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大书法家怀素,是个出家人,其草书的水准“超出一般书法家”,在我国书法史上可谓“领一代风骚、受万千推崇”。怀素为自述写草书的经历和经验、及当时士大夫对其书法的品评,以狂草写过126行698字的书卷《唐怀素自叙帖》。这是怀素流传下来篇幅最长的作品,也是他晚年草书的代表作,被誉为草书艺术的极致表现。

明朝文征明题之曰:“藏真书如散僧入圣,狂怪处无一点不合轨范。”明朝的安岐则赞曰:“墨气纸色精彩动人,其中纵横变化发于毫端,奥妙绝伦有不可形容之势。”

可是,谁也想不到,时过1200年、到了新中国成立二十年后的上世纪七十年代,一个名叫朱复戡的金石家硬是从《怀素自叙帖》中挑出来76个“错字”(不合草书法度的)

乍听起来,可能会有人觉得是这个叫朱复戡(kān)的人哗众取宠、太过轻狂;但其实不然。大家了解一下朱复戡的为人就知道了。

朱复戡原名义方,字百行,号静龛,浙江鄞县梅墟(今属邱隘镇)人,1902年9月30日出生;40岁后更名起,号复戡,以复戡号行。朱复戡幼承庭训,涉猎经史,好习书画。五岁时,父亲命其用毛笔蘸清水在青砖上练字,因为清水在青砖须臾即干,干了即可再写,便于反复练习。当时,朱复戡年幼,最愁磨墨,故也乐于用青砖练字,免却了磨墨之苦。

六岁时,他师从东北籍的翰林学士王秉兰学习《说文解字》和《史记》,后又学《石鼓文》。七岁时就到上海著名的书画店怡春堂写春联,每对两块大洋。

这个收费标准当时属于什么水平呢?以时已盛名的一代宗师、杭州西泠印社首任社长吴昌硕先生做参照,吴先生当时的对联润格是四块大洋。

朱复戡得名“七龄神童朱义方”后,十二岁时就为日本船写了“丰田丸”,为宁波阿育王寺写了“大雄宝殿”横匾。17岁那年,朱复戡加入了“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成为最小的会员。被吴昌硕称为“小畏友”。

到了1919年的一天,在上海北泥桥北京路瑞康里的朱宅,一个自称姓张名爰,刚从日本学习绘画回国者特来投师。其人言说:自己在上海的“九华堂”看到了朱老先生的字画,十分心仪,于是赶来拜师。

来人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张大千。当张得知自己慕前来投师的朱义方竟然只是一位二十还不到的年轻人时,这才作罢。

那时的朱复戡,尽管小小年纪,却已表现出一副清高。南洋公学(上海交通大学前身)总理张蹇(jiǎn)叟(即张美翊)注意到“神童朱义方”后,打听到其父,提出相见。当其父做好准备,要带他拜会张先生时,他却说:“有人要见我,怎么还得去他那里?”

张先生后来主动做了朱复戡的老师,对他耐心赐教,除了指导读书、为艺之外,还传授给他做人的道理,一直到张先生晚年返归故里。据知情人士说,朱复戡的故居中存有张蹇叟写给他的信近二百封。

张蹇叟老人晚年生活清逸,好交游,出于悉心栽培这位年幼的爱徒,张带朱复戡见过许多贤达名流,文坛大家。当时,张先生带朱复戡常去的地方有康有为家。

康有为好客,他的家里常常成为朋友们聚会之地,座上常客有冯君木、朱古微(孝臧)、沈曾植(寐叟)、罗振玉、郑孝胥、徐乃昌(积余)、章乙山等。

他们或漫无边际畅谈,或切磋诗词文章,高雅文风,郁馥芳馨,朱复戡先生得到了良好的熏陶。有时,他也即兴插言,常口出珠玑,令长辈拍案叫绝。康有为曾称赞他:“江南神童,名不虚传。”

如去对于书法方面几近门外汉,所以朱先生在《怀素自叙帖》挑出错字之事,实在不足以说三道四,但是确信的是朱先生的挑错肯定不是为了哗众取宠。

建国后、五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朱先生曾在山东省泰安县政协工作,长期寓居于山东泰安。当地的泰山刻石历经两千余年的磨劫,仅余九个半字,朱先生凭积年所学、殚精沥血,力复223字全文,引起了海内外轰动。

1989年11月3日,朱复戡病逝于上海华东医院。此去数十年,如去愿老人家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