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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荔枝，让人很容易想到一首唐诗：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讲的是唐玄宗为取悦杨贵妃，劳民伤财，让人从几千里外，快马加鞭运送新鲜荔枝到长安，杨贵妃见到荔枝欢心一笑，背后却是无数小人物数不尽的心酸。

作家马伯庸听到朋友说：“杨贵妃要是在马嵬坡没死，真逃到了日本，是不是再也吃不到荔枝了？”

他的灵感一下就来了，于是着手把“一骑红尘妃子笑”的故事写成一本书，就是《长安的荔枝》。

大唐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当时在位的皇帝被后世称为“唐玄宗”“唐明皇”的李隆基，但故事的主角却不是唐玄宗也不是杨贵妃，而是长安城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他叫李善德。

李善德是上林署的一个普通官员，一个正儿八经的老实人，当时的朝廷重视诗文，而李善德却不擅长，他精通算学，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会计，所以五十多岁了，也一直没有得到升迁的机会，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九品芝麻官”。

李善德兢兢业业工作了多年，直到52岁时，才赚到在长安郊区买房的首付。

付了首付还要慢慢还房贷，可能后半辈子都卖给了房子，但是李善德很高兴，终于给妻子孩子一个家了，仿佛人生的大事已经完成。

李善德是个老黄牛，领导给多少钱就拿多少，也没有涨工资，也不懂人情世故，他在上林署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但是，这一天，当李善德来上班的时候，发现同事对他格外热情。

上林署的一把手还特地摆下丰盛的酒宴，专门请他吃饭，这让李善德受宠若惊，多了点酒。趁着酒劲，一把手将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李善德：当今圣上亲自下令，要设置一个“荔枝使”的职位，替皇家采办荔枝煎。

只要他愿意，这个肥差就是他的了。

老实巴交的李善德，还以为自此熬出了头，从此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可让李善德没有想到的是，当他酒醒后，才发现皇帝下的文书中，要的是“荔枝鲜”，而不是“荔枝煎”。

一字之差，却把李善德吓得半死。

“荔枝鲜”也就是新鲜荔枝，从荔枝的产地岭南，到首都长安，不下五千里路，那个年头既没有空运，也没有冰柜，新鲜荔枝从树上摘下来，“一日色变，两日香变，三日味变”，就算是传说中日行千里的宝马良驹，也来不及把鲜荔枝送到长安城。

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善德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领导和同事，会联起手来设计陷害他，他这时才明白，同事们的热情，一把手的重视，全是假的，自己是被算计了。

这个“荔枝使”根本不是肥差，而是一道催命符。

上林署的人避之不及，所以串通好，骗他李善德当这个替死鬼。

李善德肯定听不到，当他拿着“荔枝鲜”的文书走出上林署的时候，他的领导和同事在嘲笑他。

李善德的梦破碎了，想想还有房贷没还，自己就成了替死鬼，几个月后小命就不保了，死后妻儿该怎么办？

这世间，正直、善良、诚实之所以可贵，就是因为很多人奸诈、邪恶、不诚实。

真正的肥差，无数人争着抢着做，大唐有很多使，这荔枝使就是其中一个，但唯独这个荔枝使没有抢，因为自古以来，没有人能够把新鲜的荔枝运到长安。

濒临绝境，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往前冲还是遁地逃？

李善德去各司衙门找帮手，可没有一个人愿意帮他，他几乎都要认命了，可是一想到妻儿，这房贷将落在他们身上，她们可如何是好？

而这时他的朋友在一旁鼓舞他，给他指了一条明路，那就是利用荔枝使的身份，多做一些事情，尽可能为自己谋取一些好处，给妻儿留点遗产。

“既然身临绝境，退无可退，何不向前拼死一搏，说不定还能搏出一点渺茫的希望。”李善德下定决心，搏一搏。

现场有神明，他决定亲自到岭南去现场调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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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命令是要在六月初一，也就是杨贵妃的生日当天吃到鲜荔枝，而此时已经是二月。

李善德准备好一切，便直奔岭南而去。

一路上，边走边想破局之策，寻找最快最便捷，效率最高的运输路线，在到岭南前，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只是需要做些实验。

当到了岭南，李善德才发现，当地衙门根本不配合他，阳奉阴违，甚至把他当作是骗子，要沉珠江。

当弄清楚缘由后，狡诈的五府经略只开了通关符牒，其他一切免谈。

没有经费，寸步难行，有了经费，才好去做实验，寻找可行的办法。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胡商苏谅做生意需要通关文书，无奈之下，李善德只好与胡商勾结，倒卖通关符牒，换来银子，做实验。

拿到钱后，李善德没有耽搁，直奔荔枝园，他向种植荔枝的人请教，怎么才能让荔枝不变味，可是别人却告诉他：“你别摘下来啊。”

周围的人都在大笑不已，但是李善德不死心，继续请教，继续研究。

每个人都说，新鲜荔枝太容易变质，不可能运到长安。

但是细致想来，这中间有很多变量：什么品种的荔枝更耐储存？哪一种马更适合运输？最重要的，从岭南从长安可以走四条路线，有旱路有水路，哪一种路线能够最快到达长安？

三月开始，李善德就做起了实验。

从荔枝品种到储存方式，从转运工具到转运路线，从气候水文到驿站调度……

无数变量相互交错，衍生出复杂组合，考验着李善德的脑力极限。

现场有神明，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也只有亲临现场才能解决问题，别人说得再好终究还是要自己面对。

