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青在江西:我们插队知青和宪泰的故事

我们上海知青四女一男五个人,于1969年3月4号下放在江西省上犹县寺下公社联合大队立新生产队。当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书上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说的就是我们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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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当时年刚刚过完,还正是农闲的时候,由于我们是晚上到的,大部分村民没有见过我们。

第二天上午,村里的青年男女都来看我们几个上海人,他们说着我们当时听不懂的土话,对我们五个人评头品足,其中有一个男青年特别活跃,他个头不高,很壮实,嘴巴大大的,二个眼睛有点像金鱼眼,鼓鼓的,笑声有点肆无忌惮。

此时他嘴里说着什么我们听不懂,但是他的眼睛一边盯着当时晒在堂屋里的几个女生的胸罩, 一边叽里呱啦的说着,一边肆无忌惮的笑着,意思太明显了,这时候几个男青年也一边哈哈大笑,女青年却有点羞涩的样子,我们几个女知青也明白了, 赶快收起了那几个胸罩,那时候几个农村男青年更笑的那么开心,我们紧紧盯着那个带头的金鱼眼男青年 ,恨不得扇他一巴掌。

又过了一天,碰上天下雨,水缸里没水了,虽然我们这段时间在老表家里吃饭,但是怎么洗脸呢??我是唯一一个男的,我麻起胆子,挑起水桶,想到井里挑水,但是到门口一看,我的妈呀,门口经过昨天的雨水冲刷, 全变成了稀泥路,我们空手走路都会摔跤啊!

正在发愁时,走来一个小伙子,身材不高,人却是壮壮的,正是那个金鱼眼男青年 。看到我为难的神情,马上给我打招呼:“小章,俺系宪泰,住在你哩隔壁,俺来帮你去挑水。”说完,拿着我肩上的水桶,就帮我们挑水去了。就这样,我们和宪泰认识了。看到宪泰帮我们干活,几个女知青也忘记了昨天宪泰肆无忌惮的笑。后来我们熟了,就问宪泰,你那一天怎么笑的那么开心呢?宪泰说,当时有的人说那个是洗脚布,有的人说是遮胸布。反正我们农村女孩子是不用这个的。原来,那天他们是在猜胸罩的用处啊,也难为他们了。

一来二去,宪泰和我们几个知青都很熟了。我们不会劈柴火,我马上到了隔壁,宪泰,这个柴火我们劈不动,你帮帮忙吧!宪泰二话不说,马上抡起斧子,三下五除二就帮我们搞好了。

有时候柴火有点湿,不容易点着,我又去喊,宪泰,我们的灶火点不着了,宪泰用木材架起灶堂里的柴火,鼓起腮帮子用力吹,柴火哄的一下,就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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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煤油灯快没有油了,我又喊宪泰,宪泰往煤油灯里加了一点水,煤油灯又呼呼闪光了。我们好奇怪,难道水也可以当灯油吗?宪泰说加水不是让水当油,加了水,煤油就浮上来了,今天晚上将就用。明天再买新的煤油。

在我们的眼里,宪泰真是个牛人,好像什么事都会做,犁田耙田,挑担割禾,插秧作田馴,样样精通,样样都做的好!记得有一次,队上的会计永隆叔和宪泰说,宪泰,你和宪河,哪一个厉害些?你俩比赛一下吧!

宪河也是个精壮后生,个子比宪泰高些,和宪河是叔伯兄弟。我们以为宪泰会认输,不料宪泰说,比就比。

那时候正好是双抢,只见二个人都挑了一担满满的湿的稻谷,足有一百四五十斤,永隆叔一说开始,两个小伙子开始上小路,上田洵,下沟坎,在泥巴路上飞快的朝队里的打谷场跑去。当时把我们几个知青看呆了,这样的路,我们慢慢的走,都要小心翼翼,那两个小伙子挑着重担,简直就是脚不沾地飞奔而去啊!

