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在我国的传统文化里、节约粮食一直被视为一项美德,浪费粮食者会被认为是不肖。佛家也认为:浪费粮食就是在暴殄天物、亵渎上天,所以必然会遭果报、天谴。如印光大师曾这么说过:“人如果抛洒五谷,来生必定饿死。”而民间传说中,浪费粮食者死后会下到第十二层地狱。

十八层地狱的第十二层是“舂(chong)臼地狱”。如果一个人在生前曾经浪费粮食、糟踏五谷,比如将吃剩的酒席随意倒掉、不喜欢吃的东西吃两口扔掉,死后都会被打入这一层地狱。不过,大家别误会:坠入舂臼地狱的,可不是被罚在这里舂米,而是会被放入这里的石臼里,被捣烂或者捣碎。

对于浪费,早在毛主席在世时就深恶痛绝。他有句著名的语录,“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在他的眼中,浪费被视作和官员贪污一样不可饶恕。

2021年的十一假期,电影《长津湖》一举成为现象级作品。河南郑州市宇华实验学校组织学生观看《长津湖》后,为让大家更深刻体验抗美援朝的艰苦环境,特意准备了冻土豆分发给师生试吃。学生们含泪啃着冻土豆,在体会着难以咀嚼和下咽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现在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事实上,我们的军人、曾经当过兵的战士,从入伍那天起就被部队教育珍惜粮食。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曾经被信仰佛教的藏族同胞称作“菩萨兵”。从珍惜粮食这一点看,军队首长对战士们的要求,和佛教对信徒的要求完全一样。

下面,如去选摘几例部队里的首长教育战士节约粮食的故事吧。

陆军第十六军高炮团指挥连

80年部队施工,我和战友的任务是挑红砖。普通战士每次要肩挑30块红砖,重约150市斤。南方战友,如四川、湖北人擅长挑功,说:“北方战友虽然身体棒、力气大,但只会背或扛;论肩挑能力不如南方人。”

争强好胜的我不服,和他们比试起来,每次都将挑子摆得满满的。记得最多一挑子是64块红砖,约320市斤。虽然此举让南方战友再也无话可说,但是这样逞能、也把我累得站不住。

傍晚归队,大家疲惫不堪、饥肠辘辘。谁也无力去洗漱,一股脑儿涌进连里的饭厅。那一顿晚饭,我总计吃下9个3两多的大馒头,喝了3碗稀粥。这不仅自己不可思议,战友们也看傻了。这是我一生中吃得最多,也是最猛的一次晚餐。

81年3月间,新兵们分配到了连队。这茬新兵不好带,调皮捣蛋的多、娇生惯养的多、叫苦怕累的多,可谓“许三多”。一日中午,连长吃完饭在饭厅里转悠。这看看、那看看,脸色很不好看。老兵们都知道他对这批新兵不太满意。

连长脚步停在泔水桶(盛残汤剩饭的)边。只见他伸手从泔水缸里捞出一整个大馒头,转过身来面向全连干部战士,一句也没说、拿起被泔水泡过的馒头大口吃起来。

这一幕让全连人惊呆!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指导员、副连长等六七个干部走向泔水缸,捞起馒头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指导员哽咽着说道:“同志们,连长和我、还有干部们,把新兵们扔到泔水缸里的馒头都捡起吃了,为什么?

“不要小看一个馒头,打仗时能救战友的命!当兵的,吃粮打仗;像这样糟蹋国家和人民的粮食,算是哪家的兵?

“今后在我们连里,谁要再糟蹋一粒粮食,没说的,哪儿来的、立马给我滚回去!”

此时,现场老兵都落泪了,有的哭出了声。从此,我们连再也没人敢糟蹋或浪费粮食。时隔三十几年了,那场面、那气氛、那眼泪,每次想起来都历历在目、叩击心灵……

46军137师师医院

81年春天,我由新兵连被分配到军分区卫生科门诊。经过上级机关联系,我奉命到位于胶县的46军137师师医院卫训队学习。

卫训队设在137师医院里,共4个学员班。学员成分五花八门,有省军区系统的、有警备区的,还有要塞区的、海军北海舰队的;绝大多数还是137师各团及师直分队的。

50多人的学员队伍里,有男兵、女兵,军装有绿、有白、有蓝,军裤有前开门、旁开门(女兵及海军男兵),列队时也是花里胡哨的(海军服上白下蓝,帽子还带飘带)。

卫训队队长由护士长王大发担任,授课老师全是医院的各科老军医。医学专业术语本身就晦涩难懂,再加上掉了牙的老军医嘴里说话跑风漏气、外加南腔北调;上课内容又是阴阳五行、辨证施治……真晕。

