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总后工作组到边防调研

我随总后工作组到边防调研

上世纪八十年代总后调研组赴藏，对一线边防点后勤建设调研的故事

  • 方群龙

西藏边防从东到西长达4000公里，与五个国家和地区接壤，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西藏边防是否强盛巩固，直接关系到祖国的安宁和西藏人民的幸福。军委和总部首长非常重视和关心西藏的边防建设。1982年5月组成了以总后卫生部王雁冰副部长带队，总后司令部、军械、军需、军交、财务、营房、卫生部等多个部门人员参加的赴藏边防调研工作组。将深入西藏边防，对一线部（分）队的边防建设，和后勤保障工作进行实地调研。为了配合总部的这次调研活动，成都军区后勤部和西藏军区都派出了相应的人员参与其中，形成了三级调研工作组。

所有人员汇集拉萨后，组成东西两个方向调研组，计划用一个月的时间完成对边防一线部队和数十个边防点的调研工作。通过调研要对每个边防点的驻地位置，海拔高度、地形道路、吃水照明、营房设施、伙食标准、生活质量、人员身体状况，武器装备的性能和使用管理，被装物资的使用效能等项内容摸准确，搞清楚。每个点调研结束后要有一个专题报告；和一份详细的资料。整个调研工作结束后形成一个综合性的调研报告；拿出一部直观的录像资料片。

这次调研工作，西藏军区后勤部由卫生处薛占副处长牵头带队，我有幸以战勤参谋的身份参加了此次调研活动。由于西部日喀则方向地域辽阔，边防点多面广，大部分西藏军区参与人员编入西部方向的调研。我们的任务除了参与总部工作组对一线边防点的调研工作外，还肩负着与区内沿线部队的沟通联络，通告调研情况，预告行程路线，引导调研组展开调研。随时回答解决途中遇到的情况和问题，做好调研组的后勤保障工作。调研的第一站是日喀则军分区边防一线部（分）队，到达日喀则后，听取了军分区对一线部队基本情况和后勤工作情况介绍。调研组成员对该地区边防部（分）队的基本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和了解。

在日喀则短暂的停留期间，薛占副处长积极向王雁冰副部长建议，请他去驻军八医院视察工作，看望全体医务人员。医院本不属于这次调研范围，但王雁冰副部长欣然答应。总后卫生部是全军卫生系统的领帅机关，首长到高原调研，能到医院视察工作，机会十分难得。这次到医院视察，全院人员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和鞭策。

日喀则是西藏的后藏地区，地域面积18.3万平方公里，向东可以通往江孜、拉萨等地区，向西可抵阿里，向南可去亚东，向北可到青海，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边防点多线长面广，高度分散。我们首先计划前往距离最远的扎东某团边防点开展调研。从日喀则出发到扎东行程600多公里，平均海拔4000米，要翻越多座大山，过拉孜、加加两个渡口，所经之地空气稀薄，道路崎岖。王雁冰副部长一路上出现了高山反应，胸闷气喘，头晕目眩，吸着氧气，面色憔悴。中途我们到卡卡兵站歇脚过夜。

翌日上午出发到定久兵站吃过午饭后，直奔扎东某团。王雁冰副部长高原反应已无力再前往哨所，只能留在团部。其他人员分成三路，第二天一早，分头前往昆木加、郡加、里孜边防点调研。这里冰封雪岭，沙漠戈壁，荒芜人烟，气候非常恶劣，交通十分不便。调研组人员克服困难，深入班排宿舍，走进地堡工事，岗楼哨位，厨房食堂，凡是能走到能看到的设施和物资都不放过。与官兵同吃、同住、零距离接触，亲身体验高原环境的生存感受。以拍照录像和座谈等形式，对他们的工作、学习、生活、战备执勤、后勤保障等多方面的情况做了详细记录，写出了专题调研报告。在完成了边防某团的调研工作后，我们又驱车前往长所、岗巴一线，分别对岗巴、塔克逊、顶嘠、昌龙、查果拉等多个边防点展开调研。

所到之处调研组成员深切了解和体会到西藏边防一线部队长年驻守在雪山之巅，高寒缺氧、道路蹉跎、信息不灵、环境条件极为艰苦。一年之内有几个月的冰冻期，被生物学家称为“生命禁区”，“永冻层”；夏季雨大雾大，边防道路经常被大雪封堵，车马无法通行。有的边防哨所住的是简陋的土坯房，蹲的是猫儿洞，常常是外面下大雨，里面流小溪，天上降大雪，室内雪花飘。夏天官兵们的被子湿漉漉，冬天战士睡觉的体温还不能融化被子上的冰。燃料缺乏，做饭取暖捡牛粪，甚至是野兽尸骨当燃料。喝的是从几里外背回来的浑浊冰雪水，吃菜就更困难了，“春吃粉条、秋吃海带，一年四季啃“梭标”（指竹笋、脱水干菜）”几乎成了常态，有时想喝口青菜汤也很难做到。昆木加哨所由于储存和运输环节的原因，大米开袋已经结块，米粒成粉状，可官兵们每天都在食用着这变质的大米。

