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宇被认为是一个真正的数学天才,曾以满分获得国际奥数竞赛金牌,18岁被保送北京大学数学系。2010年,他北大还没毕业便被美国名校麻省理工学院录取,并获得全额奖学金。可在最后关头,他却拒绝了麻省理工,慨然出家当和尚。然而12年后,他又出人意料地还俗并结婚。这期间柳智宇究竟经历了什么?有人说他是被骗了,究竟是被谁骗了?难道被佛骗了?
一:不世天才
柳智宇是被他的同龄人,也是曾被称做天才少女的蒋方舟(因写作天分被清华大学破格录取)所佩服的人,蒋方舟说他“所有的思考都是一下子深入到最终极的问题”。但如果你说蒋方舟只是个搞文学的,说话分量不够,那么就来看看柳智宇有多厉害。
柳智宇1988年生于湖北武汉的一个书香门第。其父柳超美是华中师大第一附中的物理老师,母亲是位工程师。
俗话说,天才不天才,主要看数学。柳智宇自小就成绩优秀,尤其在数学上很有天赋。他高中时曾写过一篇学术论文《幂数列求和纵横引论》,在全国数学联赛拿了一等奖,被中国多所高校关注。2005年,17岁的柳智宇在第31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循环赛为中国队夺得一枚金牌。次年,他又入选数学奥林匹克赛的国家队,在斯洛文尼亚举行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斩获IMO满分金牌,引起极大轰动。他也因此被保送到北京大学数学系。
2010年,柳智宇又被世界最高学府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录取,并获得全额奖学金。可就在父母为他骄傲,并激动地为他准备行装时,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给麻省理工的主管教授发去了一份邮件:
“很抱歉地通知您,我不会成为MIT的学生了……我决定到北京龙泉寺做一名僧侣,并把一生奉献给佛教。”
柳智宇的这一匪夷所思的决定不仅击碎了父母的望子成龙的心,而且轰动了当时的媒体,大家认为柳智宇是不是疯了?还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理由?
在外人看来,柳智宇是妥妥的一个数学天才,但在他本人看来,他并非一个天才,他甚至承受了别人无法感知的压力。
柳智宇在小学四年级之前数学并不算很好,成绩很少考到90分以上,他甚至为自己的数学成绩而哭过。
但到了四年级时,柳智宇碰到了一位叫刘嘉的数学老师。刘老师的独特教学方法让柳智宇对数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他开始利用一切时间学习数学,几乎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甚至在上下学的路上,突然兴之所至,就从书包里掏出数学卷子,思考一道题的解题方法。一次他在电影院,再次“数”兴大发,借着银幕黯淡的光,刷完了一张数学试卷。本来基因就好,加上努力,他的数学成绩便突飞猛进起来。
成绩是好了,但柳智宇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做数学题,让他的视力下降非常厉害,高三时眼睛就看不清楚了,而且经常眼疼。到大学时,甚至一度接近失明……
眼睛上的问题,让柳智宇对数学产生了一定的厌倦。但他心理上的问题更大。
很早就沉迷于数学的柳智宇自小就没有什么社交,一直很孤独。他没有什么朋友,甚至同父母都很少真正的沟通。柳智宇的父亲柳超美也算是一位“名师”了,曾带出过不少物理奥赛获奖学生,因此对自己的孩子更是给予厚望,对儿子要求十分严格。
柳智宇上小学时就如同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每天从学校回到家后,不能同别的孩子那样玩耍,还要在家学习三四个小时。时间长了,他怎么不感到厌倦?他看着别人家的小孩在外面疯跑,也曾可怜巴巴地对母亲说:“让我出去玩10分钟,就10分钟好不好?”可母亲堵在门口说:
