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哥萨克如何从逃亡农民的组织转变成俄罗斯国家的一个军事阶层,如何从自由与平等的象征演变为沙皇专制驯服的工具,这与俄罗斯国家中央集权的加强有着密切的关系。

可以说,俄国中央集权加强的过程就是哥萨克自由衰落的过程因而,分析哥萨克与俄罗斯国家之间的关系在不同时期变化显得尤为必要。

自由的哥萨克

在哥萨克形成的初期,莫斯科统治者对哥萨克居住的地区鞭长莫及,残酷的农奴制尚未涉及这一地区,而且莫斯科公国的边界也需要哥萨克的保卫,因此不得不默认哥萨克的自治状态。哥萨克军区长期保持独立的关键是其成员一致信奉以政治、社会和经济平等为基础的一套价值观念,人人都赞同这种平等,这给了军区以高度的凝聚力。

哥萨克法律长期以来独立于俄罗斯法律而发展着,其原则与俄罗斯法律非常不同。习俗和传统是哥萨克法律的基础。哥萨克法律并没有被记载下来,也没有编成法典。斯瓦提科夫认为莫斯科公国法律和帝俄法律是建立在专制、中央集权和农奴制的基础之上的,而哥萨克的法律是建立在人民主权、自治、使用自然资源的自由以及政治自由的基础之上的。早期哥萨克社会的这种激进的社会和政治人人平等主义在他们创立的规则中得到体现。每个人,不论是首领,还是普通哥萨克,都要服从于一种法律,即哥萨克法律。

值得提出疑问的是,哥萨克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还是沙皇的奴仆?对于俄罗斯国家而言,大草原上有这样一个特殊群体的存在是一件好事。哥萨克和俄罗斯国家在攻打靶人、在为了共同的目的而合作方面有共同利益。更为重要的是哥萨克帮助俄罗斯国家捍卫着虚弱的南部边界。他们发动对鞑靶人的攻击,在人去莫斯科的路上或回来的路上袭击靶人。

哥萨克还提供其它更有价值的服务,例如护送莫斯科和伊斯坦布尔的大使穿过大草原。作为回报,沙皇给哥萨克提供一些物品,这就是“沙的俸饷”,它最终使得政府朝有于自身的方向将顿河军区分裂了。此外,哥萨克在特定的时间会为了报酬而执行特殊的任务。这不是单纯的君主和附庸之间的关系。

哥萨克与俄国之间关系的书面记载只会加剧这种模糊性。伊凡四世拒绝为顿河哥萨克的行为负责,以此作为对克里米亚可汗和奥斯曼苏丹控诉哥萨克袭击的回答。这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沙皇方面的外交掩饰,要么可能是伊凡四世当时无法控制哥萨克。有一则关于 1554 年哥萨克全民大会的记录,会议讨论了决定援助伊凡四世参加攻打阿斯特拉罕的战役。

这个决定是一个议题,它隐含了沙皇可能向其求助而不是命令其援助。管理俄国与顿河哥萨克之间关系的是俄国的一个外务部,而不是通过国家的任何一个内务部门,这一点会给人留下顿河是一个独立国家的印象。

然而两者之间的信件往来却让人对他们的关系产生不同的看法。它表明二者的关系是建立在统治和隶属的基础之上的。当哥萨克写信给沙皇时,他们习惯性地自称“我们,这些您的奴隶”,然而他们为“世袭领地”这显然可以推断出哥萨克与俄国社会的其他部分一样是沙皇世财产的一部分。但这种解释过于简单,因为这些话必须要放在双方社会的政治文化背景中。

这一时期哥萨克的行为证实他们是独立于俄国的,而且憎恨俄国试图控制他们的任何势力。邻国日益强大,俄国也日益强大,哥萨克有与俄国结盟的趋势。大约在 16 世纪,俄国沙伊凡四世请求克为其服役并且许诺会根据他们的服役提供报酬。1614 年,顿河哥萨克最终与俄联合起来。俄国同意保哥萨克的自治和其他特权。

逐步失去自由的哥萨克

在17世纪上半期哥萨克攻占过顿河下游的亚夫城后,俄国沙皇从军事角度认识到了哥萨克的重要性,同意将顿河地带划归哥萨克永久拥有,从那时起,哥萨克便开始附属于俄罗斯,但其习俗和行政管理几乎是独立于俄国中央集权的

米哈伊尔的长期统治使俄国复了实力与安定。1645列克位时的国与其父1613 年掌权时的俄国大不相同。这时俄国已经充满活力,日益强大,这对于其四邻,包括哥萨克并不是一个好兆头。内部的团结一致,对于保持哥萨克的独立是十分重要的,但恰恰就在这一时期,萨克当中已经出现深深的分歧这为沙皇控制的延伸开辟了道路。

