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2月的一天,法院副院长宣布特赦名单,抚顺战犯管理所特赦大会一片寂静,忽然听到自己的名字,53岁的溥仪泪流满面。

1959年9月18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宣布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和国家主席刘少奇签署的特令,第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务委员会第九次会议讨论并通过了由毛泽东主席提出的特赦一批确实已经改恶从善的伪满和国民党战犯的建议。

虽然,特赦名单还没有公布,但欢乐和期盼的气氛已经弥漫了抚顺战犯管理所,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这份名单中。战犯们私下互相议论着,有的信心十足,有的在为自己近来的松懈表现而后悔,有的嘴上谦虚地说自己不够标准,暗地里却悄悄整理着衣物。

对于能否被特赦,大家都没有把握,但他们都觉得至少比溥仪改造得好。一个战犯还公开说:“除非剩下溥仪,要不剩他就不会剩我。”甚至连溥仪自己也这么认为,他可能会是最后一个被释放的人。

的确,单从劳动改造的表现而言,溥仪并不突出,溥仪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战犯管理所,他连穿衣、叠被这样的小事也学很久才做好。

战犯管理所向中央报请的第一批特赦名单中有溥杰而无溥仪,但毛泽东看到送来的特赦名单后说:“要放,就先放‘皇帝’,我们共产党有这个气魄。”

1959年12月4日,辽宁抚顺,战犯管理所。这一天,气氛非同寻常。在押的三百多名伪满和国民党战犯被集中到战犯管理所大礼堂中。写着“抚顺战犯管理所特赦大会”几个大字的红色条幅,分外醒目。在众多期待的目光中,代所长金源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抚顺战犯管理所特赦大会开始。简短的开场白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刘生春代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宣布特赦名单。

此时,会场一片寂静,战犯们既激动又紧张,每个人都急于想知道这份特赦名单中,是否有自己。

“爱新觉罗·溥仪!”听到自己的名字,溥仪先是一愣,而后慢慢站起,缓缓地走到主席台前。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特赦通知书,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当溥仪转过身时,人们发现他早已是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这份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的特赦名单中,第一个被特赦的竟然是这个曾经的皇帝。在溥仪接到特赦证书的当天,美联社、法新社,甚至台湾都播发了末代皇帝被特赦的消息。就在全世界为新中国的信心和气度惊叹时,溥仪已经和同一批特赦的狱友们踏上了南下北京的火车。

阔别近35年,溥仪急于想回到那个生于斯、长于斯的北京。回想1925年2月23日,他在一帮日本人和遗老遗少的掩护下,偷偷摸摸乘火车逃进天津日租界的情景,简直恍如隔世。如今,他以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坐上火车准备回家了。

平生第一次与老百姓们坐在一起,使溥仪感到既兴奋又新鲜。新中国是什么样?未来的生活又会如何呢?

1959年12月9日,清晨6点半,溥仪走下了列车。五妹韫馨、五妹夫万嘉熙、四弟溥任和堂弟溥佳、溥俭早在站台上等候多时了。一声“大哥”,让溥仪心中五味杂陈。虽为手足,但在他的前半生中却从来没听到过这个亲切的称呼。人生五十多年,溥仪第一次体会到了普通人的家庭温暖。

回到北京后,溥仪暂住在五妹韫馨家。两天后,在妹夫万嘉熙的陪同下,他来到了位于麻状元胡同的厂桥派出所办理户口登记,接待他们的是民警吴静深。

登记完毕后,吴静深把办好的户口本递给溥仪。溥仪接过户口本,深深地给他鞠了个躬。这位曾经的皇帝,第一次领到了作为一名普通公民的身份证明。

虽然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但溥仪却从来没逛过北京城。对于北京,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如今他终于能以一名公民的身份大大方方地看看北京城了。民族文化宫、四季青人民公社、清华大学、北京电子管厂.特赦回京后的一个多月里,溥仪与一同特赦的战犯们把北京参观了个遍。新中国成立10年间,北京让这位当年的皇帝赞叹不已。

回京不久,周恩来总理在全国政协会议室接见了溥仪一家。总理问溥仪,特赦后有什么打算,想从事哪方面的工作?溥仪说,自己在战犯管理所的医务所帮过忙,对医学感兴趣,想当个大夫。可周恩来总理风趣地说:“你就会改药方,非得给人家治死不可。”听了总理的话,大家都笑了。

1960年2月16日,溥仪在周恩来的安排下来到位于香山的中科院下属北京植物园工作。

1967年10月17日,爱新觉罗·溥仪因肾癌晚期在北京人民医院去世。在最后时刻他感慨道:“改造我这样一个人不容易,把一个封建统治者变成一个公民,无论什么国家都很难做到,中国共产党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