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走进古树村落

青山耸峙大江流,小径蜿蜒古树幽。

鸟啭蝉鸣声入耳,风清气朗惬盈头。

谁家鸡犬路旁戏,几处炊烟屋顶浮。

村志编修来邂逅,时光仿若此停留。

山脚渡寻访记

临时受命参与《龙丰村史村事》的编撰,顿感责任重大,却又觉心有余而力不足。国有史志多有记载,且有人专门研究,然而村有史事由却几乎未有记录,仅靠人们口口相传流传下来。村史村志的编撰乃村中大事,并无多少现成案例可供借鉴参考。要编成一部可读性强、最大限度还原真实历史的村史村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从多方面收集素材,再对素材进行加工,以形成编撰的第一手原始资料。而素材收集的必需环节,便是进行实地走访。

自倡议书发出后,得到广大乡友大力支持,有的提供线索,有的甚至亲自参与编撰。有了这些热心人士的共同参与,我们坚信,一定能编撰出一本真正意义上的村事村史。

2024 年 6 月 11 日,曾在龙丰村委工作的梁宗武告知我们,山脚渡有一棵檬子树,极为高大。他在村委工作时,曾带着县里有关部门领导亲自去看过,并说如此大的檬子树,在当时全县都极为少见。听闻此事后,便萌生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山脚渡,位于乌江河畔的乌江古渡 —— 三角渡之上。疑因山脚有渡口而得名,是村境海拔最高的村民组,偏居一隅,交通条件一直较为落后,是一个尚未开发、充满古韵的原始自然村落。三角渡是一个古老渡口,因河畔有三棵石头呈三角鼎立之势而得名。开渡时间虽无记载,但根据残存的古人类生活痕迹来看,起码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史。而山脚渡在三角渡之上,定然有着许多鲜为人知的历史。

虽毗邻我的故乡下五龙,从小常在山脚渡周围放牛、割草、砍柴等,却很少走进这个古老而神秘的村寨。

俗话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2024年6 月 14 日,结束本届九年级的最后一次监考任务后,驱车回老家。路过龙丰村委时,习惯性地去《村史村事》编辑室了解编撰工作进展,顺便聊了聊编撰工作情况。在村委干部的盛情邀请下,在游客接待中心吃过晚餐。见天气良好,天色尚早,便约上祝西峰老师一起去山脚渡走走看看,为《村史村事》搜集编撰素材。

从龙丰村委出发,经茶腰、大毛坡、耐子山,公路畅通无阻直达山脚渡。刚进入寨子,几株高大挺拔的古树便映入眼帘,它们犹如一个个威猛的卫士守护着这个古老的村寨。这些古树,随便一棵都至少有上百年历史。虽曾走进过三脚渡,却未曾留意这成片的古树。停下车来,丝丝凉意沁人心脾,蝉鸣鸟唱之声不绝于耳。古老的木质民房和钢筋水泥民居错落有致地镶嵌在茂林之间,时而传来鸡鸣狗叫之声,让人仿若进入了一个静谧的世外桃源。

此行主要目的并非欣赏风景,而是了解山脚渡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古老村寨。要了解一个村寨的历史,首先得从世居的各大姓氏入手,就如龙丰村的历史绕不开向姓一样,山脚渡的历史同样离不开刘姓。刘姓在山脚渡虽为数不多,却是山脚渡的第一大姓。刘姓始祖葬于上五龙,又有四个祖坟葬于下五龙。他们的祖先是否在下五龙住过?又因何原因迁到山脚渡呢?其他姓氏又是何时从何地因何而来?对于对古文化有些兴趣、又正参与《村史村事》编撰的我来说,自然是首先要了解的。

要了解一个地方的历史,不只是要查阅文字资料,更要走访当地知情人。对于一个小小的自然村落来说,文字资料的记录是有限的,除了墓碑、保留在村民手中的各个时期的契约以及族谱之外,很难有其他资料可查。要获得这些资料,必须得深入村民家中进行实地走访。

