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2月初,卢汉接替龙云正式出任云南省政府主席一职,成为了赫赫有名的第四代“云南王”。
与上一代“云南王”龙云相比,卢汉显得更加谨小慎微。他凭借自己的谋略和智慧,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不断将自身的力量变强变大。
随着国内解放战争的进行,身在云南的卢汉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腐朽的国民党政府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于是,卢汉在与中国共产党接触的过程中受到影响,遂最终决定投奔到新中国的怀抱中。
那么,卢汉是如何一步步从开始的怀疑走到最后的起义的呢?
故人来访
1949年4月的某一天,正在办公的卢汉,忽然警卫来报告,有一位名叫“张秉昌”的老友过来拜访他。
张秉昌何许人也?他为什么会突然来拜访卢汉呢?
原来,张秉昌是被东北军区专门派回云南的。他本在国民党第60军(属于滇系)做事,后来随着在长春起义第60军,加入到人民解放军东北军区。
1949年3月,在三大战役取得完全胜利后,中央军委和毛主席决定:准备发起渡江战役。远在云南的卢汉也成为我党计划争取起义的对象。
为此,中央军委指示东北军区从原国民党第60军中挑选人员,返回云南去做卢汉的工作。原本与卢汉关系较好的张秉昌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4月份其被派遣回昆明开展工作。
同时,为了宣传扩大中国共产党的影响,东北军区还特意将在辽沈战役中俘虏的27名云南籍团级军官释放,让他们回到家乡用亲身经历来说明共产党的政策。
张秉昌接受任务后,立即返回了云南,到达了昆明,便出现了本段开头的一幕。
主宾落座寒暄后,张秉昌便向卢汉详细介绍了辽沈战役60军起义和其他滇军部队被消灭的情况,阐述了共产党关于“起义”的政策。
同时,张秉昌向卢汉转达了中央军委的三条意见:
1、解放军渡江后,卢汉应立即表明态度;
2、对蒋介石要采取敷衍的态度;
3、沟通与解放军的联系。
听完张秉昌的介绍和转达的意见后,卢汉坐在那里思索了片刻,又不放心地问道:“共产党那边是否真有诚意呢?”
“解放军的首长我接触过,他们说话算数,不讲空话。关于共产党的政策,我所走过的路便是例证!”张秉昌肯定地回答道。
卢汉之所以心里犹豫不决,踌躇不前,是因为在他心里有一块心病。1949年2月,卢汉曾下令枪杀了21名“哄抢”中央银行的平民,这就是著名的“昆明中央银行血案”。
血案发生后,中共中央所属的新华社在广播中把卢汉列为战犯,这让他心里一直惶恐不安。
了解到卢汉的“心病”以后,张秉昌便对他说:“共产党人讲究既往不咎,如果您宣布起义的话,就不是战犯了,而是起义将领了。”
听到这里,卢汉点点头,相信了张秉昌所说的话。
妻弟龙泽汇
1949年4月20日,人民解放军按照计划发起了渡江战役。没过几天,国民党总统府驻地南京宣布解放,各路解放军开始对败退的国民党军展开猛烈追击。
解放军渡江南下的胜利消息,以及一路势如破竹的攻势,让身在昆明的卢汉深受震撼,也让他心里有了加快脱离国民党的想法。
这一天晚上,卢汉把自己的妻弟龙泽汇找了过来,坐在一起商量未来的前途问题。
“哥,今后怎么办,无非就是三种办法。”龙泽汇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第一种就是起义,跟着共产党干,就不是不知道人家收不收留我们?第二种就是跑,到香港、到澳门、到美国去过小日子。第三种就是打,坚决跟共产党抵抗到底,等待第三次世纪大战一爆发,说不定就翻身了......”
