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原文

世祖武皇帝下永明十一年(癸酉,公元四九三年)

辛酉,追尊文惠太子为文皇帝,庙号世宗。

世祖梓宫下渚,帝于端门内奉辞,辒辌车未出端门,亟称疾还内。裁入阁,即于内奏胡伎,鞞鐸之声,响震内外。丙寅,葬武皇帝于景安陵,庙号世祖。

壬寅,尊皇太孙太妃为皇太后;立妃为皇后。

辛亥,封皇弟昭文为新安王,昭秀为临海王,昭粲为永嘉王。

御史中丞江淹劾奏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赃货巨万,皆抵罪。初,悛罢广、司二州,倾赀以献世祖,家无留储。在益州,作金浴盆,馀物称是。及郁林王即位,悛所献减少。帝怒,收悛付廷尉,欲杀之;西昌侯鸾救之,得免,犹禁锢终身。悛,勔之子也。

高宗明皇帝上建武元年(甲戌,公元四九四年)

春,正月,丁未,改元隆昌;大赦。

雍州刺史晋安王子懋,以主幼时艰,密为自全之计,令作部造仗;征南大将军陈显达屯襄阳,子懋欲胁取以为将。显达密启西昌侯鸾,鸾征显达为车骑大将军;徙子懋为江州刺史,仍令留部曲助镇襄阳,单将白直、侠毂自随。显达过襄阳,子懋谓曰:“朝廷令身单身而返,身是天王,岂可过尔轻率!今犹欲将二三千人自随,公意何如?”显达曰:“殿下若不留部曲,乃是大违敕旨,其事不轻;且此间人亦难可收用。”子懋默然。显达因辞出,即发去。子懋计未立,乃之寻阳。

西昌侯鸾将谋废立,引前镇西咨议参军萧衍与同谋。荆州刺史随王子隆,性温和,有文才;鸾欲征之,恐其不从。衍曰:“随王虽有美名,其实庸劣。既无智谋之士,爪牙唯仗司马垣历生、武陵太守卞白龙耳。二人唯利是从,若啖以显职,无有不来;随王止须折简耳。”鸾从之。征历生为太子左卫率,白龙为游击将军;二人并至。续召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高、武旧将,鸾疑之,以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寿阳。慧景惧,白服出迎;衍抚安之。

辛亥,郁林王祀南郊;戊午,拜崇安陵。

帝宠幸中书舍人綦毌珍之、硃隆之、直阁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者徐龙驹等。珍之所论荐,事无不允;内外要职,皆先论价,旬月之间,家累千金;擅取官物及役作,不俟诏旨。有司至相语云:“宁拒至尊敕,不可违舍人命。”帝以龙驹为后阁舍人,常居含章蓼,著黄纶帽,被貂裘,南面向案,代帝画敕;左右侍直,与帝不异。

帝自山陵之后,即与左右微服游走市里,好于世宗崇安陵隧中掷涂、赌跳,作诸鄙戏,极意赏赐左右,动至百数十万。每见钱,曰:“我昔思汝一枚不得,今日得用汝未?”世祖聚钱上库五亿万,斋库亦出三亿万,金银布帛不可胜计;郁林王即位未期岁,所用垂尽。入主衣库,令何后及宠姬以诸宝器相投击破碎之,用为笑乐。蒸于世祖幸姬霍氏,更其姓曰徐。朝事大小,皆决于西昌侯鸾。鸾数谏争,帝多不从;心忌鸾,欲除之。以尚书右仆射鄱阳王锵为世祖所厚,私谓锵曰:“公闻鸾于法身如何?”锵素和谨,对曰:“臣鸾于宗戚最长,且受寄先帝;臣等皆年少,朝廷所损,唯鸾一人,愿陛下无以为虑。”帝退,谓徐龙驹曰:“我欲与公共计取鸾,公既不同,我不能独办,且复小听。”

卫尉萧谌,世祖之族子也,自世祖在郢州,谌已为腹心。及即位,常典宿卫,机密之事,无不预闻。征南咨议萧坦之,谌之族人也,尝为东宫直阁,为世宗所知。帝以二人祖父旧人,甚亲信之。谌每请急出宿,帝通夕不寐,谌还乃安。坦之得出入后宫。帝亵狎宴游,坦之皆在侧。帝醉后,常裸袒,坦之辄扶持谏谕。西昌侯鸾欲有所谏,帝在后宫不出,唯遣谌、坦之径进,乃得闻达。

何后亦淫泆,私於帝左右杨珉,与同寝处如伉俪;又与帝相爱狎,故帝恣之。迎后亲戚入宫,以耀灵殿处之。斋阁通夜洞开,外内淆杂,无复分别。西昌侯鸾遣坦之入奏诛珉,何后流涕覆面曰:“杨郎好年少,无罪,何可枉杀!”坦之附耳语帝曰:“外间并云杨珉与皇后有情,事彰遐迩,不可不诛。”帝不得已许之;俄敕原之,已行刑矣。鸾又启诛徐龙驹,帝亦不能违,而心忌鸾益甚。萧谌、萧坦之见帝狂纵日甚,无复悛改,恐祸及己,乃更回意附鸾,劝其废立,阴为鸾耳目,帝不之觉也。

周奉叔恃勇挟势,陵轹公卿。常翼单刀二十口自随,出入禁闼,门卫不敢诃。每语人曰:“周郎刀不识君!”鸾忌之,使萧谌、萧坦之说帝出奉叔为外援。己巳,以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奉叔就帝求千户侯;许之。鸾以为不可,封曲江县男,食三百户。奉叔大怒,于众中攘刀厉色;鸾说谕之,乃受。奉叔辞毕,将之镇,部伍已出。鸾与萧谌称敕,召奉叔于省中,殴杀之,启云:“奉叔慢朝廷。”帝不获已,可其奏。

溧阳令钱唐杜文谦,尝为南郡王侍读,前此说綦毋珍之曰:“天下事可知,灰尽粉灭,匪朝伊夕;不早为计,吾徒无类矣。”珍之曰:“计将安出?”文谦曰:“先帝旧人,多见摈斥,今召而使之,谁不慷慨!近闻王洪范与宿卫将万灵会等共语,皆攘袂捶床;君其密报周奉叔,使万灵会等杀萧谌,则宫内之兵皆我用也。即勒兵入尚书,斩萧令,两都伯力耳。今举大事亦死,不举事亦死;二死等耳,死社稷可乎!若迟疑不断,复少日,录君称敕赐死,父母为殉,在眼中矣。”珍之不能用。及鸾杀奉叔,并收珍之、文谦,杀之。

辛卯,帝祀明堂。

司徒参军刘斅等聘于魏。

辛巳,武陵昭王晔卒。

戊子,竟陵文宣王子良以忧卒。帝常忧子良为变,闻其卒,甚喜。

臣光曰:孔子称“鄙夫不可与事君,未得之,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王融乘危徼幸,谋易嗣君。子良当时贤王,虽素以忠慎自居,不免忧死。迹其所以然,正由融速求富贵而已。轻躁之士,乌可近哉!