查果拉哨所是被国防部命名的“高原红色边防队”驻守在5000多米的边防哨卡，米饭需要特制的高压锅煮30多分钟，即使这样也常常因气压达不到标准而吃夹生饭。生活的艰难无处不在，连正常的理发都成了问题。这次调研组到查果拉下车步入哨所，远处看着列队欢迎的队伍中有不少的“女兵”，走近一看全是军中男儿，问他们为什么不理发？回答是：“理发工具坏了又买不到”。我们立即与后勤部联系尽快购置理发工具，派专车送到哨所。从此军需部门把给边防哨所配发理发工具作为一项保障内容固定下来。

边防一线部（分）队处在艰苦的自然环境中，不仅物资生活条件极其艰苦，精神生活也很差。看电视、电影难，报纸信件一般在一两个月才能看到一次，生活的枯燥艰苦程度与繁花似锦的后方形成难以置信的反差。这些都是边防哨所的真实写照。调研组成员身临其境，亲身经历着这一切，都为边防官兵“常备不懈、戍边卫国、长期吃苦、为民造福”的精神而潸然泪下。

亚东位于西藏正南方的喜马拉雅群山之中，海拔3000米，延伸至周边哨所的海拔都在4000米以上。与锡金、不丹等邻国接壤。这里山高林密，遍布悬崖峭壁。当地有这样的说法：说话听得见，走路要一天。西藏军区边防某团的官兵们日夜守护在这里，用忠诚兑现着对祖国的承诺。调研组抵达亚东做短暂的休整后，分成几个小组，再次踏上了前往乃堆拉、则里拉、瞻娘舍等边防点的调研之路。我和总部的一位摄像师、边防某团战勤参谋为一组，在战勤参谋的引导下，前往卓拉哨所调研。

卓拉哨所不通公路，为了隐蔽前行，凌晨5点天还未亮，我们就从亚东下司马出发。车辆沿着亚东沟把我们送到林区公路的尽头，然后下车沿山谷往上行走。朦朦胧胧的沙雾笼罩的山谷，只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此时正值夏天，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竞相开放，白色、红色、紫色把山谷装扮成花的海洋。雪线以上都是荒凉的银色世界。卓拉山藏语的意思就是乱石堆放的地方。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变得稀薄，周围都是覆盖着积雪的乱石堆，道路越发崎岖难行。

海拔4687米的卓拉哨所，要翻越坡度60度的3个山坡。举目望去白雪皑皑，分不清哪里是路，只得跟随着他人在齐腰深的雪海里深一脚浅一脚艰难的向前摸索。脚抬不动了就侧着身子滚，滚不动了手脚并用，匍匐前进。由于衣服鞋内灌进了雪，加上刺骨的寒风，衣服结成了冰块，裤腿冻成了冰砣，用手一搓布都烂了，可冰块依然没掉。胸口就象塞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心脏因呼吸太急促变得疼痛起来。每走一步都特别的沉，特别的累。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距离从下司马出发已经过去了8个小时。离哨所还有近500米的距离，哨所下来了6个战士，战士们把我们背着进了哨所，放在床上，此时我们整个人都软瘫着不能动弹。战士们顾不得喘一口气，端来热水，脱下我们的鞋袜给我们捂脚，揉搓按摩。一股暖流涌上我的心头，多么可爱的战士啊！在家还要父母照顾的年龄，现在在环境如此艰苦的雪山孤岛，悉心的照顾着我们。

卓拉哨所建在一个不足200平米的山巅上。巅连起伏的群峰中，即没有草木也没有虫鸟，更没有楼阁与炊烟，远近不是灰蒙蒙的绝壁，便是白雪皑皑的冰峰。遒劲的山风发出阵阵怪叫，无情的剥蚀着岩石，刺削着人们的面颊。哨所除了两间用石头压顶的简陋活动板房外，大部分是用乱石垒成的地堡石窝，一口长2米、宽深各1.5米的铝制储水箱，置放在板房的屋檐下，接蓄着屋顶融化的雪水用于生活。这里的氧气只有低海拔地区的50%，长期驻守在这里的战士，个个脸色发紫，眼睛混浊，有的嘴唇溃烂，耳朵枯干，有的手背脱皮，指甲外翻。每年风日300天左右，雪季长达10个月，最低气温零下40℃，然而官兵们知道他们住板房地堡是为了更多的人不住板房地堡，因而觉得住板房地堡就象住“水晶宫”一样，虽苦犹乐，虽苦犹甜。面对着这个恶劣的自然环境，和一群忠于职守的边防战士，北京来的摄像师边录像，边流泪。他说：“我走过许多的边防、海岛哨所，从未见过条件如此艰苦的哨所，太令人感动啦！”

