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老朋友叫孙燕,是大学同学,性格跟我完全相反。她人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大学时候,大家都管她叫“小绵羊”,可我知道,这绵羊柔是柔,但心里有主意。毕业后她嫁了个条件不错的老公,又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挺幸福。

那时候我们俩联系挺频繁的,没事儿就约出来吃饭、逛街。可三年前的一天,孙燕突然找到我,说她遇上事儿了。

那天她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好几次。我一问才知道,她老公生意上出了点问题,欠了一大笔钱,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把她吓得够呛。孙燕低着头,声音哽咽:“晓红,我实在没办法了,能不能先借我五万?我保证半年内还你。”

说实话,五万块不是个小数目,我店里积蓄加上周转的钱,也就勉强能拿出这么多。但看着她那副样子,我真没忍心拒绝。毕竟朋友这么多年,她能开口,就说明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行,燕子,我信你。”我拍拍她的肩膀,“不过你记住,咱俩是朋友,有啥事儿别憋着,有困难咱们一块儿扛。”

孙燕感激得直掉眼泪,当天就拿了钱走了。可谁成想,自那之后,她彻底消失了。

刚开始几个月,我还没太放在心上,想着她是不是在忙着解决家里的事儿。偶尔给她发信息、打电话,她不是不接就是只回几个字:“忙着呢,改天聊。”

半年过去了,她承诺还钱的期限到了,我却再也联系不上她。电话打不通,微信消息也不回,甚至她的朋友圈动态也停了。我心里有点发毛,这不像是孙燕的作风啊。再后来,我听说她家搬走了,她老公公司也倒闭了,连孩子都转学了,整个一家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五万块钱,我既心疼又窝火,毕竟这钱是我好几年辛苦攒下的。我一边骂自己心太软,一边心里埋怨孙燕不地道,怎么也不留个话。可骂归骂,真到了要追债的时候,我又狠不下心。朋友一场,我实在拉不下脸去闹得太难看,只能认栽。

这事儿让我郁闷了好一阵子,后来渐渐也就释然了。钱没了还能再挣,毕竟这世上不是谁都能雪中送炭的。再说了,我也明白,孙燕大概是被生活逼到了绝路,才选择一走了之。

三年过去了,我都快忘了这事儿。直到有一天,我正在店里忙活,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个布包,看着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我才认出来,那是孙燕的老公,陈建国

他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局促,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晓红,是我,陈建国。你还记得我吧?”

我一下子火就上来了,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他面前:“你们夫妻俩可真行!说消失就消失,三年没个信儿,今天想起我了,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陈建国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连连低头:“对不起,晓红。我们这几年日子过得太难了,实在没脸见人……不过,我今天来就是想把钱还给你。”

“还钱?”我冷笑了一声,“你知道那五万块我等了多久吗?今天还,这三年利息怎么算?”

他连忙摆手:“晓红,我知道这几年让你受委屈了。这是我们欠你的,还有点利息,就当是弥补吧。”说着,他从布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放到我面前。

我瞪大了眼,数了一下,竟然有十万!

“你这是干嘛?”我愣住了,钱还没拿稳就塞回去,“我借你们的是五万,怎么多出一倍?陈建国,你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这三年,我们欠了太多人的情。孙燕总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借了你钱却不敢还……现在她不在了,这钱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一下愣住了:“孙燕不在了?什么意思?”

陈建国抬起头,眼眶里泛着泪光:“她走了,去年得了癌症,治了半年也没救回来。走之前,她让我一定把钱还给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欠你一辈子。”

听到这儿,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胸口堵得发疼:“你们……你们怎么不早说?这三年,我以为你们把我当外人了。”

陈建国苦笑了一声:“我们哪儿敢当你是外人?只是那时候实在太窘迫了,不想拖累你……燕子一直心里惦记你,真的是实在没办法了,才选择离开的。”

我捂着脸,眼泪刷刷地往下掉。想起孙燕当年哭着向我借钱的样子,想起我们一起逛街、聊天的日子,心里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晓红,这钱你一定得收下,这是燕子的心愿。”陈建国站起身,把钱硬塞到我手里,“她最怕亏欠你,现在总算了了这个心事。”

我手里捏着那厚厚的现金,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三年的怨气、心酸和难过,忽然全都变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