闰月,丁卯,镇军将军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戊辰,以新安王昭文为扬州刺史。

五月,申戌朔,日有食之。

六月,己巳,魏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散骑侍郎王清石为聘。昶,度世之子也。清石世仕江南,魏主谓清石曰:“卿勿以南人自嫌。彼有知识,欲见则见,欲言则言。凡使人以和为贵,勿迭相矜夸,见于辞色,失将命之体也。”

西昌侯鸾既诛徐龙驹、周奉叔,而尼媪外入者,颇传异语。中书令何胤,以后之从叔,为帝所亲,使直殿省。帝与胤谋诛鸾,令胤受事;胤不敢当,依违谏说,帝意复止。乃谋出鸾于西州,中敕用事,不复关咨于鸾。

是时,萧谌、萧坦之握兵权,左仆射王晏总尚书事。谌密召诸王典签,约语之,不许诸王外接人物。谌亲要日久,众皆惮而从之。鸾以其谋告王晏,晏闻之,响应;又告丹阳尹徐孝嗣,孝嗣亦从之。骠骑录事南阳乐豫谓孝嗣曰:“外传籍籍,似有伊、周之事。君蒙武帝殊常之恩,荷托附之重,恐不得同人此举。人笑褚公,至今齿冷。”孝嗣心然之,而不能从。

帝谓萧坦之曰:“人言镇军与王晏、萧谌欲共废我,似非虚传。卿所闻云何?”坦之曰:“天下宁当有此,谁乐无事废天子邪!朝贵不容造此论,当是诸尼姥言耳,岂有信邪!官若无事除此二人,谁敢自保!”直阁将军曹道刚疑外间有异,密有处分,谋未能发。

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皆内迁,谌欲待二人至,藉其势力以举事。鸾虑事变,以告坦之,坦之驰谓谌曰:“废天子,古来大事。比闻曹道刚、硃隆之等转已猜疑,卫尉明日若不就事,无所复及。弟有百岁母,岂能坐听祸败,正应作馀计耳!”谌惶遽从之。

壬辰,鸾使萧谌先入宫,遇曹道刚及中书舍人硃隆之,皆杀之。直后徐僧亮盛怒,大言于众曰:“吾等荷恩,今日应死报!”又杀之。鸾引兵自尚书入云龙门,戎服加硃衣于上,比入门,三失履。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皆随其后。帝在寿昌殿。闻外有变,犹密为手敕呼萧谌,又使闭内殿诸房阁。俄而谌引兵入寿昌阁,帝走趋徐姬房,拔剑自刺,不入,以帛缠颈,舆接出延德殿。谌初入殿,宿卫将士皆操弓楯欲拒战。谌谓之曰:“所取自有人,卿等不须动!”宿卫素隶服于谌,皆信之,及见帝出,各欲自奋,帝竟无一言。行至西弄,弑之。舆尸出殡徐龙驹宅,葬以王礼。徐姬及诸嬖幸皆伏诛。鸾既执帝,欲作太后令;徐孝嗣于袖中出而进之,鸾大悦。癸巳,以太后令追废帝为郁林王,又废何后为王妃,迎立新安王昭文。

吏部尚书谢瀹方与客围棋,左右闻有变,惊走报瀹。瀹每下子,辄云“其当有意”,竟局,乃还斋卧,竟不问外事。大匠卿虞悰窃叹曰:“王、徐遂缚袴废天子,天下岂有此理邪!”悰,啸父之孙也。朝臣被召入宫。国子祭酒江斅至云龙门,托药发,吐车中而去。西昌侯鸾欲引中散大夫孙谦为腹心,使兼卫尉给甲仗百人。谦不欲与之同,辄散甲士;鸾亦不之罪也。

丁酉,新安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五。以西昌侯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改元延兴。

八月,甲辰,以司空王敬则为太尉。鄱阳王锵为司徒,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魏主至阴山。

以始安王遥光为南郡太守,不之官。遥光,鸾之兄子也。鸾有异志,遥光赞成之,凡大诛赏,无不预谋。戊申,以中书郎萧遥欣为兗州刺史。遥欣,遥光之弟也。鸾欲树置亲党,故用之。

郁林王之废也,鄱阳王锵初不知谋。及宣城公鸾权势益重,中外皆知其蓄不臣之志。锵每诣鸾,鸾常屣履至车后迎之;语及家国,言泪俱发,锵以此信之。宫台之内皆属意于锵,劝锵入宫发兵辅政。制局监谢粲说锵及随王子隆曰:“二王但乘油壁车入宫,出天子置朝堂,夹辅号令;粲等闭城门、上仗,谁敢不同!东城人正共缚送萧令耳。”子隆欲定计。锵以上台兵力既悉度东府,且虑事不捷,意甚犹豫。马队主刘巨,世祖时旧人,诣锵,请间,叩头劝锵立事。锵命驾将入,复还内,与母陆太妃别,日暮不成行。典签知其谋,告之。癸酉,鸾遣兵二千人围锵第,杀锵,遂杀子隆及谢粲等。于时太祖诸子,子隆最壮大,有才能,故鸾尤忌之。

江州刺史晋安王子懋闻鄱阳、随王死,欲起兵,谓防阁吴郡陆超之曰:“事成则宗庙获安,不成犹为义鬼。”防阁丹阳董僧慧曰:“此州虽小,宋孝武尝用之。若举兵向阙以请郁林之罪,谁能御之!”子懋母阮氏在建康,密遣书迎之,阮氏报其同母兄于瑶之为计。瑶之驰告宣城公鸾;乙亥,假鸾黄钺,内外纂严,遣中护军王玄邈讨子懋,又遣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袭寻阳,声云为郢府司马。子懋知之,遣三百人守湓城。叔业溯流直上,至夜,回袭湓城;城局参军乐贲开门纳入。子懋闻之,帅府州兵力据城自守。子懋部曲多雍州人,皆勇跃愿奋。叔业畏之,遣于瑶之说子懋曰:“今还都必无过忧,正当作散官,不失富贵也。”子懋既不出兵攻叔业,众情稍沮。中兵参军于琳之,瑶之兄也,说子懋重赂叔业,可以免祸。子懋使琳之往,琳之因说叔业取子懋。叔业遣军主徐玄庆将四百人随琳之入州城,僚佐皆奔散。琳之从二百人,拔白刃入斋,子懋骂曰:“小人!何忍行此!”琳之以袖障面,使人杀之。王玄邈执董僧慧,将杀之,僧慧曰:“晋安举义兵,仆实预其谋;得为主人死,不恨矣!愿至大敛毕,退就鼎镬。”玄邈义之,具以白鸾;免死配东冶。子懋子昭基,九岁,以方二寸绢为书,参其消息,并遗钱五百,行金得达,僧慧视之曰:“郎君书也!”悲恸而卒。于琳之劝陆超之逃亡,超之曰:“人皆有死,此不足惧!吾若逃亡,非唯孤晋安之眷,亦恐田横客笑人!”玄邈等欲囚以还都,超之端坐俟命。超之门生谓杀超之当得赏,密自后斩之,头坠而身不僵。玄邈厚加殡敛。门生亦助举棺,棺坠,压其首,折颈而死。

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袭南兗州刺史安陆王子敬。广之至欧阳,遣部将济阴陈伯之先驱。伯之因城开独入,斩子敬。

鸾又遣徐玄庆西上害诸王。临海王昭秀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寓行州事。玄庆至江陵,欲以便宜从事。昌寓曰:“仆受朝廷意寄,翼辅外籓。殿下未有愆失,君以一介之使来,何容即以相付邪!若朝廷必须殿下,当自启闻,更听后旨。”昭秀由是得还建康。昌寓,尚之之弟子也。

鸾以吴兴太宗孔琇之行郢州事,欲使之杀晋熙王銶。琇之辞不许,遂不食而死。琇之,靖之孙也。裴叔业自寻阳仍进向湘州,欲杀湘州刺史南平王锐,防阁周伯玉大言于众曰:“此非天子意。今斩叔业,举兵匡社稷,谁敢不从!”锐典签叱左右斩之。乙酉,杀锐;又杀郢州刺史晋熙王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铿。

丁亥,庐陵王子卿为司徒,杜阳王铄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十月,丁酉,解严。

以宣城公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加殊礼,进爵为王。

宣城王谋继大统,多引朝廷名士与参筹策。侍中谢朏心不愿,乃求出为吴兴太守。至郡,致酒数斛遗其弟吏部尚书瀹,为书曰:“可力饮此,勿豫人事!”

