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卡明斯基是扎加耶夫斯基、李翊云极力赞誉的天才诗人。作家李翊云称其为"当代文坛最杰出、最著名的艺术家知识分子之一"。《舞在敖德萨》是卡明斯基的第一本诗集,它宛如"一个横空出世的奇迹",并向世界诗歌史上所有优秀作品致敬。

此次,《舞在敖德萨》由浙江文艺出版社·KEY-可以文化出版,诗集同时收录了卡明斯基评曼德尔施塔姆、茨维塔耶娃、保罗·策兰的三篇散文,以及一篇诗人访谈。新版诗集采用全新装帧设计,开本小巧精致、轻盈便携;书封采用大胆撞色,呼应着诗集浓郁的阅读体验——"万有引力至此失效,一切色彩重新分配"。

《舞在敖德萨》,【美】伊利亚·卡明斯基 著,明迪 译,KEY-可以文化 | 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当诗人失去听力,他开始看见声音

浓重的斯拉夫口音英语、不规律的语速,没有停顿、没有起伏,卡明斯基念起了自己的诗歌。他竭力嘶喊、吼叫着,似乎怕听众听不见他的声音。由于幼年失聪,卡明斯基在用一种他未曾听过的语言朗诵,他的英语在旁人听来是怪异的,而他却肆意妄为、肆无忌惮。

1977年,伊利亚·卡明斯基出生于敖德萨,四岁时他因医生误诊失去大部分听力。当被问及"失聪"对他意味着什么时,他回答:"在沉寂的生活中,我尽量去寻找快乐。听不听得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能创造出什么"。正如他诗中所写,"一个耳聋的男孩数着邻居后院里的鸟,然后造出一个四位数号码。他拨打这个号码,在线路上对着声音表白他的爱"。

卡明斯基的少年时代无疑是孤独的,但也是快乐的。他喜欢听童话故事,念巴别尔的小说,也熟读布罗茨基、茨维塔耶娃、曼德尔施塔姆等人的诗歌,十二三岁时便展现出文学天赋,开始发表诗歌,人称"小布罗茨基"。

十六岁那年,卡明斯基随家人以难民身份移居美国,来到一个由全然陌生的语言组成的国度。他继续用俄语写诗,直至父亲去世,他发现自己无法再用母语表达内心的感受,于是改用英语写作。《费城问询报》称其英语诗歌"使以英语为母语的美国人感到羞愧"。

从乔治城大学毕业后,卡明斯基成为著名的菲利普斯埃克塞特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驻馆作家,现任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他的作品被译为法语、德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等20余种语言,曾入围美国国家图书奖短名单、T.S.艾略特奖短名单,并荣获《洛杉矶时报》图书奖等重要奖项。2013年,卡明斯基成为上海国际文学周唯一受邀的外国诗人;2019年,他被英国广播公司评选为"改变世界的12位艺术家之一"。

"在古希腊语里,地球是旅行的意思"

"流亡"一直是卡明斯基诗歌的重要主题。在他的诗中,"流亡"反复发生,"流亡者"时隐时现。

卡明斯基写布罗茨基的流亡、曼德尔施塔姆的流亡,写诗人的流亡、自己的流亡。从苏联到美国,他生长于俄罗斯诗歌传统,用从未听过的英语写作。卡明斯基就这样在不同的国度、不同的语言之间流浪着。但他不曾因此自怜,在他看来,流亡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宛如一场有意思的旅行。新的国度、新的语言使他能以新的距离来审视自己。他宁愿做语言的公民,做童年的公民,做地球的公民,效忠于天空、大地、自然元素和他的邻居。正如他自己所言:"在古希腊语里,地球是旅行的意思。"

扎加耶夫斯基曾这样评价这部诗集:"《舞在敖德萨》诞生于两个标志——记忆与狂欢。" 卡明斯基宛如一个天真的孩童,用狂欢般的嬉戏,消解着记忆的沉重。诗人很擅长从经验里摘取实在的瞬间,记下任何看到的新鲜事物,细细收集,编织进诗行里。在他的诗中,炮火与废墟、尖叫与死亡、战争与冲突,交织着鸽子与乌鸦、剧院与音乐厅、西红柿与烤鱼。到处是跳着舞的人,甚至有一只跳着华尔兹的猫。如同书名,舞存在于记忆里,舞让"最黑暗的日子"也值得赞美。

同时,诗集本身也是卡明斯基献给读者的一支舞。诗人调皮地打破读者对传统诗集的印象,把街头用语、"冷薄荷-黄瓜汤"的菜谱都写进诗集;模糊诗与散文的界限,将散文和诗穿插在一起,不断地重复标题,宛如跳起一支双人舞。

《舞在敖德萨》让人追寻记忆,发现世界。诗人做的,正是"去寻找,拼命地,也许,热情地,当然,欣喜地,是的,寻找一首诗,一个词语,一个意象,让世界更清晰,哪怕只一小会儿"。

>>内文选读:

作者的祷告

如果我为死者说话,我必须离开

我身体这只野兽,

我必须反复写同一首诗,

因为空白纸是他们投降的白旗。

如果我为他们说话,我必须行走于我自己

的边缘,我必须像盲人一样活着,

穿行于房间

而不碰倒家具。

是的,我活着。我可以过街,问"这是哪一年?"

我可以在睡眠中跳舞,

在镜子前笑。

甚至睡眠也是一种祷告,上帝,

我将赞美你的疯狂,

以一种不属于我的语言,谈论

那唤醒我们的音乐,那

我们游动于其中的乐曲。因为无论我说什么

都是一种请愿,我必须赞美

最黑暗的日子。

玛丽娜·茨维塔耶娃

在每一行奇怪音节中: 她醒来

如同一只海鸥,撕裂

于天地之间。

我接受她,与她站在一起,面对面。

——在这个梦里,她穿着裙子,

像一只帆,在我身后跑,我停

她也停。她笑着,

孩子一样自言自语:

"灵魂=痛苦+其他所有一切。"

我笨拙地双膝跪下,

不再争吵,

我需要的只是一扇人间的窗户

在以我生命为屋顶的房间里。

作者:

编辑:周怡倩 责任编辑:朱自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