彼得大帝于1682年登上王位,这标志着俄国历史的一个重大转折。彼得把俄国纳入全新的轨道,想把俄国转变一个欧洲强。为了实现他的帝梦,彼得动员俄国全社会的人力物力资源。在彼得看来,哥萨克和农奴化的农民一样是国家的一部分。他对顿河的传统不加理睬,更不尊重,他认为哥萨克应该和其他人一起为国家服务。

自从大主教尼康实行改革以来,俄国政府对旧信仰教徒的迫害一直在进行这种迫害能够把普通哥萨克和上层哥萨克团结起来。哥萨克对彼得的憎恨最终因庇护权这一问题而达到顶点。过去政府对哥萨克的庇护权视若无睹,尽管公开指责过,但没有采取措施来消灭这一权力。彼得的压榨使得成千上万的农民逃到顿河。

对彼得而言,劳动力流散到边界上是无法容忍的。以这样的规模不断丧失劳动力,国家经济会严重衰微。于是,长老和沙皇政府有了共同之处:双方都想阻止逃亡者进入大草原。

在彼得统治的晚期,哥萨克的自治远不及彼得的父亲在位时期。然而哥萨克继续仇视中央政府对他们的控制,也仇视上层哥萨克与政府的勾结,为此,他们多次发动了起义。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次哥萨克起义是由顿河哥萨克普加乔夫领导的,但他主要得到了雅依克哥萨克”的支持。顿河上游村镇的哥萨克对普加乔夫有着深切的同情。

那里的哥萨克拒绝参加任何反对普加乔夫的行动。1792 年,沙皇试图征调 300名哥萨克及其家属去库班,但引起了广泛的消极抵抗运动,后来被正规军所镇压。

到 18世纪时,政府已确保萨克上层的忠及其对萨克社会的统治。哥萨克可以自由地组织自己的民事生活。从拉辛到普加乔夫,顿河哥萨克军区逐渐丧失了其独立性。它的政治机构和首领牢牢地控制在帝俄政府手中,并且双方都从这种联合中受益。在18 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政府与哥萨克阿塔曼集团之间的谅解运转得很好。

成为俄国工具的哥萨克

随着 18世纪哥萨克起义被镇压,哥萨克的自治程度大大削弱了,并且逐步被纳入俄罗斯国家的统治之下,到19 世纪时,哥萨克成为法律所认可的阶层。

在俄罗斯帝国广阔的土地上,各个哥萨克军区的特权和义务在法律上是大致相同的;但实际上,这些特权和义务的标准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哥萨克所在的地理位置决定的。各个哥萨克军区都要派分谴队与正规军一起在遥远的战场上战斗并履行各种护送和防御义务,作为对这些及其它服役的回报,哥萨克将得到土地地方自治、免除赋税、发放响。作为一个特权阶层,哥萨克被免除了赋税和摇役。还有一些所有哥萨克都必须承担的义务,例如他们必须要捐赠物款来修建并维修道路、桥梁和渡船,还要为驿站配备人员,护送邮差、廷臣和旅行者。

俄国政府逐渐把某些法律强加给哥萨克,原先授予哥萨克的某些自由也逐渐被沙皇收回。在 19 世纪,帝俄政府开始在哥萨克地区确立帝国法律的权威性,它用一系列立法成功地削弱了哥萨克的自治地位,政府比以往更为直接地干预了哥萨克社会的内部生活。到19 世纪末,帝俄政府已经把哥萨克地区改造成与国其它省份区别不大的地区。

俄国哥萨克的衰落

由于哥萨克体制应该是自给自足的,生活资料的问题就具有直接的政治意义哥萨克经济能否正常运转不仅对于哥萨克本身,而且对于整个俄罗斯国家的事业都至关重要。

沙皇政府与哥萨克之间的财政关系原本是相当简单的:沙皇赐予哥萨克土地和其它特权,作为回报哥萨克为沙皇服兵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二者之间的关系变得日益复杂了,而且国家不得不在资助该制度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总而言之,哥萨克之所以会从逃亡农民的组织转变成俄罗斯国家的一个军事阶层,会从自由与平等的象征及农民起义的中心演变为沙皇专制驯服的工具,这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哥萨克坚持政治、社会、和经济民主的激进形式,这使得他们成为一个独特的社会。

他们所创建的人人平等的社会旨在防止世袭集团的出现,而且在一段时期内,他们成功了。然而哥萨克民主制度具有许多缺陷正是这些缺陷最终破坏了这种民主。这种民主的继续实行取决于较少的成员,种比较简单的社会结构,尤其要取决于社会全体成员继续坚持其基本的信仰,但自 17世纪后半期起,这些条件日益无法满足。随着哥萨克社会内部人口的增长和社会政治、经济结构的日益复杂化,加上来自外部的沙皇政府的分化政策,哥萨克社会的民主最终受到了破坏,其内部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分化也在慢慢地瓦解着哥萨克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