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人对于前人的了解,除口口相传的方式外,主要来源于文字记载;因此,后人对先人的评价、很大程度上会受到文字作者的影响。可叹的是,一些文人为了发泄一己之愤,就罔顾事实、利用手上的笔,捕风捉影、捏造是非对别人进行造谣中伤。这种情况自古有之,所以才会有“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的说法。
我们耳熟能详的一些“烂人”,就有一些是被无良文人恶意抹黑的;如,陈世美、潘金莲、韩复榘等。其实他们的为人并没有那么传说的那么糟糕,只是因为没有处理好和某个文人的关系,就被泼脏水、从此变得声名狼藉。
历史上的陈世美本名叫做陈熟美,均州(湖北丹江口)人,是顺治八年的举人,后中进士,历任知县、按察司副使、户部郎中等官职。
在仕途上,陈熟美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在家庭上,妻子秦馨莲和他从小青梅竹马,两人关系恩爱有加。很多同乡同学听说他发达后就赶来投奔,他每次都劝以刻苦攻读以求仕进。后来,前来投靠者实在太多、应接不暇,所以他就嘱咐管家一律婉拒。
家住均州城郊秦家坡的同窗胡梦蝶、仇梦麟,昔日和陈世美一起进京赴考时、曾经帮过陈。所以,当他们前来投奔陈世美、遭到回绝后,便生报复之心,将社会上一些升官发财后忘恩负义、抛妻灭子的事情,捏在一起,统统加到了陈世美身上,并编成戏剧《秦香莲怀抱琵琶》,让戏班子在陕西、河南等地演出。
由此,陈世美声名狼藉、闻于天下。清末时,曾有一家河南豫剧团到均州演出《秦香莲》,结果被陈的后人看到。陈世美的第八代孙们便组织族众,当场砸了该剧团衣箱,并对演员进行了殴打、导致死伤数人。
从此以后,这出戏在均州就再没有演过;这个传统一直沿袭到今天。
潘金莲
武大郎和潘金莲的情况与陈世美类似。历史上,武大郎、潘金莲、西门庆确有其人,生活在明朝。
武大郎本名武植,山东清河县武家那村(今属河北)人,出身贫寒、聪颖过人;中年考中进士,出任山东阳谷县令。而潘金莲则是知州家的千金小姐,住在距武家那村不远的黄金庄。她经常接济他,两人私订终身。武大郎和潘金莲结婚后和睦恩爱,养育了四个子女。
1946年,武植墓被人发掘出来,墓碑铭文曰:“武公讳植,字田岭,童时谓大郎,暮年尊曰四老,公之夫人潘氏,名门淑媛。公先祖居晋阳郡,系殷武丁后裔,后徙清河县孔宋庄定居。公幼年殁父,与母相依,衣食难济。少时聪敏,崇文尚武,尤喜诗书;中年举进士,官拜七品,兴利除弊,清廉公明,乡民聚万民伞敬之。然悠悠岁月,历历沧桑,名节无端诋毁,古墓横遭毁劫,令良士贤妇饮恨九泉,痛惜武公,以示后人,是为铭记焉。”
铭文中的孔宋庄就是后来的武家那村。据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沿着运河来到孔宋庄后,觉得奇怪:既然村子叫做孔宋庄,可是为啥村里没有一个姓孔的人呢,这不是明显的名不副实嘛!村里很多人都是武氏族亲,于是乾隆金口一开,孔宋庄更名为武家那村。
从铭文不难看出,武大郎虽然出身贫苦,但从未“卖炊饼为生”;而县令夫人潘金莲,现在成为“淫女荡妇”代名词,真的是比窦娥还冤。
根据1946年的发现,按照武植小腿骨测算,其身高应该超过1.8米,绝非“三寸丁、谷树皮”,更不是“五短身材”。两人形象被泼污,也是因为一个无良文人。