我们刚到三岔路口,正准备找个合适位置停车时,碰到了一个小时候很熟悉却已忘记名字的刘姓子弟。在他的指点下,我们停下车,进入他家,开始今天的走访第一站。

其父亲刘文章,出生于 1944 年,虽快 80 岁了,但对他们自己家的家族史也只能记个大概。据他说,他们的祖先是从四川迁过来的,最先住在五龙,后来一房迁到了息烽江土,而他们这一房迁到了山脚渡。至于是什么时候迁来五龙,又因何原因迁到山脚渡,他也并不知晓。

对于山脚渡的历史,刘文章老人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据他们祖上相传,历史上的山脚渡人口曾经很多,几乎形成了街道。后来因刘家有个坟葬在狮子口而导致家道中落,附近也曾有刘家的几十个老祖坟。由此可知,历史上山脚渡的人口也曾繁华一时。

在下五龙大坟堂,有四个曾几乎被踏平的老坟。虽从小就听说是山脚渡和江土刘家的祖坟,但从来没有去考究过它的历史。去年腊月间,山脚渡和江土刘家组织族宗虽修了祖坟,却没有为祖坟立碑。问及原因,他们只知道是他们的祖坟,至于坟主人的名字,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据刘姓后裔介绍,他们的第一代老祖坟是在上五龙的,曾立有碑记,遗憾的是碑记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碑座子。究竟是损坏了还是被填埋在了什么地方,没有人说得清楚。不过,在下五龙向应民家的院子里,至今保留着一块刻于民国十七年的刘向二姓合立阻山牌。

除了在上下五龙的五个老祖坟之外,并没听说过他们这一支在五龙还有其他老祖坟。由此可推断,这支刘姓在五龙居住的时间并不长。从坟墓所占的位置和坟石的风化程度上来看,这几个坟的历史比较久远,那刘姓迁离五龙的时间起码也有好几百年了。

族谱是了解一个家族历史的重要原始资料,遗憾的是他们的族谱早已被毁。问及他们的字辈,刘文章老人大体也只记得最近的几辈,其他的他都记不得了。老人家告诉我们,江土房有字辈,他们的字辈也是从江土抄来的。得此信息后,我便打电话给刘培刚了解情况,他很快发来了他们的字辈:座之先兴正朝廷,文章培国顺,德泽守家邦,永继祖宗义,金玉吉满昌。

问及他们这一支刘姓的历史时,刘培刚说,他们的始祖从四川来五龙定居,后有子孙因税赋过重,两弟兄一个迁往江土,一个迁往山脚渡,便形成了这一支刘姓的两大聚居之地。

碑记是无纸的家谱,山脚渡究竟有没有刘家的祖坟碑记呢?老人说,山脚渡刘家祖坟都没有碑记。在山脚渡附近,除了小钻有一个杨家和华嘴四个向家的石坟之外,其他地方都没有石坟,没有碑记,族谱又被毁,这支刘姓的历史已难以查清了。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山脚渡的刘姓是一支,前不久才听说并不是一支。据刘培刚说,他们这一支是来得最早的,其他的都是插占为业。通过刘文章老人的介绍,得知除了他们这一支之外,还有另外两支。其中一支迁来的时间已很久,后来两支合族,用同一字派。据老人说,那支是来自真安,被当地人称为真安家,时间久了,又逐渐演化成中安家,至今当地人还有这样的称呼呢。

通过查阅资料得知,真安,即现在的正安,原名真州长官司,隶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九年(1601 年)平播后,改土归流,真州长官司改为真安州,属遵义军民府,隶四川布政使司。雍正二年(1724 年),改真安州为正安州。由此可见,刘培方家祖上是在雍正二年之前迁到山脚渡的,已迁来三百年。又据刘培刚说,他们那支才是真正的原生,其他的都是插占。由此也可以推断这支刘姓从五龙迁山脚渡至少有三百年以上。