“不行,一分钟都不行!我不能让你输在起跑线上。孩子,现在社会竞争太激烈,你不努力学习,将来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就完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柳智宇似乎很早就懂事了,他经常是被母亲拒绝后含着眼泪再回到书桌前,继续写作业、做卷子……
特别是柳智宇在四年级数学突飞猛进之后,每次考数学都是满分,这让老师也对他寄予厚望,老师经常对他父母夸赞说,“你们的儿子智商太高了,一定要好好培养,将来一定会成才的。”这样父母对他要求更严了。
柳智宇小学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武汉有名的武珞路中学。为了支持儿子读书,母亲干脆租了个学区房,给儿子“陪读”了。她给儿子做饭、洗衣,请老师给儿子开小灶等等。甚至柳智宇在学校上晚自习,母亲也担心儿子饿了,还经常做夜宵给儿子送去。由于母亲经常到学校里进进出出,同学们背地里叫她“楼管”。
为了柳智宇,母亲可谓煞费苦心。她因不放心儿子,经常和儿子住在出租房里,不回家住,同丈夫一直过着分居的生活……
没让父母失望,柳智宇16岁时考入重点高中华中师大第一附中,这下又直接掉入父亲的“领地”,不得不更加刻苦学习了。他一心扑在学习上,不喜欢锻炼身体,导致身体素质极差,瘦骨嶙峋的,还经常感冒生病,还把眼睛熬成了高度大近视……
可柳智宇身体上的问题,父母并没有看重,他们只看到了儿子为他们带来的荣誉。当然,柳智宇也确实给父母争了光。高二时,他参加第31届奥林匹克数学循环赛,为中国代表团夺得了唯一的一枚金牌。
柳智宇的成绩引起轰动,各大媒体纷纷报道,说武汉出了个数学天才。这让柳智宇的老师和父母非常激动。可他们所不知的是,此时的柳智宇已经心力交瘁了。他真的不想再参加什么竞赛了。他变得忧郁了。
得知柳智宇的情况后,老师和父母都来劝他,让他千万不要懈怠。老师要他给学校争面子;父母要他给家里争光。总之,他面临着各种压力,不得不继续前行……
于是他接着参加了数学冬令营,又进入了湖北省集训队,接着培训、刷题。
当时华师一中入选省集训队的共5名同学,因为不堪重负,其他4个同学后来都退出了。疲累的柳智宇也一度气馁,向父母提出退出集训队。可父母坚决不同意,让他必须坚持下去: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柳智宇只得咬牙坚持。他离开集训队坐公交回学校时,经常精神崩溃,泪流满面……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变得极度瘦弱,脸色苍白,眼镜的度数越来越高。尤其是,精神越来越压抑,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少年,而像个小老头。
高三时,柳智宇再次入选数学奥林匹克赛的国家队,在斯洛文尼亚举行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中,又以满分获得金牌。这次又让武汉“中学届”爆炸了一次,柳智宇不久也被北大免试录取。
当柳智宇接到北大的录取通知书时,他的父母哭了。他也哭了。父母是激动,而柳智宇又是为什么而哭呢?
二:遁入空门
被北大“抢走”,柳智宇彻底成了人们心中的天才。然而,在北大的柳智宇活得并不开心。
能到北大数学系读书的,在中学时基本都是很牛的,因此在那儿,柳智宇也并没有显出自己有什么独特之处,这让他有点失落。
关键是,高中的苦读给他带来的严重问题终于在大学时表现出来了。大一时他就严重失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直到第二天凌晨两三点才能勉强入睡,但深度睡眠也只有一个小时左右。这就造成了他白天上课根本无法专注,经常恍恍惚惚的。
高度大近视导致柳智宇患上眼疾,使他的眼睛不能连续看书超过半小时,否则就疼痛难忍。上课时,柳智宇常将眼睛闭上,只靠耳朵听,也不能做笔记。
这样长期下去,成绩岂能好了?结果,他大一上学期的课程学得就不好,期末考试,数学分析也只考了75分。数学可是他的强项啊!
