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乡愁》之十五

小时候,我也曾有过七色的梦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多梦想被现实碾压得粉碎。我感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养家糊口,在为生存而奔波。

其实,有的人,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这句话,不仅适合当下,在北方农村的很多年前,这句话简直就是真理了。

十年禅茶,一壶清心。

再回首,那些年,果腹就是所有人最大的梦想——

1

假象有多美好,真相就有多残酷。

在生产队的时候,大家还都处在“盼着一年吃细粮,盖上房子娶新娘”的年代。

家里没吃的,社员们就惦记着等生产队大田里的庄稼成熟了,多少去掰几穗玉米,或者掐一些麦穗带回来,给孩子充饥,也度下青黄不接的日子。

私下里,社员们称这种行为为“挖生产队的墙角”。

那时候,每个生产队的队长都是上了年龄、且在生产队里有威望的人,对社员们的一些小把戏也明白得很。

社员在干活,队长在观察社员,你说还有多少猫腻能瞒过队长的那双“火眼金睛”啊!

所以,为了防止社员来挖生产队的墙角,每到庄稼快成熟的时候,生产队里都会派人去大田里守着。

这些晚上看庄稼的社员,生产队会加给一定的“工分”。对于在生产队待过的人来说,“工分”也是个不容小觑的诱惑。

那些看庄稼的社员,基本上也都是队长的亲信和老实、忠厚的社员。

那些老实的社员,能老实到即便亲娘老子去地里掰两穗玉米,都会捉了来见队长。

而且,那些老看庄稼的社员,也有自己的很多“独门绝技”,和偷庄稼的人“斗智斗勇”。

2

有时候,明明看见他去田里看庄稼的窝棚里去躺下了,但才要靠近地边下手时,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咳嗽声。

回头一看,看庄稼的人,站在身后不远处,正背对着自己抽旱烟呢!

明白一点的,就知道看庄稼的社员已经看到自己了,只是互相留个脸面,假装抽烟呛着了。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呢。

于是,这人就抓紧回去,老看庄稼的人也不会到队长那里汇报。

这类看庄稼的社员,就是比较厚道的人,乡里乡亲的,都不愿意为一口吃的撕破脸皮。不管怎么说,只要庄稼没少就能交差了。

而到了晚上,老看庄稼的社员还会在田里点上三两处烟火,乌烟瘴气的,谁也搞不清他到底在哪一堆烟火那里烤手?

或者,他根本就不在任何一堆烟火那里,而是在暗中溜达着呢?

也许,他正躲在某个旮旯里睡大觉?

碰到这样的“高手”,除了选择放弃,还真是没别的好办法。

3

所以,有了这些看庄稼的社员,基本上晚上去地里偷庄稼的人就不多了。但是,小打小闹地挖个墙角的事情,还是会时有发生。

一年秋天,玉米快成熟的时候,西边生产队里的玉米田里,大白天歇晌的时候,就陆续被人掰走不少玉米穗。

生产队里知道后,决定派人蹲守,准备抓个现行。

那时候,被抓个现行,也是个很大的罪过了。

那天,是队长和一个社员蹲守。无聊的时候,两人也就扯着一些似是而非、不着四六的笑话。

秋天的玉米田里,闷热异常,午后的太阳热辣辣地笼罩着平原上的一切。

“队长,热得不行了,出去透口气吧。”社员实在闷不住了,就想怂恿队长去田边凉快一下。

“别急,有动静了。”

一直躺在地上、将草帽罩在脸上的队长,一咕噜爬起来,“有人来了,隐蔽!”

还别说,队长的聪力还真好。

一会儿,就有一个人影溜溜洒洒地过来了。

那人窥探一番后,将一个用四个化肥编织袋缝在一起的“花包”(秋天用来盛棉花的大包袱),铺在玉米田里,就开始狂卷周围的玉米。

只听见“嘁哩喀喳”地一片脆响,花包里的玉米穗越来越多。

4

这时候,队长和看庄稼的社员都看清了:这个偷玉米穗的人是队里的困难户,家里孩子多,经常不够吃,这个情况大家都知道。

“平时干活,这家伙经常低头耷拉脑的,半天也掰不了几穗棒子(玉米的俗称),咋今天动作这么麻溜啊!”

那社员在队长耳边悄悄嘀咕:“这狗日的掰点给孩子吃就行了呗,咋还像收自家的东西一样没完了。”

看着花包里的玉米穗越来越多,社员忍不住嘟囔:“要不,咱们去抓住他吧?”

“不急,俺倒是要看看,这么多棒子穗他咋背得走?”

队长坏笑着,和社员继续蹲守。

终于,那位掰玉米的主儿感觉差不多了,停下来将玉米穗都收拢在花包里,用力系好。但他这时才发现,确实是掰得太多了,他背都背不起来。

但是,辛苦掰下来的玉米穗,他也舍不得倒出来。就围着花包打转,蹲下又起来,反复试了几次,就是背不起来那包沉重的玉米穗。

“是时候了,该俺们出手了!”

队长猛地跳起来,大吼一声:“谁在地里偷棒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那个偷玉米的主儿“忽”地一下站起来,那包试了很多次都没背起来的花包,居然一下就背在肩上了。

不仅如此,他还背着花包,“泼喇喇”地一路顺着玉米地跑了。

“俺的娘哎,这杂种咋来得那么大力气啊?居然扛着那么一大包东西跑了?”

社员咂舌不已:“抓紧追上他吧,再慢了就被他跑回家了。”

“慌什么?他掰都掰下来了,恁追上了还能让他按到棒子秸(玉米秆)上去啊!他家孩子多,就给他背回去吧,别难为他了。不过,俺倒是惊奇:他平时干活确实疲疲沓沓的,咋这会儿这么大力气啊?”

“队长,恁还说,还不是被恁老人家一嗓子吓的……”

5

随后,队长和社员不紧不慢地小跑着跟在后面,还不时还来上一嗓子:“快追上恁了,看恁往哪里跑!”

终于,当队长和社员一直追到那人家里时,那人将花包丢在院子里,正瘫在椅子上大喘气呢!

看见队长进来,连起身的力气也没有了,气喘吁吁地说:“队长,俺跑这么快,还是被你老人家追到家里来了。反正事情是俺做的,恁愿咋处理,俺都认了。”

那位社员也是累得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喊着:“恁小子,也有当孙子的时候啊!”

偷玉米的那人,除了狂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队长一笑,在旁边坐下说:“俺要是处理你,恁家几个孩子吃啥?到俺家吃饭啊?俺可管不起恁这几头小狼崽子。”

转脸,吩咐那人的媳妇:“还愣着干啥!抓紧带孩子将棒子穗藏起来,还等着其他人看见了找恁家麻烦啊!以后闲话时,也要管好恁那张嘴,免得有个言差语错,到那时候,俺倒是保不住恁家男人。”

随后,吩咐那个跟着蹲守的社员说:“他家的困难你也知道,恁个兔崽子也别马槽里多出个驴嘴来,嘴巴上有个把门的啊!别愣着,倒是抓紧帮把手!”

“俺知道,都是乡里乡亲的,俺不会乱说。”

那社员也忙活起来,帮着那家的媳妇到处藏玉米穗……

有句俗话说得好:很多显得像朋友的人,其实不一定是朋友;而很多是朋友的人,倒并不显得多像朋友。

一碗饭,一个故事;一碟菜,一段人生……

当年生产队里的那些人和事,你还记得多少?(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