臣光曰:臣闻“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二谢兄弟,比肩贵近,安享荣禄,危不预知;为臣如此,可谓忠乎!

宣城王虽专国政,人情犹未服。王胛上有赤志,骠骑咨议参军考城江祐劝王出以示人。王以示晋寿太守王洪范,曰:“人言此是日月相,卿幸勿泄!”洪范曰:“公日月在躯,如何可隐,当转言之!”王母,祏之姑也。

戊戈,杀桂阳王铄、衡阳王钧、江夏王锋、建安王子真、巴陵王子伦。

铄与鄱阳王锵齐名;锵好文章,铄好名理,时人称为鄱、桂。锵死,铄不自安,至东府见宣城王,还,谓左右曰:“向录公见接殷勤,流连不能已,而面有惭色,此必欲杀我。”是夕,遇害。

宣城王每杀诸王,常夜遣兵围其第,斩关逾垣,呼噪而入,家赀皆封籍之。江夏王锋,有才行,宣城王尝与之言“遥光才力可委”。锋曰:“遥光之于殿下,犹殿下之于高皇;卫宗庙,安社稷,实有攸寄。”宣城王失色。及杀诸王,锋遗宣城王书,诮责之;宣城王深惮之,不敢于第收锋,使兼祠官于太庙,夜,遣兵庙中收之。锋出,登车,兵人欲上车,锋有力,手击数人皆仆地,然后死。

宣城王遣典签柯令孙杀建安王子真,子真走入床下,令孙手牵出之;叩头乞为奴,不许而死。

又遣中书舍人茹法亮杀巴陵王子伦。子伦性英果,时为南兰陵太守,镇琅邪,城有守兵。宣城王恐不肯就死,以问典签华伯茂。伯茂曰:“公若以兵取之,恐不可即办。若委伯茂,一夫力耳。”乃手自执鸩逼之。子伦正衣冠,出受诏,谓法亮曰:“先朝昔灭刘氏,今日之事,理数固然。君是身家旧人,今衔此使,当由事不获已。此酒非劝酬之爵。”因仰之而死,时年十六。法亮及左右皆流涕。

初,诸王出镇,皆置典签,主帅一方之事,悉以委之。时入奏事,一岁数返,时主辄与之间语,访以州事,刺史美恶专系其口。自刺史以下莫不折节奉之,恒虑弗及。于是威行州部,大为奸利。武陵王晔为江州,性烈直,不可干;典签赵渥之谓人曰:“今出都易刺史!”及见世祖,盛毁之;晔遂免还。

南海王子罕戍琅邪,欲暂游东堂,典签姜秀不许。子罕还,泣谓母曰:“儿欲移五步亦不得,与囚何异!”邵陵王子贞尝求熊白,厨人答典签不在,不敢与。

永明中,巴东王子响杀刘寅等,世祖闻之,谓群臣曰:“子响遂反!”戴僧静大言曰:“诸王都自应反,岂唯巴东!”上问其故,对曰:“天生无罪,而一时被囚,取一挺藕,一杯浆,皆咨签帅;签帅不在,则竟日忍渴。诸州唯闻有签帅,不闻有刺史。何得不反!”

竟陵王子良尝问众曰:“士大夫何意诣签帅?”参军范云曰:“诣长史以下皆无益,诣签帅立有倍本之价。不诣谓何!”子良有愧色。及宣城王诛诸王,皆令典签杀之,竟无一人能抗拒者。孔珪闻之,流涕曰:“齐之衡阳、江夏最有意,而复害之;若不立签帅,故当不至于此。”宣城王亦深知典签之弊,乃诏:“自今诸州有急事,当密以奏闻,勿复遣典签入都。”自是典签之任浸轻矣。

萧子显论曰:帝王之子,生长富厚,期出闺阃,暮司方岳,防骄翦逸,积代常典。故辅以上佐,简自帝心;劳旧左右,用为主帅,饮食游居,动应闻启;处地虽重,行己莫由。威不在身,恩未下及,一朝艰难总至,望其释位扶危,何可得矣!斯宋氏之馀风,至齐室而尤弊也。

癸卯,以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黄门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遥昌,遥欣之弟;诞,谌之兄也。

海陵王在位,起居饮食,皆咨宣城王而后行。尝思食蒸鱼菜,太官令答无录公命,竟不与。辛亥,皇太后令曰:“嗣主冲幼,庶政多昧;且早婴尪疾,弗克负荷。太傅宣城王,胤体宣皇,钟慈太祖,宜入承宝命。帝可降封海陵王,吾当归老别馆。”且以宣城王为太祖第三子。癸亥,高宗即皇帝位,大赦,改元。以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

度支尚书虞悰称疾不陪位。帝以悰旧人,欲引参佐命,使王晏赍废立事示悰。悰曰:“主上圣明,公卿戮力,宁假朽老以赞惟新乎!不敢闻命!”因恸哭。朝议欲纠之,徐孝嗣曰:“此亦古之遗直。”乃止。

帝与群臣宴会,诏功臣上酒。王晏等兴席,谢瀹独不起,曰:“陛下受命,应天顺人;王晏妄叨天功以为己力!”帝大笑,解之。座罢,晏呼瀹共载还令省,欲相抚悦。瀹正色曰:“君巢窟在何处!”晏甚惮之。

丁卯,诏:“籓牧守宰,或有荐献,事非任土,悉加禁断。”

十一月,癸酉,以始安王遥光为扬州刺史。

庚辰,立皇子宝义为晋安王,宝玄为江夏王,宝源为庐陵王,宝寅为建安王,宝融为随郡王,宝攸为南平王。

甲申,诏曰:“邑宰禄薄,虽任土恒贡,自今悉断。”

乙酉,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妃为懿后。

丙戌,以闻喜公遥欣为荆州刺史,丰城公遥昌为豫州刺史。时上长子晋安王宝义有废疾,诸子皆弱小,故以遥光居中,遥欣镇抚上流。

戊子,立皇子宝卷为太子。

永明中,御史中丞沈渊表,百官年七十,皆令致仕,并穷困私门。庚子,诏依旧铨叙。上辅政所诛诸王,皆复属籍,封其子为侯。

上诈称海陵恭王有疾,数遣御师瞻视,因而殒之,葬礼并依汉东海恭王故事。

资治通鉴》译文  

武帝永明十一年(癸酉,公元493年)

辛酉(十三日),南齐追尊文惠太子为文皇帝,庙号世宗。

武帝的棺木要在东府前秦淮河上船,萧昭业在皇城端门恭奉送别,丧车还没有走出端门,就立刻声称自己有病,回宫去了。他刚刚踏进宫内,就在殿内演奏起了胡人的音乐,皮鼓、铜铃之声响彻皇宫内外。丙寅(十八日),在景安陵将武帝的棺木下葬,庙号世祖。

