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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宝栋戏曲文集

王如昆编

脸谱之我见

勾脸、画脸谱是我国京剧净行的专业技巧。其实，脸谱的应用，在世界上并非我国的京剧所专有，非洲的原始民族有，甚至应用在生活中。在东方的古典戏剧中，印度“梵剧”和日本的“歌舞伎”、“能”等剧中也使用脸谱，在我国的“儺剧”使用面具，那比脸谱更古老。欧洲的古希腊剧也使用面具。可是后来还是改进为面部化妆。法国的哑剧和马戏中也有使用脸谱的，那仅仅用于丑角。麦当劳的商业标志就是一名马戏丑角。日本歌舞伎中使用的脸谱类似于我国京剧的净行，但是没有我国京剧丰富多彩。所以我国京剧的脸谱成为京剧艺术中的具有鲜明特色的表演艺术内涵，具有相当的世界意义。

由于脸谱的具体应用范围有它的局限性，集中在净、丑行当。所以没有列入“四功五法”之中。但其作用与技巧并非不重要，应该属于京剧表演艺术中不可缺少的基本功之一。它同样有着历史演进的发展过程，也有一系列的经验总结。既然把这种化妆造型列为“脸谱”，也就是说其面部化妆已经规范成为“谱”，就不能说它是一种个人自发行为。和京剧武打规类的“套子”一样，音乐中的武场“套子”一样。是有规则可循的。虽然在这方面有关的文字理论总结不够全面、系统，有时就遭受到一些洋教条的指责。我国“五四”时期就有这种过激的言论，说京剧表演是“说不像话的话，扮不像人的人”！这“不像人的人”就是指责京剧的脸谱艺术。这种全盘否定传统的说法是不对的。由此而引深出“脸谱化”与“程式化”的贬意词。从“刻画人物”的表演体系观念出发以“脸谱化”与“程式化”来否定传统戏曲的表演规律，从而进一步否定传统戏曲脸谱与程式表演体系。

脸谱与脸谱化，程式与程式化是各不相同的概念。不能混为一谈。脸谱与程式是京剧表演艺术的重要手段，而脸谱化与程式化，是否定传统表演的“刻画人物”体系派借以攻击传统表演风格的贬义词，以此用来否定传统表演艺术的述词（陈词滥调）。“脸谱化”就是将戏剧人物以规定的模式对号入座，从而不注重人物个性的塑造；“程式化”即是死板的程式动作替代角色的精神刻画，也就是公式化、概念化的形式主义。是一种否定深入表现的弊端。事实果真如此吗？非也！无论脸谱或程式，都是积累了前辈艺人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创造，逐渐形成了的集中、夸张的表演模式，在加上舞台上即兴的精神感受使人物更加典型化，将戏剧情节以诗的激情，展现于观众眼前。给予高度美的享受。达到诗一般的思想境界。这就是我国京剧的艺术特色，并不停留在肤浅的感受阶段。所以唱、念、做、打、舞，手、眼、身、法、步，无不精练到位！以脸谱来说，其创造过程也是通过生活积累，综合了面部肌肤结构、表情生理、面相学、色彩学、动物特征等等因素，设计了忠、奸、烈、阴、莽、憨、暴、肃、粗、劣等多种类型，包括了习性、遭遇、命运等各种个性的人物面部造型。有规范，又有创新。当一个净行演员在化妆勾脸的过程中已经开始塑造剧中人物个性。因为每个演员本身的生理条件不一，有人面部丰满宽大，如郝寿臣、袁世海；但有的人的面部廋削，如裘盛戎。虽然脸谱有定谱，但是每个演员必须根据本人的生理条件进行勾画，在勾画的过程中，不断运动自己的面部肌肉，通过勾画强调面部表情，以达到最夸张、最典型的程度。所以一个花脸角色一出场，还没有经过表演，其人物个性就已经鲜明地呈现在观众面前。加上声腔，动作的夸张，其人物个性就非常鲜明地突显出来。所以一个花脸演员的勾脸也是他的表演基本功很重要的一环，经他一勾脸就成为一个性格鲜明、不同凡响的人物出现在人面前。当然这还不是全部，完整的人物还是要通过四功五法进一步的充实，才完成完整的人物形象。这是话剧演员无论如何达不到的艺术效果的。程式的产生和脸谱一样也是通过历代戏曲艺人的创造积累起来的。比如台步、水袖、髯口、马鞭，武生的起霸、趟马、走边等，这些都是程式，但是戏剧并不是就这些，每个人物的塑造过程全靠这些，但是每个人物在运用这些程式都不是千遍一律的，运做这些程式的过程中也必须贯串各不相同的人物个性于情绪，同时产生各别的具体人物。没有这些程式不行，但是仅仅罗列这些程式也不行，那只是练功，而不是戏。将传统的戏曲说成为“脸谱化”与“程式化”的人，根本就不懂戏！那，现在不按照传统要求的革新剧目，有没有脸谱化与程式化的倾向呢？有，相当多！例如：解放军战士，杨子荣、严伟才、郭建光是一种类型，我们试想再塑造一些这种类型的人物，还能有多大的差别？能有传统剧中赵云、马超、高宠、杨再兴，类型（武生）相同而个性（人物）各别的鲜明特色呢？再如王团长（《奇袭白虎团》），雷刚（《杜鹃山》），高志扬（《海港》）因为没有脸谱和其它程式的不同，他们的个性就达不到传统京剧中的廉颇、包拯、姚期那么鲜明。从某种意义上说，现代戏的人物更加倾向于脸谱化！现代戏中有没有程式化的东西？太多了！比如“光芒万丈”，张开双臂；“革命方向”双手向一侧上扬；表示爱，就像掏心窩向对方等等都是程式，还有在现在央视晚会上播出的京剧舞蹈中常常出现猫着腰的滑冰姿势，列着曲线队形以较快节奏的乐曲呈弧线或s形列队前进。表示“勇往直前”，其实那是文革期间“红卫兵”造反舞的动作，现在般到大场面的舞台上，那不是太陈旧的程式化典型！怎么没有人说一声不妥？更有甚者，关于脸谱与程式的理论叙述，我是看到徐城北的文章，要脸谱化后有感而发的。我不同意徐城北的观点，他以为“革新派”反对“脸谱化”我们就要坚持“脸谱化”。我认为这是不对的。脸谱与脸谱化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脸谱应该充分肯定。而“脸谱化”是不能提倡的。程式与“程式化”是同样的道理。不能人家反对“脸谱化”，我们就要对着干，坚持“脸谱化”。但是他现在写的还很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