只有练就过硬的技能，才有突围的可能。


经过反复试验，李善德找到了“分枝植瓮”的运输办法，可以将荔枝的保存时间延长到11天，如果能够举国之力，是有可能将荔枝送到长安的。

但是，要在11天内把荔枝运输到长安，耗费的财力是一个天文数字，作为荔枝，李善德也没有办法，只能赶回长安，寻求帮助。

李善德做起第三次转运实验，他亲自随队伍出发。

行至铁罗坑时，遭到了追兵追杀，若非林邑奴拼死来报信，李善德早已命丧黄泉。

李善德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送个荔枝而已，竟招致一场杀身之祸。

李善德经过重重劫难，最终回到了长安。

他拿着荔枝转运之法，往各个部门去游说，结果是四处碰壁，还有人要将它的成果占为己有。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帮助他，把荔枝运回来？李善德想不明白。

最终，还是他的朋友告诉了他：“你把新鲜荔枝运回来了，会得罪多少人？你做成了这件事，皇帝会疑心，为什么一个九品小官就能办成的事情，那么多大人物却办不成呢？是不能办，不愿意给自己办？那些大人物，为了消除皇帝也许有也许没有的疑心，就不惜扼杀一个生命。”

李善德还是太老实了，只想着做事，忽略了人性。

他的朋友指点为官之道：“为人处世，和光同尘，雨露均沾，要花花轿子众人抬，一个人吃独食，是不能长久的。”

人心难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多想想他人的利弊，才能更好地保全自己。

说白了，就是让利，要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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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德明白新鲜荔枝这个大盘子，不可能一人独食。

李善德还是有点运气的，在他人的帮助下，见到了权倾朝野的宰相杨国忠，他按照朋友指点的那样，将荔枝转运之法献给杨国忠，最终，杨国忠答应帮他。

杨国忠并不在意蝇头小利，但是荔枝能够送到，关注着皇帝和杨贵妃的心情，这正是与他的核心利益相关。

因而杨国忠把自己的银牌交给李善德，保障他办事时畅通无阻。

让李善德没想到的是，等他从长安回到岭南，却发现宰相给他的要求，不是只要一份荔枝，而是很多份。

一旦运输的荔枝增多，原来考虑的运输人力、物力都得翻倍地增加，和原来计划的完全不一样啊。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路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没办法，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上。

就算每一种可能最后都被否定，用李善德自己的话来说，就算失败，他也想知道，自己倒在距离终点多远的地方。

转运荔枝的时候，李善德事无巨细，亲自安排，生怕哪里出了差错，他还自己走在最前面，看看路上有没有意外情况，费尽心思，呕心沥血，一路下来，头发都白了，整个人迅速地苍老。

披荆斩棘，荔枝被顺利送到长安，杨贵妃见到荔枝欢心一笑。

这个老实人，用拼命的方式，为自己赢得了一线生机。

看似不能完成的任务完成了，杨贵妃很开心，唐玄宗很开心，等待李善德的是加官晋爵，可他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为了两罐荔枝，总计花费三万一千零二十贯，这一路劳民伤财、压榨百姓的种种举措，让李善德难抑心中的愤懑。

有些冲动是苟且不了的，有些心思是藏不住的。

李善德爆发了，他质问杨国忠，“为了将这两坛新鲜荔枝送到长安城，要砍毁多少棵树？三十亩果园，两年全毁。一棵荔枝树要长二十年，只因为京城贵人们吃得一口鲜，便要受斧斤之斫。还有多少骑手奔劳涉险，多少牧监马匹横死，多少江河桨橹折断，又有多少人为之丧命？”

可惜，李善德的爆发起不了什么作用，最终李善德全家被流放岭南。

李善德卖了房子，带家人离开了繁华的京城，在岭南做起了农夫，反而让他轻松了很多。

仅一年之后，安禄山起兵叛变，连长安都已经沦陷，皇帝带着杨贵妃、杨国忠逃离了长安，五府经略使门下的掌书记赵辛民对李善德说：“你若不作那一回死，怕是如今还在长安做荔枝使——真是走了运。”

后来的故事，我们在历史书上看到过，安史之乱爆发，长安沦陷，皇帝逃出长安不过百里，士兵哗变，杨国忠和杨贵妃都死在了马嵬坡。

人性本善，可是当他们在生活里滚了一圈之后，才发现老实人在这个世界上，太吃亏，太煎熬了。

很多人为了不吃亏，学得圆滑，甚至变得“奸诈”。

为什么？

因为当他们变得圆滑，他们会发现，在这个世间行走，圆滑确实更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会发现，“奸诈”一些有时候比本分老实更容易获得认可。

可是我们想一想，若这世间，人人都如此，事事都如此，那么，真情何在？

那样的世界，必定是冰冷的世界，那样的人生，必定是冰冷的人生。

就像李善德，若他还是荔枝使，还是在长安，又会是什么结局呢？

不忘初心来路，或许就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

点个「在看」，愿我们都能在兵荒马乱的年纪，披荆斩棘，不畏风雨，笃定安然，无忧无惧。

作者 | 千谦

来源|千谦读书（Notesman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