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杭愣愣地看着俞晚舟的背影,反应不过来。
从小到大,俞晚舟对他向来是温柔的、体贴包容的。

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完全习惯将自己的情绪丢给她,也根本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说出这种话。
可惊讶之后,楚杭就有一种被驳面子的气愤。
他冲她的背影喊道:“喂,你今天发什么神经!”
俞晚舟头也没回,消失在了过道拐角。
楚杭突然有些心慌,与身后的周溯珩对视一眼。
这男人也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
他刚要说什么,就被乔蓁蓁给打断了。
乔蓁蓁睁着大眼,无辜地说道:“今天俞学姐的脾气好大哦,楚杭学长你不要总和她吵架啦。”

楚杭心中的不安被这一句话压下,随即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俞晚舟可没你这么善解人意,不用管她。”
周溯珩也回神,淡淡说:“过几天就好了,她的性子我清楚。”
……
吃过饭,四人便一同往和合寺所在的山顶走。
登山的台阶上,俞晚舟稍落后一步,她再抬头时,发现前面的三人已经领先了许多。
自然是没有人为她等待的。
俞晚舟脚步慢下来,也没出声叫他们,一个人慢慢往上走着。
进了寺庙,她看见院中那棵情缘树上,挂满了祈福的红条,红与绿,竟相得益彰。
而上面挂着的祈福红纸,写了许许多多的愿望。
“希望和暗恋的人修成正果!”
“希望能和李飞和和美美过完一生。”
……
往年,俞晚舟总希望能与周溯珩一同在这和合二仙的观中,求得两人往后的幸福。1
可现在……
俞晚舟笑了一下,走到树下的祈缘台前。
她抬笔在红纸上写下“愿周溯珩如愿与乔蓁蓁同心同缘,长长久久。”
现在,她竟亲手写下对周溯珩与乔蓁蓁的祝福,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俞晚舟踮起脚,准备将红纸绑在树枝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你写的什么?”
竟是周溯珩不知何时到了她身旁。
俞晚舟吓了一跳,又很快平静下来,看他一眼,回道:“没什么。”
她继续将红纸挂上,挂完后,静静道:“老生常谈罢了,祝我们都得偿所愿。”
……
从五峰山回去后,周溯珩便忙了起来,早出晚归,有时连家都不回。
俞晚舟则比他还忙。
提前办理好的签证终于下发,之后的面审、学籍材料和录取通知书的反复确认,还有行程和住房等的各种交涉。
今天,这已经第六次俞晚舟回家比周溯珩还要晚了。
周溯珩难得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她开门,有些不开心地问道:“你最近什么事情这么忙?”
俞晚舟换鞋进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在准备一些书面材料。”
周溯珩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要出去做调研的事,心中闪过一丝古怪:调研需要搞这么久吗?
但随即又觉得心烦,便只说:“我妈叫我们明天回去一趟,说一起吃饭。”
俞晚舟犹豫了一下,她是明晚的飞费城的飞机,怕横生枝节。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想着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和周家人聊聊解除婚约的事情。
可第二天醒来,周溯珩却不见了踪影。
快到午饭时间,俞晚舟却始终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于是她独自去了周家
周家客厅内,她见到周母,便开门见山道:“伯母,这是您之前给我的镯子,还给您。”
贵妇人脸上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俞晚舟这个儿媳妇虽然是由老一辈的婚约定下,但不管是家世还是能力,她都是相当满意的。
再加上是个体贴的性格,能将溯珩的日常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
“为什么?晚舟,之前你和溯珩不还好好的吗?”
俞晚舟从容作答:“这样的婚约和相处,对我们两人来说都太草率了。”
她话说得轻柔,却无比坚定。
周母急了,拉住准备离开的俞晚舟。
“等等,晚舟,我先给溯珩打个电话,这事儿咱们再商量一下。”
电话拨出去很久才被接通。
周母打开免提,两人都能听见周溯珩不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妈,我有事呢,怎么了?”
