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老李，抬棺已经二十多年了，送走的人也没个数了。村里人都叫我“老李棺材佬”，这个称号虽说有点不吉利，但我也认了，毕竟吃这碗饭的，早就不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讲究。

这活儿啊，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得有力气不说，还得有胆子。谁不怕死啊？可我们抬棺的，每天跟死人打交道，真要是怕死，那还怎么干活？村里人都说：“老李不怕鬼。”其实啊，哪有什么鬼不鬼的，全是人吓人。可话说回来，这些年我遇到的诡事还真不少，最邪乎的，还是那回送徐老太。

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一看就是要下雨的样子。我跟几个抬棺的兄弟早早地就到了徐老太家。徐老太是村里的老寿星，活到八十多岁，没得啥大病，寿终正寝。按理说，这样的人家送走，应该是挺顺的。可那天，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老李，今天这天儿可不大好啊，你说能不能赶在下雨前把老太太送走？”我身边的阿三摸了摸头发，脸上有点焦虑。

“赶得上赶不上，咱也没得选择啊。”我叼着烟，眼睛眯着看了一眼天，嘴里嘟囔道：“反正老太太都安排好了，咱就按规矩办事儿，别瞎想。”

阿三点点头，也没再说啥。可是心里那股子不安的感觉一直缠着我，总觉得今天要出点事儿。

抬棺的时候，我跟阿三他们一起使劲儿，老太太的棺材看着不重，可一抬起来却觉得格外沉。阿三皱着眉头小声嘀咕：“老李，你说这棺材咋这么重啊？”

我心里也纳闷，可嘴上却硬撑着：“你别吓唬自己了，可能是我们累了，快点抬过去，别耽搁了。”

村里人都在旁边围着看，有人低声念叨：“这徐老太活着的时候可算是个硬朗的角色，没想到死了也这么沉。”

“得了吧，别乌鸦嘴。”我瞪了一眼那人，心里越发不舒服，总觉得今天的事儿透着股邪气。

路过村头的大树时，天忽然打了个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村里人赶紧四处躲雨，可我们这抬棺的却没法停，硬着头皮继续走。可越是着急，越出事儿。就在要到坟地的时候，棺材突然“哐当”一声落了地，咱几个抬棺的全都愣住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徐老太的棺材一头斜在地上，原本包得好好的白布竟然松开了，棺材缝里还露出了一只脚，那脚上穿着的竟然是双崭新的黑布鞋，鞋尖上还带着泥点子，活像是刚从泥地里走过似的。

棺材一落地，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傻了眼。我也愣在原地，半晌没缓过神来。阿三一脸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老李，你……你看到没？徐老太这鞋，咋还沾着泥呢？她不是一直躺在棺材里吗？怎么会……”

“闭嘴！”我立刻打断了他，心里一阵发毛，可嘴上还强撑着，“什么泥不泥的，可能是下雨溅上去的。赶紧把棺材抬起来，别耽搁了！”

可是说是这么说，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一动不动。其他几个抬棺的兄弟也都不敢再上前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慌张。村里那些看热闹的人更是吓得连气都不敢喘，有几个胆小的老太太已经开始念叨起佛经来了：“阿弥陀佛，保佑保佑啊……”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我们身上，我的衣服瞬间就湿透了，可心里的寒意却比雨水还凉。我死死盯着那露出半截脚的棺材，怎么也想不通，这鞋上怎么会带着泥。

突然，阿四，一个在村里干了几十年抬棺活儿的老手，声音颤抖着说：“老李，要不……咱把棺材抬回去吧，这事儿邪性啊，我不干了！”

我瞪了他一眼，强压住心里的恐惧：“什么回去不回去的，死了就是死了，哪儿来的鬼神？都是村里人吓自己！赶紧把老太太送上山，别耽误了吉时！”

可话虽如此，我心里也没底了。毕竟这种事儿，干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遇见。棺材里的死人竟然能穿着沾了泥的鞋，怎么想都不对劲。

可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老女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们这些人，真是胆小！不过是一双鞋脏了罢了，至于吓成这样吗？”

我一抬头，看到徐老太的女儿，徐大嫂，顶着雨朝我们走了过来。她年纪不小了，可这会儿脸色却异常镇定，似乎根本没被眼前的诡异景象吓到。

她走到棺材前，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那沾了泥的鞋，冷笑一声：“真是笑话，泥是从哪儿沾上的还不清楚吗？就是你们这些抬棺的不小心蹭的，赶紧把老太太抬过去，别耽误了大事。”

我看着她那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却越发不安。村里有传言说，徐大嫂平日里挺神叨叨的，精通一些老辈子传下来的迷信手段。她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我们，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徐大嫂……”阿三哆哆嗦嗦地开口，“这……这鞋上带着泥，咱们可没碰过啊，您这话……”

“碰没碰过，你们心里清楚。”徐大嫂冷冷一笑，“老太太是我的娘，我不害她。你们快点把她送过去，别拖拖拉拉的，出了什么事，算你们的。”

我心里一沉，这话像是暗含威胁，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我招呼兄弟们重新抬起棺材，大家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走。可说来也奇怪，棺材一抬起来，竟然没之前那么沉了，反倒显得轻松了不少。

村里人也都没再说话，只是远远地跟在我们后面，雨打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双带着泥的黑布鞋仿佛成了所有人的噩梦，大家的心都被揪紧了。

终于，我们把徐老太送到了坟地，按照规矩安葬好。可那天的诡异情形，却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尤其是徐大嫂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总让我觉得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