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王婕选择了一个后晌下班的时刻,把侄儿旭洪留在了他的村长办公室里,如泣如诉地向侄儿旭洪抖搂开了毓秀心里藏有二十多年的疙瘩,——苦妞儿真实而令人掉泪的身份。
旭洪听罢,开始惊愣得目瞪口呆,宛如一尊泥塑。片刻之后才捏紧拳头激忿地一捶办公桌子,呜咽着喊了一声:“毓秀,我坑了你一辈子呀!我昨对得住我苦命的女儿苦妞儿啊!”接着就像一个大孩子似的,在王婕面前悔恨交加地顿足捶胸,号啕大哭起来。
王婕见此情景,霎时,竟有点儿手足无措了,忙劝说:“旭洪,冷静点儿。该回家吃晚饭了。”
旭洪用手绢擦着泪脸,说道:“老婶,你先回吧!让我单个儿留在这里,冷静冷静,好吗?”王婕离去之后,旭洪反锁上房门,从他办公室的卷柜里取出来一瓶前不久招待市农牧局来访的客人喝剩的大半瓶泸州老窖特曲,且饮且泣,喃喃自语:
“我的好毓秀,这苦果咋能忍心叫你一个人独吞了二十多年呢?你要是……要是早告诉了我,我是说啥也不答应的呀!……也罢,也罢。……再也不容许你过这种苦水独饮的日子啦!……嗨,谁说晚啦?不晚,不晚。呸!谁说秀秀你不答应?没那事儿。你心里装着我嘛!唉唉,该死,我……我钟旭洪真该死,我钟旭洪是个昧了良心的负心汉。二十年啦!我昨就没把我秀秀心里的疙瘩解开呢?呜呜,呜呜呜!……”
旭洪一面哭着,一面近似梦呓一般地诉说着,连着十几口,把大半瓶泸州特曲喝个溜干净,随手扔掉空酒瓶,在洋灰地上发出脆裂的响声。
同时,他自己也一个趔趄摔倒在长条沙发上,很快就发出了酒醉的鼾声。
王婕匆匆赶到大嫂老钟太太家,告诉侄媳妇淑娟,说旭洪情绪反常,劝淑娟赶快去村长办公室把她丈夫接回家来。
温顺、贤淑的淑娟在老婶王婕告诉她苦妞儿的身份以后,心里一直猫抓似地忐忑不安。夜里甚至跟小儿子穷生暗示过自己处在这种尴尬的地位,还不如回娘家去。即便老钟家这个窝再温暖,也不能把自己的欢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打算让窝给苦妞儿她妈毓秀。因为,最早是毓秀把这窝让给自己的呀!
可穷生竟抱住母亲泣不成声,说:“妈呀,不成,不成,万万不成!那咱们老钟家不就散花了吗?”最后,母子抱哭成一团。这会儿她听了老婶王婕的劝告,撂下手上的活计,就奔出院子,披着苍茫的夜色,朝村民委疾走而去。
淑娟三步并作两步,一径来到村民委二楼的村长办公室。一推房门,里面却反锁着,她连喊几声:“旭洪,旭洪。”回答她的竟是如雷的鼾声。她紧忙下楼到值班室,从值班员那里取来钥匙。
打开房门,拧亮电灯,这才发现自己的男人昏睡在长条沙发旁边,显然是从沙发上滚到地面上来的,而且酒气熏人,鼾声大作。她心疼地急忙将丈夫抱到沙发上,又去办公桌上取来暖瓶和茶杯,倒了一杯热开水,柔声地喊着:“孩子他爹,孩子他爹!”
旭洪依然昏睡不醒,依然鼾声大作。
淑娟守护在沙发旁,直到捧着的那杯热水已经变成了凉白开,旭洪也没从昏睡中醒来。
默量着丈夫鼾声不绝的睡态,听着丈夫在鼾声的间隔中发出沉重、痛苦的喘息,淑娟掉泪了。她对着不省人事的丈夫喃喃自语:这是借酒浇愁呐!孩子他爹,你心里咋盘算的都告给我呀!我淑娟嫁到你老钟家二十多年来,不都是你旭洪哥说一不二的呀,有过一回不听你的吗?没有,真是一回也没有呀!……
忽然,酒醉的旭洪发出了梦呓:
“……前半辈子……辈子,给给……给了我的娟。后……后半辈子,我……我我……我要给我的秀秀啦!……秀秀,你……你答应……答应我呀!……答应我呀!……”就在梦呓的时候,一个翻身,又滚到地面上来了。
淑娟急忙又去抱起丈夫。没曾想,就在娇小的妻子费了大劲儿把体壮如牛的丈夫拥到长沙发上的时候,忽然丈夫睁开了惺忪的醉眼,朝妻子傻呵呵地笑着,近似疯癫地喊道:“秀秀,你真好,你答应了我不是?”
随即伸臂将妻子搂在怀里,继续数叨:“我真疼你呀!后半辈子,我把两个儿子都给娟娟。秀秀,咱俩就带着女儿苦妞儿过,好吗?”说着抬起妻子仍然丰腴而光泽的脸蛋儿,在唇上、鼻子上、眼睛上落下连连的亲吻。
而淑娟呢,却满脸挂着屈辱的泪水!好几次,她想要推开丈夫,拒绝他的亲吻和拥抱,却又怜悯起他借酒浇愁之后的失魂落魄。于是,又好几次不忍心掰开他搂住自己的胳膊。一任他把自己当做另一个女人来亲吻着、拥抱着,一任自己屈辱的泪水在被他亲吻着的脸颊上无声地流着、流着……
天哪!世上还有什么比丈夫抱着自己,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更使做妻子伤心的呢?在自己心头的伤口正在淌血的时候,还要心甘情愿地用爱情的舌苔去舔那个并不爱自己的丈夫心上的伤口!这就是我们贤淑的冯淑娟的禀性!
深夜,淑娟从村里打电话给她老爹冯万宝,让老爹抓紧派她那跑运输的三弟出车来把他姐夫接回家去。其实,她明知道,只要给村民委的车库挂个电话,车库就会出车来接村长的。但她历来严格恪守丈夫的家规:绝不私用公车。这也算是淑娟禀性的另一个方面吧!
未完待续……
本小说以北方农村改革为背景,描绘了当时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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