壬寅(二十五日),萧昭业尊皇太孙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正室何婧英为皇后。

辛亥(初四),南齐萧昭业封皇弟萧昭文为新安王,萧昭秀为临海王,萧昭粲为永嘉王。

御史中丞江淹,弹劾前益州刺史刘悛、梁州刺史阴智伯二人,指控他们贪污钱财巨万,都按律治罪。最初,刘悛在被免除广、司二州刺史时,将全部家产都变卖了,回来全部献给武帝,所以,他家里一点儿积蓄也没有。在益州时,刘悛曾制作黄金的浴盆,其他物品也与此相称。郁林王即位后,刘悛进献的东西减少了。萧昭业很生气,就将刘悛逮捕,交给廷尉判罪,打算杀了他。幸亏西昌侯萧鸾的说情相救,才使他免于一死,但仍然还是决定对他终身监禁,不许做官。刘悛是刘勔的儿子。

齐纪五 齐明帝建武元年(甲戌,公元494)

春季正月,丁未(初一),郁林王萧昭业改年号为隆昌,大赦天下。

雍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考虑到皇帝年幼,时局不稳定,就暗中筹措,以便发生不测之事时能自我保全。他命令所辖兵器作坊打造兵器;又想胁迫当时驻扎在襄阳的征南大将陈显达担任自己的大将。陈显达把情况密告西昌侯萧鸾,萧鸾任命陈显达为车骑大将军,而调萧子懋为江州刺史,并且命令他把部曲留下来帮助镇守襄阳,仅仅带周围随从、侍卫人员随行。陈显达经过襄阳时,萧子懋对他说:“朝廷命令我单身而返,我身为皇室王爵,难道能过于轻率吗!现在我想要二三千人马随行,不知将军您意下如何呢?”陈显达回答道:“殿下您如果不把部曲留下,就是完全违抗圣旨,这可是罪过不轻的事情呀!况且,这个地方的人也难以收用,您带上他们也未必能尽听指挥。”萧子懋见目的难以达到,只好沉默不语了。于是,陈显达告辞而出,很快就出发走了。萧子懋因计谋未成,就去了寻阳。

西昌侯鸾萧将要谋划废除郁林王,另立新皇帝,因此叫来原镇西谘议参军萧衍一起密谋。担任荆州刺史的随王萧子隆性情温和,风雅而有文才,萧鸾想要调用他,但又担心他不听从。萧衍说:“随王这个人虽然美名外传,其实非常平庸顽劣。他身边没有一个智谋人物,手下武将中他只依靠司马垣历生和武陵太守卞白龙。垣历生和卞白龙这两个家伙是唯利是从之徒,如果以显要的官职引诱他们,没有不来的道理。至于随王本人,仅用一封信即可请到。”萧鸾听从了萧衍的计划。于是,就征召垣历生为太子左卫率,卞白龙为游击将军,垣、卞两人一起来了。接着,又征召萧子隆为侍中、抚军将军。豫州刺史崔慧景是齐高帝萧道成、齐武帝萧赜的旧将,萧鸾对他有疑心,就派遣萧衍为宁朔将军,戍守寿阳。崔慧景害怕了,穿着白色衣服出城迎接萧衍,萧衍对他大加安抚。

辛亥(初五),郁林王在南郊祭天;戊午(十二日)拜谒其父文惠太子墓崇安陵。

南齐郁林王宠幸偏爱中书舍人綦毋珍之、朱隆之、直将军曹道刚、周奉叔、宦官徐龙驹等人。凡是綦毋珍之所论定、荐举的事情和人选,没有得不到信任、答应的。因此,綦毋珍之把朝廷内外的重要官职统统划定价格,然后交钱任命,一月之间,他就富得家累千金。他还擅自攫取朝中物品,占用差役人员供自己驱使,不等待朝廷的诏旨。朝中的官员在一起言谈时说:“宁可抗拒皇上的圣旨,也不可以违背綦毋珍之的命令。”明帝任徐龙驹为后舍人,徐龙驹经常住在含章殿中,戴着黄纶帽,披着貂皮大衣,面朝南坐在案前,代替皇帝批阅文告,左右侍奉,与皇帝没有什么两样。

郁林王自从登基之后,就与左右侍从们穿上民服在闹市中游走戏玩,还喜欢在文惠太子崇安陵的墓道中扔掷泥巴、比赛跳高,做种种粗鄙下流的游戏,使劲赏赐服从人员,动辄就是成千上万。一见到钱,他就说:“过去我想得到你十个都不行,现在我还用得着你吗?”武帝生前聚敛钱财,上库中存有五亿万之多,斋库中所存也多于三亿万,至于金银布帛更不可胜计,而郁林王即位还不满一年,就挥霍将尽。他经常进入主衣库,让何皇后以及宠爱的妃子们用各种宝贵器具互相投击,直到把它们打破成碎片,以此玩笑取乐。他还乱伦,与父亲文惠太子的宠妾霍氏通奸,让她改姓徐。朝廷中的大小事情,全部由西昌侯萧鸾来决定。萧鸾数次劝谏,可是郁林王不但不听从,反而心生忌怨,想把萧鸾除掉。由于尚书右仆射鄱阳王萧锵曾被齐武帝所厚爱优待,郁林王就私下里对萧锵说:“您听说萧鸾对待我如何呢?”萧锵为人向来平和谨慎,就回答说:“萧鸾在皇室宗族中年岁最长,而且接受了先帝的托嘱,我们都年幼,朝廷中所可以依赖之人唯有萧鸾,盼愿陛下您不要以他为虑。”郁林王回宫之后,对徐龙驹说:“我想与萧锵一起合计收拾掉萧鸾,萧锵不同意,而我独自一人又不能办到,那么只好让萧鸾继续专权一阵子了。”

卫尉萧谌是武帝的本家侄子,从武帝在郢州时起,萧谌就成为他的心腹之人。武帝登基即位之后,萧谌经常在宫中值宿,担任警卫,凡是机密的事情,他无不参预知晓。征南谘议萧坦之是萧谌的本家,曾经做过东宫直,为文惠太子所知遇。郁林王因为萧谌、萧坦之两人曾是祖父和父亲的人,所以就特别亲近、信赖他们。每当萧谌有急事请假不值宿,郁林王就通夜不寐,直到萧谌回来才能安下心来。萧坦之也可以出入于后宫,凡是郁林王亵狎宴游的场合,他都守在旁边侍奉。郁林王酒醉之后,常常脱光上衣,萧坦之经常扶持着他,并且谏言劝谕。西昌侯萧鸾想要进谏,郁林王就躲在后宫中不出来,萧鸾只好派遣萧谌、萧坦之直接进到后宫,才能把要说的话转告于他。

