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这个题目,自己都觉得羞赧:微渺之我怎可与先生名讳并列?根本不谙书法,与书画大家又何谈翰墨之缘?不过,王先生确曾为我挥毫濡墨。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常去位于文化路的唐图借书。那时大厅正面墙上,悬挂着王永兴先生巨幅书法作品《念奴娇·赤壁怀古》,墨渖淋漓行云流水的线条艺术,与词作浑然一体恢弘大气,颇有“解衣磅礴,彰凌厉一切之雄;揎袖摩挲,显动不逾矩之妙”的高远意境。至今还真切记得,初次仰观这幅法书,感到目前瞬时云水翻腾,乱石穿空,千堆白雪呼啸卷起迎面扑来,画面感极为强烈。笔意与内容如此相映成趣相得益彰,使我一个茫无所知的外行心有所荡,足见先生笔力险劲一时之绝。之后每每回想,眼前总是浮动出蟠屈腾踔纵横自然大度跌宕的书韵。后来我见有论先生艺术特色为“以画入书,以书入画”,“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可谓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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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想奢求先生墨宝,可惜素昧平生,只能沉潜心底。大约一九九二年,机关团委调来一位胡振泉君,爱书法,与我相投契。一次偶尔提及,他说他认得先生,并说先生蔼然可亲,求书不难。尽管闻此言心中窃喜,但并未抱多大希望,毕竟是大名鼎鼎的书家,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辈搦管染毫?不想,仅仅过了半个多月,王先生手书竟奇迹般呈现在我眼前,且笔润分文不取。内容是我选定的白居易诗句“水能性淡为吾友,竹解心虚即我师”,落款“洪涛同志存赏 壬申之冬 永兴”。本命之年得此笔走龙蛇的墨宝,自是欣忭之至,后蒙青年画家王明尧兄手工装裱。这幅墨重情浓的佳作被我珍藏三十二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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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虽已离开人世十六年,但唐图没有忘记先生,读者没有忘记先生。他的艺术生命也长存于斯,“先生永兴墨犹新”。他创作的《沁园春·雪》《香远益清》《岁寒三友图》等书画悬挂在唐图厅堂里、墙壁上;他留下的书画集收藏在地方文献室,常有读者观瞻;在唐图独有的纪念品、文创上,也赫然展示着先生的艺术风韵。而与先生熟稔的唐图人,无不对先生的人品书品交口称誉。
布封认为,风格即人格。风格是人的体现,它不会消失、无法转让、不易变质,是人精神、气质、灵魂和审美观的反映。在查阅有关唐山当代文化资料时,自然会与王先生在楮墨间邂逅。《唐山市图书馆事业志》《唐山市文化艺术工作大事记》《唐山文联六十年》等书,有这样的记载:
1985年11月,王永兴书法作品参加河北省赴日本东京都小平市展览。
1986年4月,唐山市图书馆王永兴被中国书法家协会批准为该会会员。
1986年8月,王永兴参加河北省赴日本鸟取县书法展览。
1987年2月,王永兴15件书法作品参加在北京举办的河北十人书法邀请展。
1997年王永兴被市文联评委优秀文艺工作者。
1998年6月26日市书法家协会召开第四次代表大会,选举王永兴为主席。
2000年1月25日市文联组织书法家王永兴、张凤生等赴迁西县参加文化三下乡活动;8月1日王永兴书画展在广东虎门开幕。
2003年4月11日荣获市文联“成绩显著奖”。
2009年5月30日王永兴师生书法作品展在现代美术馆开幕。
从取得的艺术成就与人品锻造中,能窥见到先生书法作品之所以呈现出清劲峻拔飘飘不凡的气势,其实正是其人格修为的艺术化呈现——我想,这大概也是我长年对《念奴娇·赤壁怀古》一直念念不忘的缘由吧。
先生艺术精进,是与他“转益多师是汝师”密不可分的。在《王永兴书法(一)》后记中回忆,他经常与书画前辈严柏年、果树邨、宣道平等先生交往,得益匪浅。我想,那时文化场所不多,图书馆自然成了人文舒萃之地,像“冀东四老”中的严柏年在唐图从事美术工作;果树邨一九六一年在唐图办过画展;被鲁迅称道“神情生动,线条也很精炼”(见一九三五年三月二十九日致曹聚仁信)的书画家、小说家胡考先生,一九六四年十一月二日到唐图工作。一九五八年二月六日致函郭沫若请他为唐山图书馆题写馆名的美术家孟昭天先生,也与唐图有着不解的缘分。
可惜流年,人事凋零。以文会友的“兰亭雅集”图卷,尽管被岁月的剪刀绞成了碎片,但每一纸琐屑都沾染着诗意的光泽,拼接连缀成风雅。他们的背影与流风余韵渐行渐远,却常能在后人的遐思中浮动。若王先生还在,一定会有许多如烟往事的追溯——这也使我更加怀念先生与多位“那时先生”了......
二〇二四年七月
给我个在看再走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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