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辽东》的主题是写明末辽东的战事,从努尔哈赤的崛起,写到山海关之战,整体字数在15到20万字之间,每日更新。

前面章节请点下面阅读:

战辽东(37):卢象升殉国

梁廷栋和张凤翼先后服大黄而死,宣大总督和兵部尚书两个肩负国家安全的重要岗位空了出来。

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崇祯帝让正在守孝的杨嗣昌夺情,走马上任。杨嗣昌此人极具辩才,思维敏捷且颇有谋略,崇祯帝一生薄情寡恩是出了名的,但唯独对杨嗣昌钟爱有加,两人在一起讨论国事之时,常常忘了时间,崇祯帝甚至感叹:“用卿恨晚!”。杨嗣昌在任宣大总督之时,因为父亲和继母先后去世,只得回家丁忧,崇祯让梁廷栋接任他的宣大总督。

国难思良才,在危急时刻,崇祯帝让杨嗣昌主管兵部,来应对内忧外患。

而宣大总督的位置,崇祯帝让在平定农民起义中大放异彩的卢象升担任。卢象升年少得志,22岁就中了进士,并很快展现出了自己的才华,被连续擢升,总理南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五省军务,与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一起围剿西北部的农民军,建功不少,高迎祥就是在他和孙传庭的联手攻击下走上了绝路。

崇祯九年(1636年),后金军南下京畿地区进行劫掠,卢象升带领军队北上勤王,他抵京城之时,后金军已退,但崇祯帝直接让他留下来,担任宣大总督,负责应对后金军。

杨嗣昌和卢象升都堪称当世奇才,但遗憾的是,二人政见相左,在对后金是战是和的问题上发生了矛盾。

崇祯十年(1637),后金军并没有南下,因为这一年,皇太极在对朝鲜用兵。

崇祯十一年(1638)年,已经改国号称帝的皇太极命令多尔衮、豪格、阿巴泰为左翼军,岳托、杜度为右翼军,南下攻明。

当清军发起对墙子岭的攻击时,明军蓟辽总督吴阿衡、总兵吴国俊正在给监军邓希诏庆祝生日,觥筹交错之间忽闻清军杀来,吴国俊仓促组织人员防守,大败而走,已经喝醉的吴阿衡组织将士迎战,战死。

仗才刚刚开始,就亡一总督,败一总兵,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崇祯帝下令勤王,此时明军主力主要分三块:一是宣大总督卢象升率领总兵杨国柱、虎大威赶来;辽东总兵祖大寿也入关来援;陕西的孙传庭和洪承畴由于距离太远,尚且不能及时赶到。

清军破边墙进入京畿地区,但并没有逗留太久,在通州会师之后,就兵锋向南而去。清军兵分八路,像一把巨大的梳子,向着直隶南部、山东等地而来。

很显然,这一次清军的攻击目标有了新的变化。前几次主要是在宣大地区以及京畿地区,这一次要向南进,肆掠于清兵以前从未到达过的直隶南部、山东等地,进一步损耗明朝的国力,获取更多的战利品。

但此时,明朝国内出现主和与主战两派,主和的是杨嗣昌和监军太监高起潜,主战的则是卢象升。

杨嗣昌根据国内局势,提出了一个总体方略:一、攘外必先安内;二,足食然后足兵;三、保民方能荡寇。其对策主要集中于前两点。对于第一点,他认为天下大势好比人的身体,京师是头脑,宣、蓟诸镇是肩臂,黄河以南、大江以北的中原之地是腹心。如今形势是烽火出现于肩臂之外,乘之甚急;流寇祸乱于腹心之内,中之甚深。外患固然不可图缓,内忧更不能忽视,因为它流毒于腹心,危害更大。所以他主张先与清朝和谈,稳住京师附近的局势,集中力量剿灭农民军。

这个方略起到了一定效果,明军集中兵力对付农民军,崇祯十年(1637年),杨嗣昌会兵10万,增饷280万,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策略,此举颇见成效,张献忠兵败降明,李自成被击败,带着18骑躲到陕西东南的商洛山中,陕西和中原的农民起义一度陷入低潮。

但卢象升根本不认可这个方案,崇祯十一年(1638年)二月之时,皇太极亲征喀尔喀蒙古札萨克图汗素巴第,途中经过宣府之时,向卢象升致书要求讲和。 卢象升毫不犹豫地将其拒绝,认为和谁都可以讲和,唯独不能跟皇太极讲和。

卢象升援军到达京城附近之后,崇祯帝赐其尚方宝剑,让总督天下勤王之师退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祖大寿部作战并不主动,孙传庭部仍未到达,卢象升又力主作战,由他来总督兵马最合适不过了。

十月初四,崇祯帝平台召见群臣,崇祯帝问卢象升方略。

卢象升坚定地说道:“臣意主战,不主抚!”

崇祯脸色微动,才慢慢说道:“外廷有是言,朕未之许也。”

崇祯帝之所以听了卢象升这句话脸色会出现变化,是因为崇祯帝已经基本听从了杨嗣昌的和谈建议,但心中是极为不情愿的,是为局势所迫。现在卢象升坚定的主战,又让崇祯帝心动。所以崇祯帝才会说,主和是一些大臣的意见,自己并未同意。

其实,崇祯帝自己心里战和未定,才会导致了这个局面的出现。

杨嗣昌眼见崇祯帝犹豫,等到平台召见结束,就请卢象升和自己交谈,意图说服卢象升支持和谈。卢象升说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此语不可使天下闻也。”

第二天,初五,崇祯帝命卢象升与支持和谈的杨嗣昌、高起潜以及重臣在安定门当面商讨,想让他们商讨出一个方案。但杨、高二人坚持和谈,卢象升也寸步不让。

高起潜说:要战其实不难,合兵到一起,一两日就可以战,但我军不利野战,需要等到可以出击的时候才出击。

卢象升立即反唇相讥:

入内地二十日,岂卒无一可击之,候尔后来破省,会虏各藩踞内地,八月中曾见有可击而击之者乎。 ——许德士:《戎车日记》

又曰:

敌人强来而不能困,使得意去,后日益轻中国,宋事可鉴也。愚意唯以一战决之。——《明大司马卢公年谱》

双方论战直至天黑,也未能统一战和之间的分歧。

崇祯帝其实也很为难,杨嗣昌分析得有理,但卢象升坚持作战的勇气更值得鼓励和嘉奖。

初六,崇祯帝以内府金犒劳卢象升军。

杨嗣昌前来送行,屏退左右之后,杨嗣昌欲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吐出了三个字:“无浪战。”

当日深夜时分,崇祯帝又再次派遣内臣送来金数万、银花三千、币五百。

初八,崇祯帝又派人赐御马百匹、太仆寺马千匹、银铁鞭五百,

杨嗣昌得到了崇祯帝多次犒赏,自当感激,并认为这是崇祯帝主战的表现:

“圣君神武。纷纷言抚者何为也?庸臣误国一至此乎?”遂决策议战。——《明大司马卢公年谱》

卢象升遂带着手下兵马出发,寻找清军作战。

高起潜部为关宁军精锐,卢象升要想作战取胜,得到他的支持很重要,卢象升做了一个计划,准备在十月十五日半夜分四路十面偷袭牛栏清营,但高起潜说哪有在月圆之夜进行偷袭的,早就被发现了,拒绝与其合作。

卢象升深知高起潜与自己不是一路人,终究不会与自己合作,所以就上疏请求与高分兵,杨嗣昌将宣、大、山西三路二万士兵归他统率。而就是这些兵马,卢象升也没能全部用上,王朴以大同有警为有带着部队离开了。

由于兵力不够,粮饷缺乏,卢象升并没有能够及时对清军发起进攻,遂遭到了言官的弹劾,崇祯帝也开始对其不满,让内阁大学士刘宇亮代替卢象升出征,刘宇亮吓得不轻,赶紧请杨嗣昌帮忙说情,在杨嗣昌的劝说下,崇祯帝最终还是让卢象升戴罪立功。

十二月十一日晨,卢象升率师出征,在蒿水桥遭遇清军,他领中军,虎大威领左军,杨国柱领右军。而杨国柱的部队几乎一交战就败退了,双方激战一天,均有颇多伤亡。十二日晨,清军以优势兵力将明军的贾庄大本营层层包围,卢象升指挥将士发射大炮和弓箭击敌,午后时分,炮尽矢穷,卢象升下令明军与清军短兵接战。

清军骑兵近战的威力巨大,明军死伤惨重。总兵虎大威挽住卢象升的马,劝他突围,卢象升自知,即便突围出去也会受到崇祯的惩罚,决定死战。他随后跃马驰入清军阵中,他左胸先中一箭,立马将箭抽去,挥刀再战,后腰又中一箭,左右大腿各中一箭,仍然强力坚持着。清兵蜂拥而上,卢象升的左脑中一刀,右胸又中一刀,面门中一刀,一共中四箭三刀,最终倒地殉国。他的部下杨陆凯害怕卢象升的遗体遭清军骑兵践踏,扑在卢象升的身上,背中24箭而死。卢象升死的时候39岁,正值壮年。

公闻高起潜所部兵去贾庄五十里,期与旦日合兵并进,起潜得檄,东走临清。大清兵乃得专向贾庄,明日公独进,与大清兵战贾庄南,公居中,杨国柱师左,虎大威师右,搏战一日,杀伤略当。夜半,公还营。十二日庚子,大清兵益,兵围贾庄,环三匝,时公兵少援绝,吏士殊无人色,而公气弥励,周视整兵,察夷伤,治战具,易麾帜,为圆阵,外向二镇当东西别二将,南北中布巨炮,扶以警矢,隅中开壁迎敌,士皆殊死战。至日昳,炮尽矢穷,公命去备,以短兵薄战。大清兵纵精骑夹攻之,士卒多死。大威挽公马出围,公按剑曰 :“将军死绥,有前无却。”遂跃马驰入阵中,四天三刃乃仆。掌牧杨陆凯惧众之残其尸也,伏公背而死。 ——《明大司马卢公年谱》

卢象升的死对他来讲未必不是一件幸事,因为他如果没有死在战场上,很有可能被崇祯皇帝处死。谈迁就持有这样的看法,他说:

未有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武陵当国,卢总督不战死即当狱死,死等耳,宁死于战。

在高阳,告老还乡的孙承宗率领全家老小以及全城百姓抗击清军,但小小城池抵不住清军的猛烈攻击,孙承宗城破被俘,自杀而亡。

在吃掉卢象升这支部队之后,清军主力继续南下,一路势如破竹,在崇祯十二年(1640)正月初二占领了济南府,活捉了德王朱由枢,而明军却无一敢战。明军其实也在计划趁清军携带大量战利品北归之时进行阻击,但真正在实施的时候,却无一明军敢战,只得眼睁睁看着清军在三月之时浩浩荡荡回沈阳而去。

这一战,清军俘获人畜462303,仅仅是右翼军就劫掠了白银977406两,黄金4039两,一位藩王被擒,两名总督战死。损失如此惨重,崇祯帝愤懑交加,竟然对官员们举起了屠刀,将巡抚张其平、颜继祖,总兵倪宠、陈国威,监军太监邓希诏、孙茂霖邓32人全部处死。

面对这一惨痛的失败,崇祯皇帝又将如何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