面对这帮五花八门、形形色色、花里胡哨、男男女女、十八九岁的乌合之众,管理起来的难度之大,诸位可想而知。甭说老师、护士长,就连院部教导员、院长的头都大。点名时,一讲起闹心事,老院长就铁青脸说:“别看我们庙小、和尚大,别看我们池浅、王八多……”

他真有难言之隐,但又不可能“一洗了之”。有一次“泔水门”事件,把院长气得够呛。

学员队的学习、住宿在师医院里,在路南。干部食堂、战士食堂在路北一个大地主的大宅院里,青砖小瓦、雕梁画栋,煞是精致。院长住在战士食堂的南面宅院里,进出都经过战士食堂门口。每当与院长“狭路相逢”,我们都提前打招呼,并主动让路。

那一天,学员们到胶县中心医院学习尸体解剖实际操作。一是泡尸体的福尔马林液气味太熏,直冲人的脑门;再一个每人都要用手术刀亲自解剖尸体,要扒拉着看神经、血管的分布、走向。

这样一来,经过一个上午,每个学员在视觉、嗅觉上都已经受到了饱和的冲击,胃浅的都已经在现场“直播”过了。中午回到食堂开饭时,扒拉着碗里的肉,那个感觉、好像还在跟解剖台上的感觉差不多少。所以,有些学员未免吃得少了些,剩饭随手倒在门口的泔水桶里。

感觉好点的学员如安徽的张天桥,夹着一片肉让我们猜是什么部位的。我是真心佩服。正在说闹间,就听得门口有人大喝:“这是谁干得?”紧接着,又一声大喊:“紧急集合!”

等大家慌里慌张地列队完毕,定下神来一瞧,原来是院长大人。他人本来就长得黑;此时再看这张脸,一会铁青,一会紫红。

沉默了半天,突然开腔:“这是谁干的,老百姓养着你们,一滴血一滴汗地,容易吗?当兵吃粮,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衣食父母吗?还有良心吗?你他妈……”

雷霆震怒,火山爆发,越说越有气。我自己心里也很惭愧,为自己平时浪费、糟蹋粮食感到羞愧,想着今后一定珍惜每粒粮食。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正一边聆听院长训斥、一边想今后如何珍惜呢,只见院长大步跨到泔水桶前,一把捞起桶里汤汤水水,吼道:“珍惜衣食父母的血汗,就从现在、就从我……”

话音未落,一把塞进嘴里。然后就是护士长,然后一个个战士……我也是一名战士,当然也有我。

“泔水门”事件后,再没见院长发这么大火;再看到院长,感觉他的脸似乎不像以前那么黑了。直到现在,我和我的孩子吃东西从不挑食,还吃嘛嘛香。

兰州军区

某天,军区副司令来视察新兵。正值早饭时,一声哨响、值班员大喊了一声“起立”,新兵蛋子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全站起了。

大概三十秒,一位满头白发的军人走了进来;领章上是一个大星星。在他的后面,跟着旅长等干部。新兵们全都是一脸的紧张。老将军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都有了,坐!”

新兵“啪”地一下坐下。旅长开始发话了:“同志们,这是我们军区关副司令……大家欢迎。”

新兵们赶紧鼓掌。关副司令面对新兵敬了个礼,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扫视了一圈。老将军一点架子没有,眼神却是非常威严。他只说一句“同志们辛苦了,大家继续吃”,手一背就走了。

当他走到饭堂门口的泔水桶旁时,停下了脚步:满满的一桶泔水(大的不锈钢桶),整个、整个的大白馒头飘在里面。老将军没说话,掉头走了回来,冲连部文书说:“小鬼,你给我拿个碗来。”

文书当时估计也傻了,一个大头兵哪里和将军说过话?!他马上敬礼,说:“是!”然后,跑步到柜子里拿了一个碗,递给将军。

老将军二话不说,走到泔水桶旁,直接用碗伸到泔水桶里舀了一碗,干的稀得都有,然后,走到连部桌子前坐下就开始吃。旅长、政委全都傻了,脸都绿了!然后,他们每人马上到柜子里拿了个碗(比关副司令的大一号)到泔水桶里舀了一碗。

紧接着,是连长、连指导员……当时,整个饭堂静得只有喘气的声音和首长们吃的声音。

终于啊,他们吃完了。关副司令站起来对旅长说:“今天这个事,你不准为难这群兵娃娃,你要为难他们,我就为难你。”说完就走了。

后来,这件事就像没发生一样过了。不过,谁也不敢再浪费粮食了。老将军真值得敬佩!

第三个故事里的关副司令叫关凯。

关凯,男,1948年3月11日生,山东菏泽东明人,中共党员,沈阳师范学院(现沈阳师范大学)中文专业毕业,大学学历。曾任沈阳军区司令部作战部部长,陆军第16集团军副军长、军长。2005年12月至2011年7月任兰州军区副司令员。2007年7月晋升中将。2011年因达到最高服役年龄而退出现役。2024年7月21日在北京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