到下学期,柳智宇顿感学习吃力起来,甚至让班长帮他学习。也只有班长能帮他,因为他骨子里很高傲,一般的同学他是绝不可能向对方请教的。
即便如此,柳智宇的成绩也很一般,这让从来被称天才的他自尊心极受打击,更陷入极大的孤独之中。
此时,北大的一个组织吸引了他,就是禅学社。禅学社的宗旨是,借东方文化的内向视角与哲思,在迷茫而物质化的现实生活中化解内心冲突。通过心灵实践,于生活中体验禅的美学……
于是他接触了佛学。
之后,柳智宇又加入了北大的耕读社。耕读社的宗旨本来是“推崇健康生活,回归传统文化”,但后来偏离了,他们也在研究禅修。耕读社的前两任社长都出家为僧了,比如第一任社长,哲学系硕士邓文庆,后来就到北京凤凰岭的龙泉寺出家了。柳智宇成为第三任社长,似乎冥冥之中,他也要选择这条路了。
到大三、大四,柳智宇感觉学习更加吃力,他知道自己在数学上不可能有太大成就了,于是在耕读社,他对《中庸》《庄子》等开始研读,渐渐产生避世甚至是厌世情绪;在前两任社长出家的影响下,他也萌生了出家的念头,并且开始坚持吃素。
不过,做为一名标准的理工男,柳智宇还是很有理性的,不会随便对待自己的人生选项。而促使他出家的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当时他旁听了几门哲学课,系统比较了中西方哲学。
柳智宇认为道家注重个人的心灵自由,很少谈处世之道;儒家的“忠恕之道”和一些生存之道则可以补足自己在人际交往方面的不足;而他更认可佛教,他曾说过,“佛教最吸引人的是理性精神。与西方哲学不同,它是彻底没有预设的,没有任何先验的、绝对的存在,也没有一个全能的上帝。人人都可以通过修行而觉悟,这给了我很大的精神力量。”
有了精神上的需求,又有了理论上的支持,于是柳智宇要做出选择了。
当然,柳智宇做出选择之前,还要有“实习”。他曾到凤凰岭的千年古刹龙泉寺做义工,体验了一些寺庙的生活,这让他身心得到极大的安慰和净化。
2010年5月,柳智宇将要在北大毕业了,他本想直接出家的,但还是犹豫了一下。因为有次父母在电脑里发现了他写的日记,知道了他想出家的念头,这令双亲非常难受,很受打击,于是父母对他进行了引导。母亲还在他面前苦苦哀求,要他千万不要有出家的想法,一定要有辉煌的快乐的人生。
面对父母的一片苦心,善良的柳智宇一时心软了。于是他决定报名参加托福考试。一旦再次进入学习状态,天才就又成了天才。柳智宇忍着眼睛疼痛,忍着脑袋的胀痛,通过两个月的通宵达旦式的努力,终于取得优异成绩,竟被美国麻省理工录取,并获得了全额奖学金!
7月,北大毕业之后,激动而兴奋的父母为柳智宇打点行装,准备送他到美国留学了;柳智宇甚至收到了麻省理工主管教授的热情的来信,可此时的柳智宇却突然变卦。他在信中谢绝了对方,他说他要出家,心意已决!
父母得知此事后,精神几乎崩溃,他们匆匆来到北京,流着眼泪对柳智宇说:你如果真要出家,你的一生就毁了啊!我们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面对父母的眼泪,柳智宇再次“心软”了。于是他跟着父母回去了,说服从父母的安排。
柳智宇的父母认为儿子这次真的回心转意了,于是再次兴奋起来,他们准备在柳智宇出国前办一场谢师宴。可就在他们给柳智宇之前的各位老师发请帖、订酒店之时,柳智宇再次下了决心。
2010年9月,柳智宇不辞而别。他毅然决然地到北京龙泉寺出家了,并取法名贤宇。这下生米做成熟饭了。
然而,父母还是不死心。10月中旬,柳智宇的父母亲自来到龙泉寺,要儿子跟他们回家。可柳智宇执意不见他们。结果父母在寺里一直等了两天两夜,柳智宇无奈才出来见面。最终父母说柳智宇的奶奶病了,想见他,这才打动了他,便跟着父母回家了。
然而柳智宇在武汉只呆了两天,再次不顾父母和奶奶的哭求,执意回到了龙泉寺。他走后,心如刀割的母亲也大病了一场。
这件事被媒体报道后,引起了极大的社会反响,有许多人不理解,说柳智宇自毁前程。有位工程师评论说:这不是浪费教育资源吗?上了这么多年学一点社会责任感都没有?
但也有人理解柳智宇的选择,有位著名记者就如此为柳智宇辩解:柳智宇这些人的举动,让我们又看到了中华文化的觉醒,和当代大学生对人性的追求,而不是仅仅把眼光套牢在钱财名利上面。
还有前面提到的蒋方舟也理解柳智宇,但她也说,“修行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点遗憾他的选择竟这么彻底和决绝。”
既然如此彻底和决绝,柳智宇出家后为何又选择还俗并结婚呢?
三:是被人骗了还是被佛骗了?