何皇后也非常淫荡,私通于郁林王的随从杨珉,与他同枕共寝就像夫妻一般。何后又对郁林王极尽狎昵亲热之能事,所以郁林王很是宠纵她。他还把何后的亲戚迎进宫中,安排住在耀灵殿里,门户彻夜洞开,内外淆杂混处,没有任何分别。西昌侯萧鸾派遣萧坦之进去宫奏请诛杀杨珉,何皇后哭得泪流满面,对郁林王说:“杨郎多么年轻、多么英俊啊!又没有什么罪,怎么可以无缘无故就杀掉呢?”萧坦之见状赶紧向郁林王悄悄耳语道:“外面纷纷传说杨珉同皇后有苟且之情,事实确凿,远近皆知,不可以不杀掉呀。”郁林王不得已,只好同意处死杨珉。不一会儿,郁林王又后悔了,诏令赦免杨珉,可是已经行刑完毕了。萧鸾又启奏郁林王,请求诛死徐龙驹,郁林王亦不得不违心同意,但是从此对萧鸾的忌恨之心更加强烈了。萧谌、萧坦之见郁林王狂荡放纵一日甚于一日,已经到了无可悔改的地步,担心连累自己,祸害及身,就反过来一心依附萧鸾,劝说他把郁林王废掉,另立新皇帝。从此,他们两人就成了萧鸾安排在郁林王身边的耳目,而郁林王却丝毫没有觉察。

周奉叔倚仗自己的勇武和与皇帝亲近,有恃无恐,凌辱欺侮朝中公卿百官,常常以二十口单刀分挂在身体两侧,出入于皇宫禁门,门卫敢怒而不敢言。他还经常对人讲:“我周某人的刀可是不认人啊!”萧鸾对他特别忌恨,指使萧谌和萧坦之去游说郁林王,让把周奉叔弄出朝廷,安排到外地去。已巳(二十三日),下令周奉叔为青州刺史,曹道刚为中军司马。周奉叔来见郁林王,请求封自己为千户侯,郁林王准许了。萧鸾却不同意,只封他为曲江县男的爵位,食邑三百户。周奉叔大怒,站在人群中挥刀喊叫,表示不满,萧鸾反复劝谕告说,他才接受了。周奉叔辞谢完毕,将要去青州,部下人马已经出发了,萧鸾与萧谌称皇帝有令,把他召到官署中来,殴打他,直至丧命,并启奏皇帝说:“周奉叔傲慢朝廷,因此处死。”郁林王不得已,只好认可他们的奏章。

溧阳令钱唐人杜文谦,曾经在郁林王初封南郡王时,陪伴他读过书。不久以前,杜文谦游说綦毋珍之,对他讲道:“天下之事至此已不难料知,朝廷危难将近,难以保全,这已是早晚之间的事情了。所以如果不及早作好打算,我们这些人将遭灭族之灾了。綦毋珍之问道:“有什么办法呢?”杜文谦说:“先前皇帝的旧人,多数被排斥在一边,如今召他们回来加以重用,谁能不意气风发呢?近来听说王洪范与宿卫将万灵会等人在一起议论时,都气得攘袖床,急忿万分。所以,您可密告周奉叔,让他派万灵会等人杀掉萧谌,这样的话,皇宫内的卫兵就可以掌握在我们手中。然后,派兵进入尚书省,斩掉萧鸾,只需两个刽子手就可以办到的。如今,这样干一场是一死,不干也是一死,同样是死,还是为朝廷而死吧!如果前瞻后顾,迟疑寡断,用不了许久,萧鸾就会以皇帝的名义赐我们死,父母也要受牵连而死,事情已经近在眼前了。”綦毋珍之没有采纳杜文谦的意见。等到萧鸾杀了周奉叔之后,就把綦毋珍之和杜文谦二人也抓了起来,一起杀掉了。

辛卯(十六日),南齐郁林王在明堂举行祭祀仪式。

司徒参军刘斅等人出使北魏。

辛巳(初七),南齐武陵昭王萧晔去世。

戊子(十四日),竟陵文宣王萧子良因忧郁成疾而去世。郁林王常常担忧萧子良谋反,听到他死了,大喜过望。

臣下司马光说:孔子说:“贪鄙的人不可以奉事君王,这种人对自己的利害得失斤斤计较,当他没有得到之时,处心积虑于如何得到;一旦得到了,又惟恐失去。如果担忧失去,就会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王融正是如此,他乘着危难之时,投机取巧,阴谋废君另立。萧子良是当时的贤王,虽然素来以忠心谨慎而自居,但是仍然不免忧郁而死。分析他之所以忧死的原因,正是由于王融急于贪求富贵所致。轻薄躁急的人,岂可以接近呢?

闰四月丁卯(二十三日),南齐镇军将军萧鸾以这个名号,开府仪同三司。

戊辰(二十四),新安王萧昭文任扬州刺史。

五月甲戌(初一),发生日食。

六月已巳(二十六日),北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卢昶、兼员外散骑侍郎王清石来访。卢昶是卢度世的儿子。王清石世代做官于江南,北魏孝文帝告诉他说:“你不要因为是南方人而有顾虑,他们之中如果有谁与你相识,想见面就见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做使节出访别国,要以和为贵,不要一味地矜持夸耀,尤其不能从言谈举止中表现出来,否则就失去了奉命出使的本体。”

南齐西昌侯萧鸾诛杀徐龙驹、周奉叔之后,一些进宫的尼姑妇女纷纷传言,说萧鸾等人密谋叛乱。中书令何胤是何皇后的堂叔,郁林王非常亲近信任他,让他在殿省入值。郁林王与何胤共同策划诛杀萧鸾,命令何胤承担这件事情,但是何胤不敢担当,不顾郁林王的意图而反复劝谏,郁林王只好作罢。于是,又谋划使萧鸾离开台城到西州去,诏令及朝廷事务等,不再咨问于萧鸾。

这时候,萧谌、萧坦之掌握着兵权,左仆射王晏总领尚书事。萧谌秘密召见诸王的典签官,对他们打招呼,不许诸王与外人接触。萧谌长时期以来一着受宠幸,所以大家都害怕他,没有不听从的。萧鸾把自己的计谋告诉王晏,王晏听了之后,立即赞同迎合。萧鸾又告诉了丹杨尹徐孝嗣,徐孝嗣也赞成。骠骑录事南阳人乐豫对徐孝嗣说:“外界传言纷纷,说萧鸾要废掉郁林王,另立幼主,自己象伊尹、周公那样摄政,操持国事。您承蒙武帝超乎寻常的恩待,在遗诏中被委以统管尚书省的事务,既然担负着如此重大的托付,恐怕就不应该再随同别人一起做这种举动了。人们对于褚渊当年的所作所为,至今还嘲笑不已,这可是前车之鉴啊!”徐孝嗣心里完全同意乐豫说的,但是身不由己,不能听从。

郁林王对萧坦之说:“人们都说镇军将军萧鸾同王晏、萧谌一起想把我废掉,似乎并不是虚传谣言。你听到的是些什么呢?”萧坦之回答道:“岂能有这样的事情呢?谁喜欢没事找事废除天子呢?朝廷中的大臣们是不可能制造这种谣言的,一定是那些瞎尼姑们说的,岂可以相信呢?陛下如果无故把他们三人除掉,谁还又能保全自身呢?”直将军曹道刚怀疑外面有异变,秘密地有所布置,然而没有能够执行。

当时,始兴内史萧季敞、南阳太守萧颖基都调迁朝中,萧谌想等待他们二人到后,凭借他们的势力而开始行动。萧鸾担心事情有变故,就把自己的忧虑告诉了萧坦之,萧坦之又骑马去急告萧谌说:“废除天子,自古以来就是一件大事。最近听说曹道刚、朱隆之等人反而已经猜疑我们了,您如果明天还不行动,就要失去机会,无法加以弥补了。我有百岁老母亲在堂,岂能坐视不动,眼看灾祸降临呢?所以不能不为以后想一想。”萧谌听了,也觉得事情危急,心中非常不安,就匆忙地答应了。

