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以前,731部队老兵清水英男来华指认谢罪,进一步坦白旧日军细菌部队暴行,并谈论到当下日本官方对于旧日罪行的态度。
然而不知为何,网络媒体报道清水英男在国内撰文回忆自己经历时,却多用“活剥人皮”、“标本不乏婴儿”这样耸人听闻的片段来吸引眼球。
就我个人而言,这种类型的报道,实际上体现了国内对已有史料、已公布史料的不重视、不普及和不推广,往往只把“不忘历史”停留在口头,而不做实际的、对历史事实的教育推广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讲呢?因为在实际上,关于婴儿、孕妇的实验,国内多年以前公布的史料——细菌战犯们在战犯管理所中的笔录、口供——就已有类似的记录。可有的报道却摆出一副首次听闻的态度,以耸人听闻的片段来达到吸引眼球的效果。
接下来,我们就以《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档案资料选编 细菌战与毒气战》中收录的历史资料为案例,看看清水英男所说之事有多少,又有哪些人在做。
我们首先要看的,是1954年前关东军125师团军医田村良雄的狱中口述,他在口供里对自己参加过的“阴谋活动”供认不讳:自己曾在1945年7月中旬为731部队工作,对奉天同善堂内的幼儿做疫苗实验。
实验开始仅三天后,731技师调回,田村良雄便丢下这些被做实验的幼儿不管,直接返回原单位。
而出于“实验目的”,对中国婴幼儿做生化实验的侵华日军单位实际也不止731部队。就像我们过去谈的那样,在许多侵华日军眼里,中国人跟动物没什么区别,一个军医想要拿中国婴儿做实验,只需要跟军官打个招呼就行了。
一名名叫市毛高友的炮兵小队长就曾做过这样的事,他所在的大队部军医为了“实验医学的需要要求他提供一名不到满岁的婴儿,而市毛高友几乎以一种顺理成章的态度为军医“找”来了一个不满一岁的中国女婴,充作军医的“实验素材”
再然后,“由于注射药剂过量,致将该婴儿虐杀。被害者的父母在田村镇居住”
一个中国家庭就这样破裂了,仅因为一个日军军医的“医学需要”
而关于孕妇实验,《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档案资料选编》中也有更详细的相似的记录。731部队人员上田弥太郎在1953年的口供中提到,技师“小林”曾强奸女性“囚犯”致使其怀孕,而后731部队在实验中将这名怀孕女囚“用了”。
“小林”从“伊藤”口中得知此事后,只表示“把我的小孩都杀了”,那个怀了他孩子的女人,似乎都不值得一提。
至于不打麻药而进行虐杀——像是清水英男提到的“不打麻药活剥人皮”——这在当时的侵华日军里也是个相当常见的事。
如前文提到的田村良雄,他在离开731部队后仍然保留了活体实验的习惯,甚至于在脱离军队、工作于医科大学精神病理实验室时也不忘血腥的活体实验,为了所谓“学技术”趁夜将一名两脚冻伤的痴呆青年带出,未做麻药而切断其两脚,又不做止血缝合的处理。结果“次日该男孩因流血过多而死去”
又如驻潞安的军医中尉种村文三的口供,他提到自己曾为了培训日侨国防妇女会的五十名会员,他直接将医院内的中国工人作为“教具”,现场切开一名中国工人的前臂来向妇女会学员实验止血法
又如小田春一回忆他在湖北宜昌期间参加过的一场活人解剖:将俘虏双手右脚捆在木桩上,不打麻药,先锯掉大腿,而后用小刀破腹,最后割断咽喉、剥开食道
而在济南陆军医院服役的一等兵长田吉友,则有更加骇人听闻的活体解剖回忆:军医院的铃木军医大尉为给卫生新兵做教育,提取了两名中国俘虏作为活体解剖的实验品,不打麻药进行了一系列活体解剖、摘取器官的行动。直到切除阑尾时中国人疼痛难忍、挣扎不断,铃木才“大发慈悲”,一刀刺入中国人的脖颈,使其“速”死。
而活体实验还未结束,在切除阑尾过后,铃木等军医院的军官、老兵先后从这名被割喉的中国人体中取出肝脾胰肾,展示到卫生新兵面前。
到最后,他们还要取出肠子,两名新兵手持肠子两端,扯了起来,铃木向新兵们介绍:“肠子的全长大约九米,因为这个俘虏是用来作解剖的,没有给他吃东西,所以肠子是空的”…
731部队活剥人皮听起来很可怕,也确实可怕,但我想我们所有人都应当了解,这样的事不是只有731部队能干、可以干、干得出来。一名“普通”的侵华日军大尉与一众同样“普通”的基层军官士官,就能向新兵们表演一出”活取大肠“,两相比较起来,恶劣程度可以说是“不相伯仲”。
从这个角度讲,我想我们的报道不该把重点放到“活剥人皮”、“婴儿实验”上,毕竟如果我们真的查阅史料,就能知道,骇人的活人实验、活体解剖,并不是731的专利,甚至可以说是侵华日军的一种日常。
比起这样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却又被归为“731专利
”的惨痛历史,我认为清水英男8月12日发布于人日的文章《历史事实不容掩盖》里提到的现实案例更值得关注:2022年,日本饭田市教育委员会以“原展板内容过于残忍,已超出日本学校教材范围”为由,拒绝展览731部队相关照片和证言,并要求将“南京大屠杀”改为“南京事件”
多年前,我决定将自己保存的唯一一张731部队的照片和有关证言公开展览。2022年6月,饭田市和平祈念馆资料室准备把有关731部队的展板搬入饭田市和平祈念馆展厅时,突然接到该市教育委员会通知,称与731部队相关的照片和证言不得在馆内展出,“南京大屠杀”说法也必须换成“南京事件”。这引起很多民众的强烈不满。迫于压力,饭田市教育委员会2023年2月召开研讨会,讨论有关731部队的展板表述问题,但研讨会的结论却是“原展板内容过于残忍,已超出日本学校教材范围”。直至今日,我的证言依然未被饭田市和平祈念馆展厅采用。现在,日本政府否认731部队进行细菌战的事实、逃避战争加害责任的倾向更加明显。本届日本政府不仅没有认真反省过去的战争罪行,也没有承担起战争加害者的历史责任。侵华日军在中国犯下的罪行惨无人道、罄竹难书,理应向受害者衷心道歉。我坚决反对日本政府不断架空和平宪法、增加军费、扩充军备。我们不需要战争,日本不能再走战争老路。
“日本到底有没有诚心反悔?有没有铭记历史罪行?”这个问题在我国互联网上是个争吵已久的话题,我个人想,清水英男在这里所提的饭田市案例可以作为一个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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