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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兑风子

来源：洛斌

在上世纪末的农村，抛弃婴儿的现象时有发生。尤其是生活拮据的家庭，若生了女孩或者多了一个孩子，往往面临无奈的抉择。我便是这样一个孩子。

我的养父母是镇上小有成就的商人。我是他们在某个寒冬的夜晚从村头抱回来的，那时候我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裹着一条薄薄的棉被，冻得脸色发青，若是再迟片刻，可能性命难保。

养父母不忍心见死不救，便决定将我收养。就这样，我成为了他们的孩子，被悉心抚养长大。

我的养父母对他疼爱有加，尤其是养母，她在家族里性格强势，但对待我和他的妹妹兰英却极其温柔。兰英比我小两岁，也是抱来的孩子，但与我情同手足。

两人虽无血缘，但感情深厚，如同亲兄妹。兰英从小就依赖我，总是跟在他后面，喊着“哥哥”，要他带着一起玩。

我性格活泼好动，天性开朗，跟镇上的邻居孩子们玩得很开，是一群孩子中的“小领头”。对谁都热情大方，特别擅长交朋友，时常在镇上的小路上追逐打闹。

我一家子却很受人尊敬。养父母为人和善，乐于助人，邻里之间遇到困难，总会第一时间寻求他们的帮助。

我也耳濡目染，从小便懂得关心他人。他常常帮养父母在铺子里打理生意，偶尔也去田里帮忙干些农活，生活看似平凡，但充满了爱与温馨。

兰英对我更是依赖有加，虽然她也是抱来的孩子，但她从不曾疑惑或不安，对这个家庭的归属感尤为强烈。每次有人提到身世，她都会紧紧挨着我，仿佛只要有哥哥在，她就无所畏惧。

我的童年，充满了奔跑、笑声和家人的陪伴。村头的小河边，田野中的麦浪，都是我成长的背景。

我的童年平凡且充满温暖，但这一切在他进入初中后逐渐开始变化。那是他第一次离开熟悉的小镇，来到镇上一所较大的学校。

一天，班上新转来了一个男生，名叫王栋。起初，我并没有特别注意这个男生，但很快，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就让他产生了警觉。

王栋的面容与我有着惊人的相似，两人都高高的个子，五官轮廓也极为相似，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如出一辙。

起初，同学们只是开玩笑地说：“你俩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吧？”这种玩笑话在农村的学校里并不少见，大家只是图个乐子。

然而，随着玩笑越来越多，我开始感到内心深处的某种不安。我对自己的身世从来没有过太多疑问，养父母早在我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我是“抱回来的”，但那时的我对这个词没有太多概念。

我一直认为自己只是幸运地被好心的养父母捡回家，从未感受到与他们的任何隔阂。然而，王栋的出现以及同学们反复的调侃，似乎撕开了内心的某个口子，潜藏的疑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开始偷偷观察王栋。每当两人照镜子或无意间在水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拿自己和王栋进行比较。

两人不仅长得相像，甚至连很多习惯和小动作都惊人的相似。我的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难道自己和这个男生真的有某种血缘关系？

难道自己并不是养父母亲生的？这些疑问像重重迷雾笼罩着我。

随着这些疑问的积累，我开始变得焦虑不安。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课堂上也时常走神，脑海中不停盘旋着一个问题：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那是初秋的一个下午，学校里放学的铃声刚响起，我走出教室，准备像往常一样和几个同学一起回家。

然而，当我走到校门口时，突然注意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那里，双眼直直盯着自己。那男人穿着朴素，面容却显得异常熟悉。

我本能地停下了脚步，心跳开始加速。那男人看起来约莫四十出头，个子高高的，眼角微微下垂，眉宇间有一种与自己惊人相似的神情。

我与他对视的瞬间，心中掀起了一阵波澜。我几乎以为自己在照镜子——那男人与他竟然有着如此相像的面容！

男人的目光带着复杂的情感，既有陌生的探究，也有某种难以言说的亲切感。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隐隐意识到，这个男人或许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寻找的答案。

虽然我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一种奇异的直觉让他相信，这个男人与自己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几次想上前去询问，但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却让他迟疑不决。究竟是谁？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和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无数的问题涌上心头，但我不敢追问下去。我害怕知道真相，害怕真相会颠覆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认知。我站在原地，目送着那男人转身离去，仿佛消失在了人群中。

这一幕让我夜不能寐，不断回想起那男人的面容、那短暂的对视。我开始更加怀疑自己与养父母之间的关系，怀疑他们从未告诉自己全部的真相。

从那天起，我开始思考自己的真正身份。内心强烈渴望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我的高中生活并不顺利，尽管一直努力学习，但成绩始终无法达到大学的录取线。再加上家庭的变故，我的求学之路最终走到了尽头。