壬辰(二十日),萧鸾派萧谌先进入宫中,正遇上了曹道刚以及中书舍人朱隆之,就把二人一齐杀了。负责郁林王车舆后面侍卫任务的宿卫官徐僧亮见此情形,怒气冲天,大声对众人喊道:“我们承受皇恩,今日应当以死相报!”言未毕,也被杀掉。萧鸾带兵从尚书府进入云龙门,他在朝服外面又加穿了战服,武装披挂,但是心中难免恐惧紧张,才进入宫门,鞋子就掉了三次。王晏、徐孝嗣、萧坦之、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等人都紧随在萧鸾之后。这时,郁林王正在寿昌殿中,听得外面有变故,还秘密写诏令传唤萧谌前来相救,又让人把内殿的门窗全关闭了。不一会儿,萧谌就领兵进入寿昌殿,郁林王见状,匆忙跑进徐姬的房中,拔出宝剑抹脖子自杀,但所进不深,被萧谌制止,又用帛绸把他的脖子缠裹好,然后用轿把他抬出了延德殿。萧谌刚进入殿内时,侍卫将士们都操起兵器准备和他搏战一场,萧谌对他们说:“我的目标是他人,与你们无关,请你们不要乱动!”这些侍卫们向来属萧谌所管,因此都听他的话,就不再准备抗拒了。等到看见郁林王出来了,这些侍卫们又都想解救他,但是郁林王竟然连一句话也没说。萧谌带郁林王到延德殿西边夹道,就把他杀了。尸体运出宫中,灵柩停在徐龙驹的府中,用亲王的礼仪安葬。徐姬和其他宠人统统被杀。萧鸾抓住郁林王之后,想假造太后的手令,这时徐孝嗣马上从衣袖中取出已准备好的太后手令递过去,于是萧鸾异常高兴。癸巳(二十一日),萧鸾以太后之令追封废帝萧昭业为郁林王,又废黜何皇后为王妃,另准备迎立新安王萧昭文为新皇帝。

吏部尚书谢瀹正和客人下围棋,手下的人听说宫廷发生事变,惊慌地跑来报告。然而,谢瀹就象没听见一般,继续下棋,每下一子,就说声:“恐怕里面含有深意”,一局终了,就回室中躺下休息,竟然没有问一下外面发生的事情。大匠卿虞悰私下里叹息说:“王晏、徐孝嗣如此轻易地就把皇帝废黜了,天底下那有这样的道理呢?”虞悰是虞啸父的孙子。朝中大臣都被召进宫中,惟有国子祭酒江斅来到云龙门时,借口药性发作,在车中呕吐不已,因而返回去了。西昌侯萧鸾想使中散大夫孙谦成为自己的心腹,就让他兼任卫尉,并且派给他披甲执兵的卫士一百人。然而,孙谦却不想与萧鸾同党,就把那些卫士统统打发走了,可是萧鸾也不因之而怪罪孙谦。

丁酉(二十五日),新安王萧昭文即皇帝位,其时他年纪才十五岁。任命西昌侯萧鸾为骠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扬州刺史、宣城郡公。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兴。

八月甲辰(初二),南齐任命司空王敬则为太尉,鄱阳王箫锵为司徒,车骑大将军陈显达为司空,尚书左仆射王晏为尚书令。北魏孝文帝到达阴山。

南齐又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南郡太守,但萧遥光没有去就任。萧遥光是萧鸾哥哥的儿子。萧鸾有了废立的意图,萧遥光十分赞同帮助他,凡是有关重大的诛杀或赏拔事情,萧遥光都参加了预谋。戊申(初六),又任命中书郎萧遥欣为兖州刺史。萧遥欣是萧遥光的弟弟。萧鸾想树立亲信,广揽同党,所以重用他。

南齐鄱阳王箫锵最初并不知道萧鸾有废掉郁林王的阴谋。后来,郁林王被废,宣城公萧鸾的权势日益增大,朝廷内外都知道他心里有凯觎皇位之意。但是,萧锵每次去拜见他时,萧鸾常常匆忙得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到车子后面去迎接,说到国家大事,萧鸾无不声泪俱下,表现的非常忠贞,因此萧锵还是很信任他。朝中各方都倾向于萧锵,劝他入宫发兵,取代萧鸾,辅佐朝政。制局监谢粲游说萧锵和随王萧子隆,对二人说:“二位王爷只需乘着油壁车进入宫中,把皇帝带出来,挟持到朝堂之上,左右辅佐,发布号令,我和其他人关闭城门,带卫士前来声援,谁敢不听令呢?只怕东府里的人会乖乖地把萧鸾缚送过来呢。”萧子隆想认真计谋一番,但是萧锵却因朝中兵力全控制在萧鸾手中,且考虑到事情不一定能成功,心中犹豫万分。马队头目刘巨是武帝时的旧人,他来见萧锵,要求和萧锵单独说话,跪下磕头,力劝萧锵采取行动。萧锵命令准备车马,将要进宫,但是又回到内室,与母亲陆太妃告别,结果天黑了还没有出发。萧锵身边的典签知道了这一计划,就向萧鸾告发了他。癸酉(初二),萧鸾派遣两千士兵围住萧锵的住处,把他杀了,接着又杀了萧子隆、谢粲等人。在当时,武帝的儿子中数萧子隆强壮高大,且颇有才能,因此萧鸾尤其忌妒他。

江州刺史晋安王萧子懋闻知鄱阳王萧锵和随王萧子隆已被萧鸾杀死,准备起兵讨伐,他对防阁吴郡人陆超之说:“事情如果能成功则朝廷获得安宁,如果失败我们死而犹荣。”防阁丹阳人董僧慧说:“江州虽然地域狭小,但是宋孝武帝就曾从这里起兵讨伐杀死宋文帝而自立的刘劭。现在,我们如果发兵进朝,讨伐萧鸾杀害郁林王之罪,谁能够抵抗呢?”萧子懋的母亲阮氏住在建康,萧子懋派人秘密传书把她接来,阮氏把情况告诉了自己的同母哥哥于瑶之,与他计谋,谁知于瑶之立即派快马报告了宣城公萧鸾。乙亥(初四),授萧鸾黄钺,内外戒严,派遣中护军王玄邈讨伐萧子懋,另又派遣军主裴叔业与于瑶之先去袭击寻阳,声称是郢府司马。萧子懋知道情况之后,派遣三百人守卫湓城。裴叔业溯江而上,到了夜间,又回过头来奔袭湓城,城局参军乐贲打开城门,迎接裴叔业进入城中。萧子懋知此情况后,率领府州的兵力据城自守。萧子懋的部曲大多是雍州人,都自告奋勇,跃跃欲试。裴叔业害怕了,派遣于瑶之去说服萧子懋,瑶之对子懋讲:“你现在如果能够主动放弃,回到京城去,一定不会有什么担心之处,正好可以做一个闲散之官,仍然不失富贵荣华呀。”萧子懋既然不出兵攻打裴叔业,部下的情绪就渐渐有几分沮丧低落。中兵参军于琳之是于瑶之的哥哥,他劝说萧子懋以重金贿赂裴叔业,可以免除灾祸。萧子懋派于琳之前去,但是于琳之却又劝说裴叔业捉拿萧子懋。裴叔业派军主徐玄庆带领四百兵士随于琳之进入江州城,萧子懋手下的官员们纷纷奔散逃命。于琳之领着二百人,手执刀剑进入萧子懋的住处,萧子懋见此情形,大骂于琳之说:“无耻小人,怎么能忍心干出这样的事呢?”于琳之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让人杀死了萧子懋。王玄邈抓住了董僧慧,将要杀他,董僧慧说:“晋安王萧子懋举义兵,讨逆贼,本人确实参与了策谋,现在能为主人而死,死而无怨!但是,希望能在晋安王的大敛之礼举行完毕之后,我便就身鼎镬,以求一死。”王玄邈觉得董僧慧非常有义气,就把情况告诉了萧鸾,结果董僧慧免于处死,被发配到东治做苦工。萧子懋的儿子萧昭基当时年龄才九岁,他以二寸见方的丝织写成一封书信,打问董僧慧的情况,并送去五百钱,用这些钱行贿管制人员,信才被转交董僧惠。董僧惠看到绢书之后,一眼就认出来了,说道:“这是小公子写的啊!”于是悲恸万分,气绝而死。于琳之劝说陆超之逃跑,陆超之却不为所动,并且对他说:“人迟早都有一死,这丝毫也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我如果逃亡了,不但已经死去的晋安王的家眷孤单而无人照料,而且恐怕还遭田横门客们的嘲笑。王玄邈等人想把陆超之押送到京都,陆超之端坐不动,等待他们前来捕他。陆超之的门生以为杀了陆超之一定能得到重赏,就偷偷地从背后把陆超之斩了,但是他的头虽然落地了,身子却还不倒下去。王玄邈以丰厚的物品装敛了陆超之,为他殡葬,那个门生也来帮忙举棺入葬,棺材突然坠下,压住了门生的脑袋,折颈而死。