周母刚要说话,便听见那边又传来另一道女声。
“溯珩学长,你快帮我看看这样做好不好?”
俞晚舟听出来是乔蓁蓁。
周母惊讶更甚,转头却对上俞晚舟平静的目光。
周母顿时气血上涌:“周溯珩,你旁边的女人是谁?!”
俞晚舟笑笑,没再听下去。
她把镯子放桌上,便径直走出了周家。
她的脚步轻快,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再见,周溯珩。
再也不见。
第9章
周溯珩没把周母的话听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他有些厌烦地皱皱眉,一顿饭而已,俞晚舟竟然都不帮自己遮掩一下,让母亲的电话直接打到他这里来。
周溯珩这样想着,心里却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乔蓁蓁见他表情不对,立马装模作样地问道:“溯珩学长,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周溯珩沉默了会儿,稳住了心神。
他不以为意地回:“没事,家里一个聚餐而已。”
“啊?!”乔蓁蓁掩嘴惊讶,“我这里不是什么要紧事,学长你快回去吧!待会儿我叫楚杭学长来帮我也是一样的!”
周溯珩的目光暗了一瞬:“没关系,等你把这份文件写完。”
十几分钟后,乔蓁蓁从桌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溯珩学长,我们先去吃饭吧!这东西有些难,我们吃完饭回来再继续慢慢弄好啦!”
周溯珩点头同意。
往常,他应该是要为了能和乔蓁蓁多待会儿而感到高兴的。
可现在心里却多了几分焦躁,像是有一件事情反反复复地牵扯着他的心绪。
刚刚那通电话里,俞晚舟有说什么吗?5
他妈打电话过来的目的,难道就是为了听自己和谁在一起吗?
周溯珩让自己冷静,又开着车带乔蓁蓁到了餐厅。
菜是提前订好的,六个菜,卖相和味道都很好。
乔蓁蓁不知道第几次惊叹价格,又夸道:“这个菜好好吃,是叫腌笃鲜吗?好嫩啊!”
周溯珩笑了笑:“喜欢就多吃点。”
和乔蓁蓁说完,他却莫名想起俞晚舟。
她也说,这家腌笃鲜做得很好吃。
当时她抿起嘴,笑得温柔秀气,说:“待会我去找厨师讨教讨教,以后在家里做给你吃。”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记不清了。
可明明只和俞晚舟来过一次,她说过的话自己却记得很清楚。
周溯珩发现自己频繁地想起俞晚舟,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看见在免打扰的拦截下,周母已经打了28个电话过来。
他回过去的一瞬间,电话就被周母接通了。
“你这臭小子,终于舍得回电话了?!”
周溯珩皱着眉,有些烦躁:“妈,到底什么事?”
周母又气又急:“晚舟说要和你退婚!”
周溯珩听见“退婚”就有些愣住了。
他一时没反应,难得听自己母亲滔滔不绝地唠叨了一大段。
“臭小子,那么好的女孩子都要辜负,好好的婚事就被你作没了!赶紧和另一个女生断了,好好和晚舟道歉,听见没有!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个德性!”
他心里止不住发慌,嘴中仍是不耐地冷声说道:“她自己无理取闹,谁拦得住她?”
周母冷笑一声:“怎么,活了二十来年,你终于会讲笑话了?”
周溯珩面对母亲的挖苦,突兀地沉默了。
是的,他身边找不出第二个和俞晚舟一样情绪稳定、适合结婚过日子的女人了。
那乔蓁蓁呢?
乔蓁蓁在餐桌的另一边,面对他的目光,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现在想想,她做的一切事情,好像都没有她嘴上说得那么单纯。
第10章
片刻后,周溯珩沉声问道:“妈,俞晚舟还在你旁边吗?”