养父的杂货铺接连亏损，原本平稳的家庭开始陷入困境。镇上的商贸逐渐被大超市取代，小店铺生意难以为继。

养父为了维持生计，向亲友借了不少钱，背上了沉重的债务。我看着曾经蒸蒸日上的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心中焦急却无能为力。

高中毕业后，我决定辍学跟随养父外出打工，帮家里度过难关。他和养父一起去了南方的一个工地，日子艰苦，工作也十分繁重，但我咬紧牙关，从未抱怨。

打工的日子让我迅速成熟起来，他深知自己肩负着全家的希望。养父年纪大了，体力不如从前，很多时候，我都是一个人扛起工地上最繁重的工作。

虽然工地的生活让他筋疲力尽，但每当想到家中积累的债务和辛苦劳作的养父母，我便更加坚定了还清债务、改善家庭生活的决心。

几年后，我在外打工攒了一些积蓄，家中的债务也逐渐还清，我决定回家与女友成婚。

婚礼的准备工作让整个家庭忙得不可开交，养母为了这场婚礼奔波劳累，虽然经济状况并不宽裕，但她依然尽全力为我准备一个体面的婚礼。

在婚礼筹备的前夕，一对陌生人突然找上门来。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这对中年夫妇，愣在了原地。

那男人，正是他在学校门口遇到过的那个人。女人眼含热泪，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孩子，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啊。”一句话击中了我的心。

尽管早已猜到自己并非养父母亲生，但这一刻真正面对生父母，他内心仍然难以平静。

原来，我的亲生父母生活在隔壁村。当年他们因为家里穷，生了我后又无法负担，只好狠心将他送人。

如今，他们过得比过去好了，听闻我婚事在即，便决定登门相认。我对他们的突然到来感到不安和疑惑，但出于礼貌，仍然请他们进了屋。

没想到他们一坐下来便说，你弟弟的婚事也快到了，家里条件不好，没钱办婚礼。你现在混得不错，能不能帮帮忙，给弟弟出点钱？”

我听到这句话，心中如同被冷水泼了一般。本以为生父母认亲是出于亲情的召唤，却没想到他们只是为了向我寻求经济帮助。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十几年来，他们从未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而此时此刻，他们却希望他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出钱操办婚礼。

我没有立刻回应，看着眼前的这对生父母，脑海中浮现出养父母多年来对他的关怀和付出。

养父母从未对他提过任何要求，尽管生活艰难，却倾尽所有供他成长。相比之下，这对突然出现的生父母，带来的只有冷冰冰的物质需求和现实算计。

“你们来得太晚了。”他感激生父母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但对方的动机让他明白，这份“亲情”不过是为了利益。

最终，我拒绝了生父母的要求，并告知他们，我不会为弟弟的婚礼提供任何经济支持。生父母面露失望，几番劝说未果后，黯然离去。

在与生父母的那次见面中，我发现，他们认亲的真正动机并非出于亲情，而是为了弟弟的婚事。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深深的失望。

他渴望从生父母那里获得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解释，甚至曾幻想他们会带着愧疚和关心而来。然而，生父母的言语里透露出的却只有利益和需求。

他们并不是因为想念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而是为了填补家庭经济的窟窿。

尽管内心极其受伤，但我最终还是没有彻底翻脸。在养父母的劝说下，他拿出了一笔钱，交给生父母，算是为弟弟的婚礼尽了一点心意。

然而，这笔钱给得无比沉重。但我与生父母之间的关系不再可能复原。这种基于利益的联系让他感到自己被利用，血缘的牵绊此时显得无比苍白。

钱给了，但我也与生父母断绝来往。

此后十年间，生父母曾多次试图与我接触，每次都是家里遇到了困难，急需资金帮助时，他们便会过来找我。

我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不愿再被卷入这个虚伪的关系中。无论生母如何恳求，如何提及血缘，我的态度始终冷漠且坚定：不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在一个冬日的黄昏，我突然接到了养父的电话。电话里，养父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斌子，你生父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一震，但随后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生母并没有亲自来告知他这个消息，而是通过养父传达，尽管早已断绝了来往，但这个消息还是勾起了我内心深处的一些波澜。

养父在电话那头轻声劝他：“斌子，毕竟是你生父。无论过去如何，这一程还是应该送的。”

思绪纷乱的夜晚，我回想起当年在学校门口第一次见到生父的场景，那时的陌生与疑惑，如今变成了挥之不去的记忆。

无论生父生前如何，终究是他带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养父母从未在这件事上强求过他，反而是默默支持他做出最符合自己内心的选择。

这不仅是为了生父的最后一程，更是为了他自己。若不去，我将永远背负这段未解的情感；若去了，或许可以真正放下心中的心结。

我踏上了回家的路，去见生父的最后一面。在葬礼上，生母见到我时泣不成声，但我的内心却平静得出奇。

站在坟前，我没有太多话想说，更多的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我为这个从未真正进入他生活的“父亲”送上了最后的尊重，也为自己那段痛苦的亲情纠葛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