萧鸾派遣平西将军王广之去袭击南兖州刺史安陆王萧子敬。王广之到欧阳后,就派部下将领济阴人陈伯之为先驱,前去袭击。陈伯之到后,见城门大开,就率先而入,斩了萧子敬。

萧鸾又派遣徐玄庆去西边杀害诸位藩王。临海王萧昭秀为荆州刺史,西中郎长史何昌主持州中事务,徐玄庆到了江陵之后,想不经奏报直接作出处置杀了临海王,何昌义正辞严地说道:“我受朝廷之委托,辅助临海王。殿下并没有什么过失,你只不过是别人派来的一个使臣,如何就能让我把殿下交给你呢?如果圣上一定索要殿下,我自己会启奏陈述,等待圣上的答复。”徐玄庆的目的没有实现。于是,萧昭秀才得以回到建康。何昌是何尚之弟弟之子。

萧鸾派吴兴太守孔之主管郢州事务,想让他杀害晋熙王萧銶。孔之坚决辞而不干,但是萧鸾不答应,于是就绝食而亡。孔之是孔靖的孙子。裴叔业从寻阳出发,来到了湘州,想要杀掉湘州刺史南平王萧锐,南平王属下的防阁周伯玉对众人大声说道:“这并不是天子的命令。现在,我要斩掉裴叔业,举众发兵,匡扶社稷江山,哪个敢不听从呢?”萧锐的典签喝退周围的人,斩了周伯玉。乙酉(十四日),杀害了南平王萧锐,郢州刺史晋熙王萧銶、南豫州刺史宜都王萧铿亦同时被杀害。

丁亥(十六日),任命庐陵王萧子卿为司徒,桂阳王萧铄为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冬季,十月丁酉(疑误),解除戒严。

任命宣城公萧鸾为太傅、领大将军、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并加以特殊的礼仪,进爵位为王。

宣城王萧鸾策划篡位当皇帝,因此广为招揽朝廷名士参与筹谋。侍中谢朏心里不愿意,于是就请求出任吴兴太守。他到任之后,给担任吏部尚书的弟弟谢瀹送去好几斛酒,并且附信一封,信上说:“可以尽量饮酒,不要参与人事。”

臣司马光曰:我听说:“穿了他人衣服的人替他人分忧,吃了他人东西的人要替他人的事情而死。”谢朏、谢瀹弟兄二人,同时任皇帝身边的亲近大臣,但是他们只知道安享自己的荣华富贵,朝廷的危难竟然不参预不过问,如此做臣,可以说是忠良吗?

宣城王萧鸾虽然一手专权,独断国政,但是人们并不服气他。他的肩胛处有一个红色的痣,骠骑谘议参军考城人江祐劝他出示给人看。宣城王就出示给晋寿太守王洪范看,并说道:“人们说这个痣是日月之相,你一定不要往外泄露。”王洪范回答:“大人您有日月在身上,怎么能隐而不宣呢?应该转告别人。”宣城王萧鸾的母亲是江祐的姑姑。

戊戌(疑误),桂阳王萧铄、衡阳王萧钧、江夏王萧锋、建安王萧子真、巴陵王萧子伦同时被杀害。

萧铄与鄱阳王萧锵名气相等,萧锵爱好并擅长文学,萧铄爱好并擅长玄理,当时人们称之为鄱、桂。萧锵死后,萧铄即感到自危不安,他到东府去见宣城王萧鸾,回来之后,对手下的人说:“刚才萧鸾接见我时表现的十分殷勤周到,一付流连不舍的样子,但是面带愧色,这一定是想杀掉我。”当天晚上,萧铄即被害。

宣城王萧鸾每当杀害一个藩王,总是于夜间派兵包围其住所,翻墙破门,喝喊而入,把他的家产全部操封没收。江夏王萧锋,德才兼备,萧鸾曾经对他讲道:“始安王萧遥光极有才干,可以委以重任。”萧锋回答道:“萧遥光之于殿下您,正如殿下之于高皇帝一样。卫护宗庙,安定社稷,他确实可以寄于厚望。”萧鸾听萧锋如此一说,被人点破了心事,不禁大惊失色。等到萧鸾大杀诸位藩王之时,萧锋派人给萧鸾送去一封信,在信中嘲讽、责斥他。萧鸾因此而非常害怕萧锋,不敢到萧锋的住所去抓获他,于是就让萧锋在太庙中兼任祠官之职,然后在夜里派兵去庙中捕获他。萧锋从太庙中出来,进到自己车中,那些前来杀他的兵士也要上车去,但是萧锋不让他们上来,他力气非常大,徒手与这些人击打,使好几个人倒在地上起不来,然后被杀。

宣城王萧鸾派遣典签柯令孙去杀建安王萧子真,萧子真吓得钻进床底下藏起来,柯令孙用手把他拉出来,他给柯令孙下跪磕头,乞求免于一死,情愿为奴仆,但不被答应,照样被杀害。

萧鸾又派中书舍人茹法亮去杀巴陵王萧子伦。萧子伦其人,性情英勇果敢,当时任南兰陵太守,镇守琅邪。琅邪城中有守兵,萧鸾担心萧子伦不肯轻易屈服,任人宰杀,就问典签华伯茂如何办,华伯茂说:“大人您如果派兵去收拾他,恐怕不能很快达到目的。如果把这事委托与我办理,只以一人之力就可以办妥。”于是,华伯茂就亲自手执配有毒药的酒,声称为御赐,逼使萧子伦喝下去,萧子伦理正自己的衣服、帽子,出来接受诏书,并且对茹法亮说:“先前,太祖灭宋而自立。今天的情况,也是天数所定,在劫难逃。你是曾奉事过武帝的老人了,现在受指使而来,当是身不由己,奉命行事而已。这酒绝非是平常饮宴的酒。”说完接过酒杯,一仰而尽饮之,受毒而死。死时他年龄才十六岁,茹法亮以及周围的人无不感动而流泪。