武植早年贫苦,接受过好友黄堂的资助。武植做官后,黄堂家的房屋失火、前来投奔武植,希望谋个一官半职。不料在武家住了3月,天天好酒好菜,却始终不见提携。
黄堂觉得武植不够哥们儿,一怒之下不辞而别。为发泄心中怨恨,回乡路上他开始编造谣言,与当地恶少西门庆沆瀣一气,混淆视听,张贴传单、宣扬武植家中的“丑事”。
很快,这些“丑事”便传遍邻近州县。等黄堂回到家中,却发现自家房屋已被重修。妻子说,是武植帮他们翻盖的房舍,还添置了新家具。此时,黄堂懊悔已晚;他捏造的故事,早已流传四方、天下皆知。
近代被无良文人泼污,最严重的当属韩复榘。
著名学者、辽宁省文史馆馆员、大连师范学院终身名誉院长于植元教授,就曾主张为韩复榘正名。于植元教授是山东文登人,他在一次学术报告会上讲:
- “有一年,我和侯宝林先生在一起半个多月,我说:你那个相声《关公战秦琼》得改,为什么?因为韩复榘虽是军阀,但他是一位学者。
“他古文字学、音韵学的修养很深,诗写得好,字也不错。记得黄侃先生有一次在北京讲学,回来很激动地说:‘我发现了一个人才——韩复榘,那么多人听我讲,只有韩复榘全懂。他对古音韵学超出一般人的理解。他是大家,诗写得好,字写得好。’沈阳故宫里有他的字。
“写文艺作品的人误会了他,把山东督军张宗昌的事给韩复榘安上了,相声上这么一讲,韩复榘就是鲁莽之人了,这个东西很可怕。
“现在不学历史,只看文艺作品,看电影,听相声,以后还不一定把人都教成什么样子了。”
黄侃:北大教授,与章太炎、刘师培并称民国三位“国学大师”;与章太炎合称“章黄之学”,是“乾嘉以来汉学的集大成者”、“传统语言文字学的承前启后人”。
除了《关公战秦琼》,有关韩复榘还有一个著名的段子:
一次,山东省政府参议沙月波派一个叫小道的听差去送信,正值韩在审问土匪,出于好奇、便站在一边看热闹。审判结束后,执法队误将小道及被判处死刑的土匪一并拖到八号汽车上,准备拉去枪毙(八号汽车,是韩复榘手下执法队的一辆专门载押犯人的大卡车)。
小道连声喊叫:“我是送信的!”
韩说:“送信的也不是好东西,也该枪毙。”原来他误认为他是给土匪送信的。
事后,沙月波带着小道的母亲去见韩,问及小道被杀之事。韩笑道:“现在他是小盗(道),将来就是大盗。”
这则笑话编得很巧妙,故事中的人物都有名有姓,又有趣味性,再加上单口相声大王刘宝瑞先生《韩青天》中的出彩表演,自然流传甚广。
1936年某日,在第三路军军法处任职的王慰农与沙月波同车由北平前往保定,王向沙问及此事真伪,沙月波断然予以否认。
尽管故事中的关键人物都出面澄清了,但该说的还是说,该听的还是听。笑话背后是韩复榘后人的无奈。韩复榘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草菅人命的粗人。冯玉祥曾经表扬过他三点:“一,对内之治安;二,对外之不屈;三,办灾之新法。我与有荣焉。”
毛主席也曾向他致信,并派张经武前去商讨建立抗日联合战线,信中也很客气,有“乞赐接谈,如承不弃,予以具体进行办法”之语。
韩复榘之子韩子华曾经无奈地进行过澄清:“父亲是被蒋介石诱杀的,蒋介石政府中的御用文人就制造了很多谣言,编了很多关于我父亲的笑话,流传很广。当然,那些全是假的。”
同时,他也说出了一个秘密:1935年,《大公报》某记者有个至亲在鲁北当县长,因走私鸦片烟被关押山东省监狱待处决。记者向父亲求情时,父亲没给面子,维持了原判。记者恼羞成怒,将官场上丑闻笑料全部栽赃到他身上,每天编造一篇登在《大公报》上。父亲虽为封疆大吏,却管不着有中央背景的《大公报》,于是有关他的种种荒诞不经的故事便在坊间不胫而走。
