陈寅恪这样的志士。

一些感言

在笔者小学的时候,教师的威严总是让笔者感到敬畏与恐惧。在小学音乐课上,初次听到《长大后我就成了你》这首歌时还不以为然,只是稍作应付,跟同学们一起故作认真地歌唱,下课后却总与同学们拿此歌曲开玩笑。

直到初中时,带着顽疾且总是一脸忧愁的班主任在教室外看着还未长大嬉戏欢闹的我们,他满脸的忧伤,时而会用严厉的姿态对我们训话。

在那段日子里,我听闻他正在为孩子被校园霸凌的事情而担忧。才猛然意识到,他不仅是我的老师,也是一位父亲,一位普通的人,一位被生活推着走的中年人。

同学们在教室里欢声笑语,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那些抑郁而带着一丝羡慕的眼光。那一天,他在门外站了很久,而他似乎也看到了那个还可以欢声笑语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