还有一支刘姓是从新民迁过去的,时间并不久远,才几十年的时间而已。除了两支刘姓之外,还有陈、邓、何、盛、柴等姓。陈姓是由下五龙迁入,邓姓由三湾口迁入,盛姓是由五言沟入刘家上门而迁入,柴姓则是由翁安带到盛家的,何姓也是因来刘家上门而从官田迁入,而迁来的时间比其他几姓都早。

为了解何姓的历史,我们又到了何进坤家。何进坤,出生于 1945 年,1963 年应征入伍,1964 年入党,1970 年以代理排长身份退伍入职遵义市公安系统。当时文革进入高潮,革委会夺权,党委瘫痪,两派真枪实弹武斗,成天担心吊胆过日子,一个星期之后便回了老家,因诸多原因,便没有回去继续上班。文革结束后,于 1979 年进入大队工作,直到 1992 年撤并建后才离开村委。

何进坤说,他们何家是从官田迁来的,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原本有两个石坟,其中一个石坟的碑记已于文革期间被毁,而另一座石坟的碑记尚在。一听说有碑记,我们一下子来了兴趣,便决定和祝西锋老师一起去看看。

离开何进坤家时,太阳正西沉,清风徐来,夹带着几丝清凉。那些高大挺拔的古树错落有致,正值夏天,绿意葱葱。林间的知了不停唱着,给人一种心灵上的洗礼。见到那成片的古树,祝老师时时发出感叹,在龙丰村、新民镇,甚至是整个播州区,像山脚渡这样的古树村落究竟还存有多少呢?

我们沿着那些少有人走的小道,在他们的指点下,一步一步向何家祖墓的位置迈进。此时,夕阳西下,一轮红日耀长空,乌江之水从脚下穿过,故乡五龙就在眼底。儿时常来山脚渡放牛、割草,看到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虽有些辛苦,却又不失快乐的童年时光。

墓就在路边的一片青杠林里,虽荒草丛生,却未有荆棘遍布。我们没费多大劲便找到了,这是何母刘氏墓,有碑序曰:皇清咸丰八年岁轮戊午孟冬浣日阳上孝男何金科领合族请工人勒石碑,以志不朽,故显姆何母刘氏原命乾隆四十三年辛卯(1878)七月二十六日辰时,大限亡于嘉庆十二年甲子十二月初三辰时因老告终身故。

孝男、孝孙和孝曾孙的字辈我从未闻过。从碑文上看,何家到山脚已两百多年了。既然是何家来上刘家的门,那么刘家来的时间更早,至少是在雍正之前。

综合何姓、刘姓和下五龙向姓和陈姓的历史,刘姓迁入五龙的时间理论上比陈姓和向姓更早,至少是在明万历年间,甚至更早。

这些年来,我数次到华嘴一带进行过考查。虽山高林密,却留下了许多人类生活过的痕迹。三角渡是旧时通往息烽的要津,也是兵家必争之地。这一带是否经历过战争,因无文字记载而难以稽考。而在三角渡之上的山脚渡,自然条件虽艰苦,而先民们却选择在这里生养繁息,其中一定有着许多鲜为人知的历史,而这些历史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几乎消失殆尽。

因移民搬迁等原因,留在这里的人已越来越少。整个寨子的建筑多是上世纪所建,许多古建筑因年久失修而逐渐垮塌。一个曾经繁华喧闹的小村庄,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从原生走向繁华,又从繁华重归于宁静。

和众多的偏远小山村一样,在历史的变迁中逐渐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一棵棵高大挺拔、成百上千年的古树依然守护着这个有些神秘的小村庄。古树幽幽,人世浮沉,时光荏苒,岁月沧桑,繁华逝去后又重归宁静。

畅游天地之间,乐享山水之美,用手机摄下影像,用拙笔谱写诗章,在山水之间感受时光流淌,在文字之中留住已逝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