永隆叔跟着他们二个当裁判,他一回来,大家都好奇的问,谁赢了?永隆叔说两人同时到的。我们从心里为宪泰感到高兴,毕竟他个子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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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宪泰在我们心里是神一样的存在啊!但是宪泰什么农活都干的很好,犁田耙田挑担,就是插秧不行。因为他个子矮,手指粗壮而短,左手分秧右手插秧显得不灵活,永隆叔经常笑话他,你插秧还没有几个上海阿拉快。这时候宪泰只能抓抓头,不好意思的笑笑。

慢慢的我们也知道了宪泰的身世,实际上宪泰也是蛮苦的,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已经亡故了,好的父母给他留下了一套房子。

他平时就是一个人生活,有时候我一个人不想睡在知青屋,我就去宪泰家里睡。记得第一次去宪泰家里睡 ,他很高兴。但是我看到宪泰床上还是铺着竹凉席,下面没有棉席垫被,是铺着一层稻草,我就问宪泰,这么冷的天,你垫竹席不冷啊?

他说刚钻进去的时候有点冰,一下子就热了。我说,我今天就和你睡,体念一下凉席稻草床。说老实话,刚开始就是有点冷,好的那时候我们年轻火气大 ,一会儿真的不冷了。

就这样我在农村里睡了竹席和稻草床。回到上海,我把这个事说给我妈听,我说没有棉垫被,没有热水袋,没有电热毯,我还睡的暖呼呼的。我妈刚开始也不相信。后来我说是真的。我妈才说了一句:农村真是锻炼人啊!

是的。生活的磨难,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以宪泰什么都是亲力亲为,所以才变得那么能干。我得到宪泰的帮助最多,因为有一段时间,我们把老表送的菜吃完了,自己种的菜还没有长大, 村里经常给我们送菜的老大娘家里有事 ,所以有几次晚上我们几个知青只有吃白饭 。实在忍不住了放点盐用开水泡饭吃。这些情况村民当时都不知道。

有一个晚上,我实在受不了了, 就端着一碗白饭去宪泰家里。宪泰看到我吃白饭,赶紧的从他的菜碗里倒出一些豆角 ,黄瓜在我的碗里。这个晚上的菜我觉得特别香。经过大队,生产队,老大娘,宪泰等大家的努力,后来我们就没有吃白饭了。

还有一次老俵们给我们知青送的柴火已经烧完了,我们自己还没有学会上山砍柴,锅里的米怎么变饭呢?正好宪泰来了,知道我们没有柴火,他指指我们楼顶上的杉木木头,这不是柴火吗?

我们当时是临时住在大队部,楼上的杉树是准备将来盖大队部用的。我们都说,这不好吧,这是将来要盖大队部用的。这时候宪泰理直气壮的说,什么大队部,你哩是毛主席派来的人,用几根大队部的木头怕啥?

他爬上楼去,丢下几根木头,还帮我们劈得整整齐齐的。这下我们最起码又可以有一个月的柴火烧饭了。

后来大队部的干部发现少了木头,问我们怎么回事?又是宪泰理直气壮的对大队干部说,人家从大上海来我哩乡下,人家都是烧煤的,我们让他们烧一点柴火,总要保证他们吧!后来大队干部又发动老俵给我们送柴火,对我们砍大队部木头的事一点也没有计较。

在我们插队的时候,村里的老俵帮了我们多少忙啊!还有经常给我们送菜的老大娘,给我们看小毛小病的赤脚蔡医生,教我们劳动技术的永隆叔,经常给我们派轻微农活的队长蔡永恒,永隆叔家里的邓嫂子,肖作诚家里的兰英嫂,队长的爱人邝嫂子,几个和女知青比较熟悉的大姑娘蔡冬娣,蔡财英。

还要特别感谢当时的大队干部,大队书记兼大队长阳贻发,副大队长邱帝珠,大队会计阳良善,大队民兵营长阳良棠等等,每次大队干部开会都要我们知青参加,因为可以和他们一起吃饭啊!几个干部煲的乳狗肉,又香又辣又嫩,现在想起来都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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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上海以后,大家一见面,都会聊起当年在联合村的往事,都会想到干部和村民对我们的帮助……(本文来源美文杂谈,感谢知青情缘主编刘乐亮老师荐稿)

作者:章建华,1952年生人,1968年上海五爱中学毕业,1969年到江西插队落户,1975年被推荐到江西师范学院中文系读书,现定居在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