晚饭时间，哨所的官兵用仅有的一把野韭菜烧罐头招待我们。入夜了，战士们把自己的床铺让给我们，辗转反侧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第二天一早，我们告别了哨所的官兵，在3名战士的陪伴下踏上了返回的路途，一路上面对白茫茫的雪山心里发怵，又要经历一次艰难的旅行。正在为难时，战士递给我一条麻袋，只见他坐着麻袋如雪橇一般飞速向山下滑去。我们几个也效仿着他们的动作，顺利的向山下滑去。不一会工夫就滑到了山脚，比上山时的艰险路途快捷轻便多了。这次卓拉哨所之行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刻骨铭心的记忆！

在近一个半月的调研工作中，调研组成员行程上万公里，深入藏区数十个边防一线部队和哨所，在两级军区的帮助指导下，在广大一线官兵的积极配合下，调研组成员深入一线，吃苦耐劳，克服重重困难，扎实认真开展工作，掌握了西藏边防一线部队和哨所的详细资料，为后续的建设和保障工作提供了可靠的依据。

王雁冰副部长在调研工作总结大会上说：“通过这次调研工作，我们不仅掌握了西藏一线边防部队的基本情况，更重要的是，驻藏部队在雪域高原戍边卫国的征程中发扬“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创业，特别能战斗”的老西藏精神，扎根高原边防，矢志戍边卫国，努力完成党和人民赋予的各项任务，为维护祖国的统一，领土的完整，为维护边境和社会的稳定，为建设团结、富裕文明的社会主义新西藏做出了重大贡献，立下了不朽功勋，谱写了新的篇章。这些令我们调研组非常感动，值得我们认真学习，这也是我们心系边防，加强边防建设的动力之源”！我们回去后将及时的将这次调研工作情况向军委、总部首长汇报，拿出具体的边防建设方案，早日实现边防建设的跨越式发展。

一部反应边防部队艰苦生活，保障困难的录像，军委、总部首长看后眼含泪花“没想到建国30多年了，边防部队条件还这样艰苦，军费再紧，也要加强边防建设”。军委、总部首长的讲话犹如和煦的阳光迎来了雪域高原边防建设的春天。

根据中央军委（1982）17号文件精神和军委批准的《我区三年边防建设》，我区部队自1983年-1985年用3年时间集中力量进行边防建设。3年中，在成都军区党委的正确领导和有关部门的具体指导下，在西藏自治区、四川省、市等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援下，在任务重、时间紧、施工期短、运力紧张、建材短缺、高寒缺氧的条件下，结合西藏地区的气候特点和抗震要求，进行了精心设计、精心施工，做到技术按标准，操作按规范，严格管理，各级把关，经过全区干部、战士、民工的艰苦努力，较好的完成了上级赋予的这次边防建设任务。

3年中，新建营房6223平方米，翻修营房120925平方米，优良率占66.8%，所修营房一是布局适应，二是设计合理，三是坚固实用，四是注意了营房装修质量，五是营房整齐美观，质量全部达到总后基建营房部海岛，边防部队营房设计要求。修电站32座，总装机容量6702瓦，已建成的电站，渠道规整，厂房明亮整洁，生活区布局合理，机电设备安装符合标准，经验收工程质量全部合格。修边防公路110公里，骡马道、巡逻道27条468公里，建成温室57386平方米，菜窖10852平方米，建成高山病研究中心一座，都经总后和成后联合工作组验收合格。此外还购置了医疗设备482项，改善了边防部队卫生所、门诊部、医院的设备，并提高了医治能力。

西藏部队3年边防建设所取得的巨大成绩，改变了边防一线部（分）队的生活、生存条件。如今的边防一排排新营房矗立在边防线上，一座座电站给军营送来了光明，一条条公路连接着连队哨所，一条条巡逻道迎送着出征归来的战士，一个个温室给边防战士带来了绿色生机。此情此景与昔日的“水帘洞”“水晶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它反映了边防建设前后的变化，记录了三年边防建设的丰硕成果。三年边防建设，调研组成员们功不可没，建言献策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三年边防建设不但给边防战士带来了幸福和欢乐，同时振了国威，壮了军威。可以想像，印军站在那既矮小又破旧的印军营房和哨所前，他们将怎样思索眼前两个不同的世界呢！搬进新居的广大边防官兵，衷心感谢党中央、中央军委的亲切关怀，他们决心以保卫祖国边防的实际行动来回答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关怀！

（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方群龙：军旅生涯37年，先后在西藏军区后勤部，拉萨军分区，四川省军区工作，2006年退休。在藏工作30年。西藏是我的第二故乡，雪域军旅情怀最令我追忆心动，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