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无憾事,唯一爱女人。

那时年少,张学良如是说,眉眼里皆是风流,举止里全是潇洒。在此后的一生中,他在感情里,似乎也一直如此,流连花丛,沾上他的女人个个离不开他,留下一段又一段风流韵事在坊间流传,可他的一生,若要说最爱的女人,大概只有于凤至。是的,不是赵四小姐,而是于凤至

十五岁那年,张学良初见于凤至。在此之前,他对她的了解仅仅停留在知道她比自己大三岁,还有,据说她出生那年,算命先生说她福禄深厚,乃是凤命,于父便给为她取名凤至。不曾想,她竟然生得那般好看,容颜古典,如雨后初荷,少年的心为之一动。

他们本就已有婚约,可饶是如此,张学良还是在相见不久后,亲自写信作诗送去于家,于凤至对张学良是喜欢的,但同时她又隐隐约约是担心的,所以在她的回信里,她说:“劝君休孟浪,三思订秦晋。”然而,这番婉拒换来的不是张学良的三思,而是登门造访,十五岁的少年在于家掷地有声道:“于凤至一定是我张学良的女人。”他是那么笃定,而后来的一切,也如他所愿,于凤至嫁入张家,成为了他的夫人。

可惜的是,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对于张学良来说,到底还是年轻,对于花花世界,面对诱惑,定力不足,做不到不动情,更做不到用情专一,他是喜欢于凤至的,可他天生风流,纵然有家室,也无法不与其他女子缠绵。面对这一切,于凤至选择的是包容,她是大家闺秀,她懂得在任何时候都要举止得体,可她这样的大方,在那时的张学良眼里是一种变相的纵容,他越发的不能自控,甚至偶尔也会迷失自己,会觉得已经不爱于凤至,在醉酒时会对她说:“你是贤妻良母,可张学良恰好配不起贤妻良母。我永远敬你。”

然而,他对她真的只有敬爱吗?那时的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可后来读他们故事的人却知道,并不是这样的,那时的张学良只是太像一个贪玩的孩子了,他太清楚的知道于凤至的包容与等待,所以他安心的流恋红尘,因为他一回头,总还有人等他。所以啊,当那年于凤至生下第四个孩子,身患重病,中外医生天天上门医治,却都无力回天,叮嘱预备后事时,面对张家和于家两家人的提议——迎娶于家侄女,以便日后照料四个小孩,他没有片刻犹豫的拒绝:“我反对。我太太病重,你们让我即刻娶亲,不是催她死吗?我不想她心里难过。如果我太太当真熬不过这一劫,我们再议。这婚,不能结。”人人都道张学良多情,可其实他内心亦是有深情而不自知的。

于凤至鬼门关走了一遭又痊愈,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多变化,张学良依旧是那个多情公子,集英雄虎胆与江湖侠义,柔肠百转与放荡不羁于一身,而于凤至依旧是那个默默为他留灯的妻子。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1928年,张家风云突变,那年夏天,张作霖因拒绝与日本人合作,被暗害,于凤至秘不发丧,强撑到张学良回家,两人相拥哭泣。经此巨变,张学良一夜蜕变,国事家事重担在身,他开始真正拥有少帅风范。

赵四小姐出现在张府时,她和张学良一事,已是满城风雨,于凤至给了张学良和她一个女人最大的成全,后来赵四小姐有了身孕,于凤至甚至出资盖新楼让他们入住。

1936年,西安事变爆发,张学良挟蒋抗日,1937年,送蒋回宁,被蒋介石囚禁。于凤至得知消息后,奔波劳累,苦求干娘宋美龄,最终,蒋介石同意其陪狱,夫妻两人再见,恍若隔世,此后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张学良的身边一直都有着于凤至的陪伴,患难之中,昔日的风流少帅,也终于明白了何为夫妻,他甚至许诺她:“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生离,只有死别。”

他终于懂了,可也迟了,这一次,天不遂人愿,那年春天,于凤至被确诊为乳腺癌。生平第一次,高傲如张学良,为一个女人低头了,他去求助宋美龄,最终在其帮助下,为于凤至争取到赴美就医的机会,离别前,张学良告诉她,别再回国。他是在以这样的方式,保全于凤至和孩子。一个男人,在沦为阶下囚时,还想着保全自己的妻子,不是深爱,又是什么?

于凤至走了,张学良的身边换成了赵四小姐,可到底最开始陪伴的人,在心底才是最无可替代的,那些年里,赵四小姐始终名分上不是正室。

1964年,于凤至协同在美结交的人脉,为张学良奔走,将他身受非法囚禁一事公布于众,此举震惊台湾当局。可在后来,随之而来的,是张学良与于凤至离婚。

他们的分开,历来众说纷纭,但如果细细探索,这背后其实更多的是无奈,张学良真的想离婚吗?不是吧,可是啊,他不得不离婚。在当时,台湾当局为了断绝其赴美探亲的后路,以及掩人耳目,对他已经施加压力,如果不离婚,或许于凤至和孩子,也不能在美国安然度日吧。他这一生,从前只懂喜欢便要拥有,后来才知道,有种保护叫放手。而这一切,于凤至也懂了,他们离婚了,他在电话里和于凤至说:“我们永远是我们”。

张学良的一生,是政客,是英雄,也是阶下囚,他婚姻里遇到的人,都随着他跌宕的人生,颠沛流离,支离破碎,他的人生一开始是谁家少年足风流,挥霍好时光,后来历经世事,才懂怜取眼前人,只可惜为时已晚。

于凤至去世后,张学良为她写挽联:“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他是爱她的,这爱不存于世人之口,却存于他心,一如他这一生,虽然遇人无数,却只在十五岁那年为她写下过——平生难得一知音,愿从今日始,与妹结秦晋。只是,那样的时光,最终还是被辜负了,等他察觉,却已经身不由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把爱,隐于岁月,止于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