抛却政治理念,日常生活中的韩复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在韩子华口述的《我的父亲韩复榘》中,提供了很多细节,给我们还原了一个真实的韩复榘(以下内容保留第一人称的角度讲述)。
1、坊间流传一则笑话,讲的是韩复榘看见一群人在打篮球,便说,抢什么抢?每人发一个球玩去!意思是笑话韩复榘没见过打篮球的。这类笑话其实很无聊,也很浅薄。其实,父亲不仅见过打篮球的,而且会打篮球;不仅会打篮球,而且还打得很好。
2、父亲出身"草根",也许是曾遇到过太多不公平,他坚持一种朴素的平等观念,从来不乘人力车和轿子,爬泰山也是自己一步步登上去。他认为世上最不平等的莫过人拉人、人抬人。
3、父亲严禁家中仆役称呼主人为"老爷"、"少爷"。于是,我们弟兄三个就分别被称为"大学生"、"二学生"、"三学生"。一次,父亲偶然听到一个仆役管我二伯叫"二爷",立即训斥他:"你就那么爱当孙子?"从此"二爷"变成"二先生"。
4、父亲在河南、山东当省主席,一直住公房,母亲劝买房,父亲说:"有我在,不买房也有房住。我不在了,买了房也是人家的。"
5、一次,我们评论中国的名人中谁的名字起得最好。大家七嘴八舌,说了一大堆名字,父亲都不以为然。我们请他说一个好名字,他这么说:"我看‘徐向前’这个名字就起得不错。走得慢,却不停向前走,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呢?"
6、当冯玉祥雄踞北国,如日中天时,父亲敢于离他而去;当冯走投无路时,也只有父亲不怕得罪南京,一次又一次把冯接上泰山。这就是父亲的性格。
7、被抓获的贩毒日韩浪人屡屡被日本领事馆保释,父亲恨极,密令侦探队长刘耀庭率队员夜闯日商洋行,绑架毒贩,拉到山里就地活埋。
8、父亲对何思源说:"蒋叫我们在山东死守黄河,抵住日军,原说派重炮支持的,到快用的时候,忽然抽调走了。他们不守南京,却叫我们死守济南,叫我们用步枪跟日军拼么?"
9、父亲不敛财,也不理财,究其原委,主要是没兴趣。在西北军时期,军中就流传"大大咧咧韩向方"之说。无论是在西北军,还是山东,父亲即使算不得"穷人",也绝不是什么有钱人。父亲殁后,蒋介石念其"身后萧条",发给我们家眷十万元抚恤金。
A、韩复榘的士兵一日三餐都唱《用餐歌》:“这些饭食人民供给,我们应当为民努力,帝国主义国民之敌,救国救民吾辈先知。”
B、韩复榘对吃饭无所谓,但是对酒情有独钟,最爱喝家乡河北的“老白干”。下酒菜永远是两小碟,一是香椿炒鸡蛋,一是小葱拌豆腐。父亲酒量很大,每次半斤白酒一点醉意都没有,但他一般也就喝半斤,我没见他醉过酒。
C、传言说韩复榘不准公务员留发,要一律剃光头。“留光头,指的是军人,不是政府工作人员。因为打仗的时候,伤口感染,容易处理。解放军也是这样。”
看到这里,如去不禁嗟叹:多少前尘往事,其实是我们一直在被无良文人蒙蔽;多少的仁人志士,因此被我们误解!多少的忠孝节义,因此遭我们责骂!
这世界,不知多少黑白都被无良文人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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