当初,各藩王出镇州郡,都配置典签官,凡地方之事全部委任其统管。典签官时不时地入朝奏告情况,一年之内数次往返于镇所于朝廷之间,皇帝经常与其单独谈话,询问州里的事情,因此,州刺史的好坏善恶全凭典签的一张嘴而定,于是从刺史到下属其他官员无不对其毕恭毕敬,曲意奉承,唯恐不及。所以,典签威行一州之内,干了许多奸邪不法的事。武陵王萧晔任江州刺史,他性情刚烈耿直,不可冒犯,典签赵渥之就对人讲:“我现在进朝见驾去,等我一到京城就会把他换掉。”赵渥之见了武帝,对萧晔大加毁谤,于是萧晔就被免职,回到京都。

南海王萧子罕戍守琅邪,他想去东堂游玩一次,但是典签姜秀不准许。萧子罕回到家中,哭着对母亲讲道:“儿欲想移动五步都不能,这与被囚禁有什么两样呢?”邵陵王萧子贞一次想要吃熊掌,但是厨子却说因典签不在,所以不敢私自给他。

在永明年间,巴东王萧子响杀死了刘寅等人,武帝听说了,对诸位大臣们说:“子响是要谋反啊!”不料戴僧静在下面大声说道:“诸藩王本来都应该谋反,岂只巴东王一个呢?”武帝问这是因为什么原因,戴僧静接着讲道:“这些藩王何罪之有,但是时时被囚禁起来,他们要一截藕,要一杯水,都要请示典签,如果典签不在,那就只好整日忍渴挨饿。各州郡只知道有典签,而不知道有刺史,他们怎么能不反呢?”

竟陵王萧子良曾经问众人:“士大夫们出于什么意图纷纷带着礼物往典签那里跑?”参军范云回答说:“去长史及以下的人那里都不会得到什么好处,而去典签那里很快就可以获得双倍于所送之礼的好处,如此好的买卖,为什么不去呢?”萧子良听了,颇有愧色。到了宣城王诛杀诸藩王之时,都令典签去杀,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抗拒。孔珪听到情况之后,流着眼泪说道:“齐朝的衡阳王、江夏王非常有意于辅佐帝室,然而仍被杀害,如果不设立典签,肯定不会至于如此的。”宣城王萧鸾也深深地知道给诸王设典签的弊端,因此发布诏令:“从今开始,各州有紧急事情,应当秘密地奏告朝廷,不要再派遣典签进都。”从此,典签这一职务的作用就渐渐弱小了。”

萧子显论说:帝王之子,生长在富贵之中,才刚刚离开后宫闺房,就去担任作为一州之长的刺史。为了预防和消除他们骄奢淫逸,特意要给他们制定出一些法规,这在历代均被看作常典。所以,皇帝就从自己的心腹中挑选一些人,去监督辅佐这些藩王;或者从身边旧人中挑选出来一些人,任命为藩王们的典签,凡饮食起居一应,事项,都得告诉典签。所以,藩王虽然所处位置很高,但是都行不由己,藩王们由于威不在身,不能施恩于下属,所以一旦朝廷艰难危急之际,期望他们来扶危匡正,如何可能呢?藩王置典签之例始于刘宋,南齐沿袭而不变,弊端尤多。

癸卯(初二),任宁朔将军萧遥欣为豫州刺史,黄门郎萧遥昌为郢州刺史,辅国将军萧诞为司州刺史。萧遥昌是萧遥欣的弟弟;萧诞是萧谌的哥哥。

南齐海陵王萧昭文虽然身居帝位,但起居饮食等事项,统统要请问宣城王萧鸾准许后才可以进行。一次,海陵王想要吃蒸鱼菜,太官令说没有萧鸾的命令,竟然不给他吃。辛亥(初十),皇太后发出诏令:“新继位的皇帝年令幼小,不明国事,昧于朝政。况且,他从小就疾病缠身,体质羸弱,不能承受过重的负担。太傅宣城王萧鸾,是宣皇帝萧承之之嫡孙,又深得太祖皇帝的钟爱,所以宜于入宫承受皇位。皇帝可降封为海陵王,我本人也因年老而告退,不再过问朝政。”并且,以宣城王萧鸾为太祖的第三子。癸亥(二十二日),明帝萧鸾即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建武。任命太尉王敬则为大司马,司空陈显达为太尉,尚书令王晏加封骠骑大将军,左仆射徐孝嗣加封中军大将军,中领军萧谌为领军将军。

度支尚书虞悰借口有病,不愿陪侍萧鸾。萧鸾因虞悰是过去的老人,想拉他参与朝政,所以就指使王晏把废除海陵王而自立的事告诉了他。不料虞悰听后却说道:“主上圣明睿智,公卿士大夫们自然会合力辅佐的,为何还要借用老朽我来赞助新皇帝呢?实在不敢从命!”言毕,恸哭不已。朝廷中议论要追究虞悰,徐孝嗣却说:“虞悰这样也是古代正直耿介之士之遗风啊!”于是,止而不议。

明帝与群臣百官欢宴庆贺,令有功之臣上来敬酒与他们对饮。王晏等人遵命离席,上前去祝酒助兴,惟独谢瀹安坐不起,说道:“陛下受命登基,上应天心,下顺人意,而王晏竟然贪天功以为己力!”明帝听了大笑,就不强使谢瀹给自己上酒了。宴会完毕,王晏招呼谢瀹与自己一同乘车回尚书省,谢瀹严厉地对他说:“您的巢窝在何处呢?”从此,王晏特别害怕谢瀹。

丁卯(二十六日),明帝诏令:“州郡长官们时常给朝廷上贡礼品,今后除去当地的土产外,别的一概加以禁止。”

十一月癸酉(初三),南齐任命始安王萧遥光为扬州刺史。

庚辰(初十),南齐明帝萧鸾封皇子萧宝义为晋安王,萧宝玄为江夏王,萧宝源为庐陵王,萧宝寅为建安王,萧宝融为随郡王,萧宝攸为南平王。

甲申(十四日),明帝诏令:“各县令俸薄禄少,从今天开始,连田赋常贡,也悉加减免。”

乙酉(十五日),明帝追尊始安贞王为景皇帝,其妃子为懿后。

丙戌(十六日),任命闻喜公萧遥欣为荆州刺史,丰城公萧遥昌为豫州刺史。当时,明帝萧鸾的长子萧宝义有痼疾难医,其他儿子又都幼小,所以就让萧遥光镇守扬州,萧遥欣镇守荆州。

戊子(十八日),明帝立皇子萧宝卷为太子。

南齐永明年间,御史中丞沈渊上表,凡百官中年令达到七十岁的,皆令其退休。这些人退休之后,都穷困家门之中。庚子(三十日),明帝发布诏令,依照旧例铨叙百官。又对在摄政期间所杀害的诸位藩王,都重新列入皇室宗族,封他们的儿子为侯。

明帝诈称海陵王有疾病,几次派遣御医前去看视,终于害死海陵王,其葬礼依照东汉时曾让出皇位的东海恭王刘强的旧例进行。

 壬寅(二十五日),萧昭业尊皇太孙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立正室何婧英为皇后。

该段历史解读请参看本公号同期发布文章:萧昭业真的是荒淫的皇帝吗?为什么萧鸾能杀掉萧昭业篡位成功?-细品《资治通鉴》之南北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