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参加过生产队集体劳动,也没有在土地分包到户时亲临现场。生产队时期我还在学校读书,我们那里人均土地少,学生是不允许参加生产队劳动的。但我在生产队那个年代长大,父母都是生产队社员,耳闻目染,生产队的事情还是知道一些。

我们那里一开始是联产承包到组,我们生产队两大姓还有几户其他姓氏自愿分为两组,在分组一两年后,又进一步推行包产到到户。

生产队是不是强制解散的,父母和周围人都没有说过,我也不得而知。

我想任何一项政策的推行。都是不以少数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也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让每一个人都能满意。生产队解散也是一样,当时肯定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迷惘。

就拿我们家来说,包产到户时,爸爸大病初愈身体还在康复中,大哥、小弟和我都还在上学,二弟在父亲手术后辍学为生产队放牛割草,小妹在爸爸做了大手术后也辍学在家,可两个幼小的孩子也不能在农活上独当一面,只有妈妈还算个壮年女劳力,但田地里如犁田耙地这样的重体力活,女人还是不能胜任的。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在实行包产到户时父母的心情肯定是沉重的,忧愁的,也是没有底气的。但我的父母没有说什么,他们都是经历过生活风雨的人,知道一切只能靠自己,他们还是愉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还有一些劳动动力多的人家,包产到户时他们也很迷茫,他们觉得人均只有这么一点土地,土地分到一家一户后,他们会像“大牯牛掉井里,有力没处使。”譬如我在上一篇文章中写到六九年发大水时帮助过我们家的韩二奶他们家。八零年包产到户时,他们家的几个孩子都长大了,正年轻力壮,成了生产队的劳动力大户,生产队时每年年底除了分粮以外还能分得现金,现在一下子包产到户了,打破了原有生活现状,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但他们家也没有阻扰过生产队推行的包产到户,也是愉快地接受现实。

俗话说“有智吃智,无智吃力。无智无力,饿得笔直。”对于社会底层人来的来说,只要有“力”只要不懒,因为他们主要靠的还是“吃力。”劳动力永远是至关重要的。包产到户没过多久我们那里开砂场了,像韩二奶他们家那样的壮劳力户在砂场挖沙卖沙,生活也过得风生水起。

我们家是弱劳动力户,包产到户后,我也高考落榜了,家庭经济不允许我复读,我开始参加家里的生产劳动,砂场的钱我们挣不过别人。可我们家离街镇很近,我们可以在有限的土地上种点蔬菜,挑到街上卖点小钱,比起种植粮食还是能多赚一点,高中毕业后种菜便成了我的首选。从那时起,我就在家种菜,有时也和弟弟妹妹去砂场挖点砂卖卖,卖砂虽然来钱,但毕竟我们都没有体力,挣的少得可怜,二弟便去做点小买卖,我们姐弟们齐心协力,家里也能过上日子。

任何时候,任何条件下,“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人活着,只要有人,一家人只要齐心协力,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至于人们到底留恋生产队什么?我虽没有干过生产队农活,但我知道,任何时期,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它的合理性。对于存在二三十年的生产队也是一样,也会有很多让人不舍,让人留恋的地方。

那个时候乡村和县城虽然不及现在的高楼大厦和交通便捷,但从县城列乡村也是生机勃勃,学校书声琅琅,很多工业已经有了雏形。

县属企业有化肥厂、麻纺厂、瓷厂、啤酒厂、白酒厂……

农村每个公社都有企业,有小型机械厂、冼麻塘、榨菜籽油厂、茶厂、麻油厂、窑厂、林场等等,甚至于有的大队也有队办企业。

县城有小学、初中、高中。农村每个大队也都有小学,每个公社至少都有一所中学,有的比较大的公社还有几所中学,区镇有高中。

包产到户后,由于县领导中出现了腐败分子,有的企业被挤垮,有的被转卖,有的被兼并。当然那些腐败的干部后来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那些企业也被他们整没了。

包产到户后生产队改为村民组,大队改为村,公社改为乡,小村并大村,小乡并大乡。农村很多学校没有了,乡镇集体企业没有了,农村人靠土地养不了家,去城里打工。乡村人为了孩子上学背负几十年的房贷去城里买房,农村出现空心化,除了过年和假日,农村庄子上只有打不了工的老人,年轻人成了远离家乡的游子,老年人随年轻人进城带孙子成了老漂一族,往日里乡村的烟火气成记忆中的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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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怀恋的是生产队时的烟火气,怀念的是生产队时浓浓的人情味。

六九年家乡发大水,住在地势高的人家,主动邀请地处地势低的人家去他们家避难。两三间小屋住着两三户人家,十几口甚至一二十口人,大家互相帮扶互相安慰共度难关。在一切以金钱和利益为主的今天,那种朴素的人与人的友善已不复存在。

遇到灾难是只能能靠亲戚和家族伸出援手。

九几年我三叔三婶遭遇车祸,靠的是我们十个兄弟姐妹和她娘家两个弟弟借钱治疗。一零年我遭遇车祸,孩子们都在上学,只有大女儿才出校门,医疗费是我大哥借的,我们的生活是大哥帮的,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生活费是才出校门大女儿出的。那年过年前村里还来上门来要我们应缴纳给大队的一些费用。而在生产队时期,我父亲生了大病,妈妈去大队,大队马上借给妈妈一百二十块钱医疗费,生产队也安排辍学的弟弟给生产队放牛,待爸爸身体恢复后又安排他给生产队看青。这种困难是有人向你伸手的温暖,在包产到户后的农村里寻不见了。那种一家有难大队、生产队都伸手帮扶的温暖,在生产队结束后不见了,这也是人们留恋生产队的一个方面。

生产队时人心也很善良。

大伯哥父亲生前是地主,在他少年时父亲就走了。他的父亲去世后,我的公公入赘他家成了他的继父,十五岁时他的母亲也死了。母亲死后他便把我公公和公公的儿女赶出来了,此后他便一个人生活。有一年他家的房子被大风刮坏了,生产队的叔叔伯伯们都自发地去给他家帮忙,帮他把屋子修好了。还有一年他学犁田,由于他年轻性子急,不知道夏天犁田要适时让耕牛去水里解署休息,牛在过度劳累和酷热中,一头扎入田边的土井里死了。当时公公出来替他解围,说他还是个孩子,希望大家能够谅解。

要知道那个时候一头牛对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是很重要的,犁田耙地就靠它,没有了牛田地里的庄稼就没有办法耕种了。可大家看他无父无母挺可怜的,加上继父出来打圆场,最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那个时代虽然物质匮乏,但很多人心地善良,没有恨你富,笑你穷的人,人们就像路遥《人生》里的牛巧珍一样,都有一颗“金子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