柳智宇是出家12年后还俗的。那是2022年农历腊月二十八,柳智宇突然电告父母,他要还俗。这无疑给已经绝望的父母带来了极大的惊喜。浪子回头金不换。不管儿子之前犯了多大的错,现在改悔还不晚,毕竟柳智宇才34岁,还年轻的很啊!他的双亲是喜极而泣……
那么,柳智宇在龙泉寺的12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其实柳智宇在寺庙里过得并不如意,一出家,他才知道了什么才叫真正的苦行僧。当和尚可不是想象中的,整天打打坐、敲敲木鱼、念念经那么简单,并不是晨钟暮鼓、极乐世界、四大皆空、无忧无虑。
首先是住宿条件很差,柳智宇同10几个人同住一室,生活很是不便。在大学四五个人一个宿舍还难免同学之间发生矛盾,何况10几个光头和尚长时间住在一起?尤其是,他们大多都没什么文化修养,对柳智宇这个书呆子或者叫天才的人非常排挤,不但讨厌他读书的样子,还经常收拾他,指派他干重活、脏活,比如做饭,修、建房子,种菜,清理垃圾等。这对于在城市长大没干过什么体力活,而且十分瘦弱的柳智宇来说,是不堪重负的。
关键这还不只是这些,寺里也是一个小社会,有不少和尚都不是什么善茬,他们之间也经常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尤其是,同柳智宇一个屋住的有些小和尚根本就是问题少年,他们不守规矩,动不动就欺负柳智宇。
这些柳智宇尽管难以忍受,但他都忍了,毕竟寺庙大了,什么和尚都有。可受普通和尚欺负也就算了,让他难以理解的是,龙泉寺里的方丈也欺负他,这成为他还俗的一个导火索。
龙泉寺的方丈学诚法师看中柳智宇学问高,有耐性,就给他分派了一个任务,让他整理一部佛教典籍。学诚法师是柳智宇十分敬仰的人,他毕业于中国佛学院,并获得硕士学位。之后又先后获得国内外四所大学的荣誉博士学位。2015年,49岁的学诚法师还当选为中国佛教协会会长。在大家看来,学诚法师是位学识渊博的、正儿八经的得道高僧。
因此,柳智宇认为学诚法师交给自己的任务,一定是很重要且“神圣”的,他诚惶诚恐地接受了。
这确实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为此,柳智宇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不惜自己孱弱的身躯,有严重疾病的眼睛,花费了整整两年时间完成了一部大作《南山律典校释》。然而,这部书出版后,它的署名竟是释学诚(学诚法师),其中根本就没有提柳智宇的名字。这让柳智宇十分震惊,十分沮丧,开始对学诚法师的品性严重质疑。
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接着发生了。2018年8月2日,国家宗教事务局收到对龙泉寺住持释学诚的举报。举报信长达95页,其中揭发了学诚法师性侵多位出家女弟子,并导致三位受害尼姑精神崩溃。举报人是释贤佳、释贤启,他们二位都拥有清华大学博士学位。他们还揭发了龙泉寺巨额资金流向不明(释学诚涉嫌贪污大约1000万元资金),以及寺里违章建筑等严重问题。
学诚法师罪名被坐实后,被免去了佛教协会会长以及龙泉寺住持等一切职务。
这下,柳智宇彻底绝望了,他曾经崇拜的大师原来是个淫棍和巨贪。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欺骗!是被法师骗了,还是被佛骗了?
经过此事,柳智宇彻底醒悟了,他一直追求的佛门并非一片净土。从此,他开始下山游历,试图寻找新的人生……
四:新生
经过数年的游历和思考,柳智宇决定学习心理学。不久他考取了心理咨询师证,在北京中关村的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担任部门负责人,研发心理学课程。一年后,2023年12月,柳智宇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他在直播间宣布自己已经结婚。
柳智宇说他的妻子活泼可爱,两人志同道合。
一切将重新开始。2024年1月,柳智宇出版了一部书《人生每一步都算数》,记录了自己的人生经历。书中有不少对自己人生的感慨,比如:
成亦今生,败亦今生,
天涯云归架长虹。
进也我心,退也我心,
海角浪尽见坦途。
但愿柳智宇从此走向新生。
然而,柳智宇的经历还是令人唏嘘不已。当年在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中被他击败的德国少年彼得·朔尔策,在其25岁时便成为德国波恩大学最高级别的教授,27岁时被聘为著名的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校长;30岁当选为德国科学院院士;31岁时又成为2018年度数学界的诺贝尔奖——菲尔茨数学奖得主(而此时的柳智宇只是完成了《南山律典校释》)。
而在2022年,就在柳智宇宣布还俗之时,彼得·朔尔策又当选为英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如今的彼得·朔尔策更是被誉为当前世界算术几何方向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然而,柳智宇当年如果不放弃数学,不进入佛门,而是进入世界第一学府麻省理工继续攻读数学的话,是不是也会在数学领域有辉煌的成就呢?
人生不能假设。不过,你要为你的选择买单……
(文/说历史的女人·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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