周母回:“没,晚舟走了好一会儿了。”
“行,我回去找她。”
周母有话还没说完,自己儿子就飞快地挂了电话。
她习以为常,不由得想起俞晚舟走之前的样子。
表情平静,说起周溯珩也是毫无波澜的,温柔又坚定。
自己的儿子皮相好,性格却傲慢又冷淡,晚舟却能忍受他的坏脾气和毒舌。
她之前和自己说起溯珩的时候,眼睛都是亮亮的,哪里是刚刚那个样子。
周母不禁摇了摇头,他们家溯珩和晚舟可能已经没有成为一家人的缘分了。
饭还没吃完,桌子对面的周溯珩已经站了起来。
乔蓁蓁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溯珩学长,你要走了吗?”
周溯珩往外走的脚步没停,说:“没吃完不用着急,你先好好吃吧,我有事回家一趟,你到时候自己回学校。”
“诶,学长,可是那个文件……”乔蓁蓁的话还没说完,周溯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餐厅的二楼。1
她不甘地咬起唇,那个俞晚舟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让直接周溯珩丢下自己走了。
……
周溯珩回到了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房子里面更加空荡。
俞晚舟也没在她经常坐着的沙发上。
他走进卧室,也没有看见人。
他打俞晚舟的电话,只有机械女声反复提示着已关机。
周溯珩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他环视卧室,发现书桌上空空荡荡,摆着他们两人合照的相框已经消失不见,她买的装饰品摆件也不见了。
周溯珩猛地打开衣柜,属于俞晚舟的那一半已经完全空了出来。
他的心突然猛烈的跳动起来,一种类似于紧张的轻微窒息感很快席卷了全身。
周溯珩大步出了卧室,检查起别的房间。
书柜上俞晚舟的资料书都不见了,浴室里只有他的物品……
原本在冰箱上贴着的,每天有什么水果、吃什么菜的便签也全消失不见了。
俞晚舟居住的痕迹完全消失了,只有各种地方空出来的位置昭示着她已经离开。
周溯珩感觉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胸膛难以抑制地上下起伏着。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楚杭的电话。
刚接通,周溯珩就直接问道:“喂,你知不知道俞晚舟去哪里了?”
电话那头的楚杭感觉莫名其妙,很快冷笑一声:“我可不算她朋友了,倒是你,你是她未婚夫,你不都知道,我难道会知道?”
周溯珩难得没和他互相嘲讽,只说:“她走了,家里已经没有她的东西了。”
楚杭迟疑了一瞬,好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你说什么?”
周溯珩咬牙问道:“你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吗?连她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楚杭那边响起一声巨响,像是他猛地站起来将什么东西撞倒了。
“周溯珩,你还和她天天住一块呢,有什么异样你都没发现吗?!”
周溯珩扯扯嘴角:“你当我和你一样每天闲着没事干,在家里找不同?”
楚杭深吸一口气:“懒得和你耍嘴皮子,我先问问别人吧!”
第11章
电话挂断,周溯珩觉得异常疲惫。
他把自己摔到沙发上,头一次觉得眼前的家无比空旷。
电视机上面摆放的小挂件无影无踪,茶几上的情侣马克杯也不见了。
周溯珩向来觉得这些东西就是做做样子,无用又占地方。
现在看不到了,竟然会觉得不习惯。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多出的那个小盒子上。
是两人的订婚戒指。
他的思绪空茫一瞬。
走了?俞晚舟怎么会走?
周溯珩又想起这一个月来俞晚舟的异样。
女人总是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所有的表情都很淡,许多时候甚至对他说的话没什么反应。
没过多久,楚杭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问了她在学生会的朋友,说她一个月前收到了宾夕法尼亚大学的offer,现在已经在去费城的飞机上了。”
……
一个月后。
周溯珩在办公室看资料,接到了管家的问询电话。9
“少爷,学校周边的锦园的房子您打算怎么处理?”
周溯珩蹙了下眉,一副听了废话的不耐口气:“卖掉。人都走了,婚姻也解除了,还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本来学校周边的房子也只是个落脚的地方,俞晚舟走了以后,他就住回了周家的别墅。
他的生活没发生什么变化,走了一个女人而已,无伤大雅。
管家习惯了他的性子,回答地公事公办:“好的少爷,那我这边就立即联系人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