“你想啥呢,哪里还有什么第三次世界大战呀。那不过是老蒋拿来哄骗人的‘虎皮’而已。”没等小舅子说完,卢汉便强行打断了他的话,愤然地说道:“你看现在的情况,共产党的胜利基本上已经司板上钉钉的事了。前几天,张秉昌从东北回来找我,转达了共产党希望我起义的意思。”
一边说着,卢汉一边将一份油印的人民解放军约法八章的文件递给龙泽汇:“我的想法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争取起义,保境安民。”
这天夜里,卢汉的房间里一直亮着灯,龙泽汇也是彻夜未归。两个人坐在一起,详细谈论了起义的细节和同共产党联系的计划。
双向奔赴
与妻弟龙泽汇彻夜长谈后,卢汉便将此事委托给他,派他秘密地去与解放军的滇桂黔边区游击纵队(以下简称“边区纵队”)取得联系。
当时的云南因远离战区,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暗底下却暗流涌动,危机四伏。蒋介石把他的嫡系部队第26军,安排在了昆明的外围安宁、宜良和蒙自一线,形成外围监控;昆明市内,宪兵13团驻扎在园通街,城里遍布特务,形成内部监视。
所以,在国民党外有重兵、内有特务监视的情况下,卢汉等人要立即发动起义,是存在很大危险的,很大可能要遭受失败。因此,起义必须机密行事,还要择机而动。
正在卢汉不知如何行动的时候,一个关键性的人物出现了,他就是边区纵队的副司令员朱家壁。
说起朱家壁,龙泽汇非常熟悉,因为两人曾是多年的同学。时间前移到1929年10月,当时,朱家壁、龙泽汇等一批云南青年报考了南京的中央军校。第二年,朱、龙两人又同时考进了中央军校武汉分校,只不过朱家壁在一大队2中队,而龙泽汇在二大队4中队。
“一·二八淞沪抗战”事件发生后,中央军校搬迁至南京。1932年,毕业后的朱家壁和龙泽汇被安排回云南,到滇军训练团担任教官,朱家壁在1区,而龙泽汇在2区。第二年训练团结束后,两人又同时进入滇军中,分别担任不同的职位。
在这个过程中,酷爱阅读进步书籍的朱家壁,逐渐受到革命的影响,于1938年借故离滇军前往延安,随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在1940年,被派回云南做党的秘密工作。1949年1月,任桂滇黔边纵队副司令员。
1949年5月初,龙泽汇通过秘密关系联系上了朱家壁。而此时的中共中央也向华南局下达了《关于联络卢汉起义问题给滇桂黔边区党委的指示》,同意在卢汉决心起义的时候,以一部分兵力配合卢汉行动,消灭国民党军。
同时,中共中央在这份指示中,还特别明确要求华南局通过“边区纵队”转告卢汉,让其派代表到北平,同中共中央谈判。
一面是卢汉主动找上门来,一面是上级直接下达了指示,边区纵队正好在中间起到牵线的作用。
所以,经过认真的的研究和准备,边区纵队决定派出朱家壁作为谈判代表,同卢汉在昆明附近的寻甸县磨盘寺进行会谈。
朱、龙会谈
寻甸县羊街镇,距离昆明约130公里,是云南保安部队第3旅第10团的驻防地,而龙泽汇就是第3旅的旅长。同时,这里也是边区纵队的游击活动区。双方部队在这里经常有接触往来,所以是一个秘密谈判的理想地点。
时间很快来到了5月下旬,龙泽汇以视察部队的名义,来到了寻甸县羊街镇。他的突然出现,让从东北被我军遣返回来后又当上保安团长的夏际昌感到非常惊讶,预感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
“卢主席派我作为代表,前来与边区纵队负责人联系。”龙泽汇在见到夏际昌后,并没有隐瞒其来的目的:“此事非同小可,直接关系到你我今后的出路问题。卢主席和我都信任你,所以对你并没有隐瞒。你一定要绝对保守秘密,不要辜负了卢主席对你的栽培!”
随后,两个人关起门来,仔细研究了前往谈判的路线、警戒和消息封锁等问题。
等到第二天,一身香客打扮的龙泽汇,在一位我党地下交通员的陪同下,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步行2公里,来到了预定的会谈地点磨盘寺。
此时的磨盘寺内,朱家壁和边区纵队政治部主任张子斋正在等候龙泽汇的到来。
“龙兄,许久不见,没想到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你我再次重逢啊!”看到龙泽汇从寺门走进来,朱家壁迎了上去。
两人寒暄过后,随即便转入今天会谈的正题。
“卢主席的意思是准备早点起义,以防有变。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目前我们手里掌控的部队实力不够,希望贵军能在我们起义的时候给予配合,共同对付驻扎在昆明外围的国民党第26军。”龙泽汇向朱家壁亮明了卢汉的态度。
朱家壁传达了中共中央和华南局的指示,接着说道:“解放云南,既是你们的目标,也是我们的任务。希望卢主席能抓住有利时机,择机举义。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磨盘寺双方的会谈,使得云南王卢汉与解放军的边区纵队取得了联系。随后,卢汉将一批武器、弹药、被服交给朱家壁,通过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坚决起义的态度。
弃暗投明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在卢汉以实际行动向我党我军表明态度的时候,中共中央也将“组织策动云南起义”的领导工作列入了议事日程。
1949年7月21日,毛主席对争取卢汉起义做出特别批示:
“告以卢汉如能于我军入滇时举行起义,宣布反帝、反封建、反蒋桂立场,则云南问题可以和平方式解决,卢汉所部可以编为人民解放军。”
7月末,在云南南部的路南县石林,龙泽汇与朱家壁、张子斋再次举行会谈。在这一次会谈中,双方重点讨论了卢汉起义的时机、云南保安部队的部署及行动,以及边区纵队的配合等问题。
双方一致认为,卢汉起义应该在解放军接近云南的时候举行。在此之前,云南保安部队不得对边区纵队发动进攻,若迫不得已需配合国民党中央军进攻边区纵队,则需提前向边区纵队通报保安部队的进攻围剿路线。同时,要及时提供国民党中央军的有关情报。
就这样,在中共中央高瞻远瞩、云南地下党组织的长期活动和边区纵队的努力争取之下,卢汉逐步认清了形势,消除了最初的顾虑,主动求光明,定下了弃暗投明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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