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华侨报》总主笔 蒋丰

喜欢日本文学的中国读者，对今年89岁的日本作家筒井康隆应该是不会陌生的。上海译文出版社在2007年和2010年先后出版了丁丁虫翻译的他的两部小说——《穿越时空的少女》和《梦侦探》。而2007年和2009年，中国的人民文学出版社还先后出版了何晓毅翻译的他的《文学部唯野教授》以及伏怡琳翻译的他的《爱的左边》。这在中国，也算是“登堂入室”了。

2024年2月22日，消息传来，日本文化厅下属的特别机构——日本艺术院选入12名新会员，其中就有89岁的作家筒井康隆。嗯，不要小看这个日本艺术院会员，也相当于日本文化界的“院士”了，而且还是“终身会员制”。这都是有特别文化贡献的人，才能够获得的。而2022年，筒井康隆刚刚获得过“日本艺术院奖”。

回头看一看，筒井康隆的人生也是坎坷的。许多人称他为“天才少年”，我倒是觉得他父亲是大阪天王寺动物园园长，还是一位“藏书家”，应该潜移默化地给了他不少影响。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不知道筒井康隆在获奖以及成为会员的时候，是否感受到“父母恩”？

我知道筒井康隆1947年进入中学后成为“不良少年”，经常逃课，那时没有网吧，他喜欢泡电影院，把妈妈的和服、爸爸的藏书偷出来，拿到当铺和旧书店卖掉，然后用钱来买电影票。这不是个屁股欠揍的东西嘛！至少，在那个时候，他对“父母恩”是没有感觉的。他兄弟四人，自己身为长子，却一直与父母关系不好。结婚以后，深受岳母喜爱。“一个女婿半个儿”，岳母是把他当做“一个儿”来疼爱的。

1944年，日本临近战争崩溃的边缘，政府玩什么“学童疏散”，筒井康隆从大阪南田边国民学校转入千里第二国民学校，当地的农民孩子着着实实地把这个来自城市的孩子“欺负”一番。1950年，筒井康隆考入大阪府立春日丘高中。他虽然担任了演剧部部长，但学习成绩不怎么样。这所学校原本是一所女校，女孩子们看不起“学渣”，也是合伙狠狠地“欺负”他。筒井康隆对人生中这样两个“阶段性受欺”，一直铭记在心，还因此对女性产生了“畏惧感”，从而没有像日本许多作家那样“泡妞”。青少年的不幸，有的是用一生都无法治愈的。

现在，人们通常把筒井康隆称为“科幻小说作家”，我觉得把他称为“讽刺小说作家”或许更为合适。许多人是“祸从口出”，筒井康隆是“祸从笔出”。他的《无人警察》、《日本以外的全部沉没》、《文学部唯野教授》都是极尽讽刺之能事，惹来一场又一场麻烦。

筒井康隆也算是有脾气的。1993年发表《封笔宣言》，宣布不再为出版社写作任何作品。这成为当年日本文坛的一件大事。谁也没有想到，三年之后，追求利润的新潮社、文艺春秋社、角川书店、中央公论社等出版社被整得没有脾气了，竟然联合做出了让步，还与他签订了备忘录，他也因此重新复出文坛。

筒井康隆被称为是一位“战斗性很强”的作家。他的随笔，笔锋犀利，处处树敌；他的小说，含沙射影，，让许多人不得不对号入座，这也因此导致他家中“骚扰”电话、信函持续不断，没有消停日子可过。或许，“战斗正未有穷期”，这激发出他更为旺盛的创作欲。

如今，日本艺术院把他接受为新会员，也显示出日本社会对这位“另类作家”的一种宽容度。不知道89岁的筒井康隆是否还会有新作？（2024年2月23日写于千叶“丰乐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