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钱静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她转头看向站起身的公公(方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孩子跟妈姓,这像话吗?” 方父的脸涨得通红,已经压不住怒气,“这可是咱们老方家的长孙啊!”

原本热闹的百天宴,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坐在一旁的方成也慌了神,连忙站起来解释:“爸,这件事是我同意的,我们觉得……”

“你觉得?!”方父打断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这是咱们方家的根,姓氏怎么能改?这不是断了我老方家的香火吗?”

“爸,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现在的社会……”方成急忙跟父亲说。

“你住嘴!”公公猛地一拍桌子,杯盘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就因为你没主见!就因为你怕老婆!咱家现在被人笑话了!”

钱静的脸色从苍白变成通红,她张了张嘴,试图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钱静的父亲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方啊,这孩子跟谁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过得好。我已经决定了,既然我外孙随我姓,我就把市中心的三套大平层都给他,作为他将来生活的保障!”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公公的脸色更难看了,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咬着牙冷笑一声:“好!你们钱家财大气粗是吧?那我们方家的财产,一分都不给这个小崽子留!”

闻言,亲戚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其实,这不是两家第一次爆发冲突了,而这一切的起点,要追溯到几年前。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钱静开着车,刚从城郊考察项目回来,结果半路车子抛锚了。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一辆摩托车从雨幕中驶来,车上的人穿着旧雨衣,身影瘦削。

“车坏了?”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略显青涩的脸。

“是啊……” 钱静点点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助。

“我看看吧。”男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会儿,又从自己的车上取出工具,三两下就修好了发动机。

“试试吧!”他站起身,冲她笑了一下。

钱静心里一暖:“谢谢,你是修车的吗?”

“不是,我是做家政的,刚好路过这里。”男人憨憨地挠了挠头。

那是钱静第一次见到方成,谁也没想到,这个偶然的相遇会成为他们命运的交汇点。

然而,爱情的萌芽并没有得到双方父母的支持。钱静的父母嫌弃方成家境普通、工作不行,而方成的父母则认为,钱静家高攀不起,怕儿子在婚后被“压一头”。

但两人并没有放弃这份感情,方成努力还清了债务,经营起一家家政公司,用行动赢得了钱静父母的认可,而钱静也用自己的包容和智慧化解了方成父母的顾虑。

几年后,他们终于步入婚姻,原本以为生活会一直幸福平静下去,但孩子的出生,却再次掀起两家人之间的风波。

百天宴的风波过后,钱静和方成的生活被彻底搅乱了。

“我们方家的孙子,居然姓了钱!这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方父一边摔茶杯,一边咆哮。

方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爸,妈,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爱这个孩子就行了!”

“姓什么不重要?” 方父冷笑一声,指着方成的鼻子:“方成啊!我真是后悔给你取这个名字,你一点成就都没有就算了,连儿子的姓都做不了主!”

方成的脸瞬间涨红,他从小到大都顺从父母,这一次却咬紧牙关:“爸,这是我的儿子,我有权做决定!”

“好啊!”公公怒极反笑:“你翅膀硬了是吧?你滚去钱家过吧,我们方家的门,你以后别进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方成的心里,他转身走出门,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眼泪悄悄滑过脸庞。

方家鸡飞狗跳,钱家也不好过。

“静静,你爸的三套房子都要给外孙,是要公开和我们兄弟划清界限吗?” 钱静的大伯(钱父的大哥)拍着桌子质问站在角落的钱静。

“我也觉得二哥这事做得过了。” 钱静的小叔附和道:“就算宠孩子,也不能把财产都给一个外孙子吧?”

见众人没有说话,小叔“咳咳”两声掩饰尴尬,接着说:“不管咋说,这孩子到底还是方家的种,我和大哥的儿子生的小孩,才能给咱们钱家传宗接代吧,财产应该留给真正的钱家人啊!”

钱父脸越来越黑,忍无可忍,大声回怼:“我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再说了,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们谁出过力?现在倒是打起我的主意了!”

“啪!”大伯把手边的茶杯摔碎在地,冲着钱父大骂:“老二!你别不识好歹!等你百年后,连给你摔盆的人都没有!”

“哼!”钱父不屑地说:“我有女儿女婿和孙子,用不着你们操心!都给我走!”

闻言,钱家大伯和小叔,骂骂咧咧地走了。

钱静却感到着急又难过,她知道,父亲其实跟大伯和小叔很亲,但如今这样的局面,显然只会让这三兄弟渐行渐远。

钱静端着一杯参茶走进父亲的书房,轻声说:“爸,我知道,房子给我们,是您的好意,但这么大一笔资产,您是不是再想想呢?”

钱父叹了口气:“静静,我不是一时冲动,而且我的财产最后不都是你的吗?你别劝我了!”

“爸,您这么做,我心里真的很感激。” 钱静握住父亲的手,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但我们只想一家人好好的,不想因为钱争吵。”

父亲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其实,钱静和方成早就意识到,事情的核心并不在姓氏本身,而在于两家人本来就存在的裂痕。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两口继续努力修复两家的关系。然而,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等待着他们。

方父在村里逢人便提:“这年头,儿子娶了媳妇就不是自家人了,连孙子姓什么都听媳妇的,真是没天理!”

村里的长辈和邻居一开始还劝几句,后来干脆把他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婆婆看不下去,多次提醒公公不要再提,可他却固执地摇头:“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偏要说!”

与此同时,钱静的父亲也天天在家发牢骚。他的两个兄弟因为“三套房”的事情彻底和他闹僵,几次家庭聚会都以争吵告终。

这让小两口倍感压力,甚至感觉自己不该怀这个孩子。

方成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两边都没处理好,对不起爸妈,也对不起你。”

“别这么想。” 钱静轻轻握住他的手,“问题因我们出现,就要由我们解决。”

第二天,两人决定分别去跟自己的父母谈,尝试从根源上缓解矛盾。

在饭桌上,方成端起酒杯,对父亲说:“爸,这段时间让您生气了。孩子跟着静静姓,其实是我当时娶静静时,早就跟岳父岳母承诺过的。”

方家父母惊讶地瞪大眼睛,方成接着说:“你们也知道,刚跟静静认识的时候,她是外企高管,而我只是一个家政公司的清洁工。”

“我现在能开自己的家政公司,也离不开钱静爸妈的帮助。”方成说:“我想,孩子跟着钱静姓,也算是对我岳父岳母的一种报答吧!”

闻言,方家父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方父轻轻“哼”了一声,而一向不说话的方母却开口说:“孩子说得对,小成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别老揪着这事不放了。”

方成趁机拿出一张设计图纸,说:“爸,静静和我打算出钱翻修老家的房子,以后会经常带孩子在老家住,跟老家的亲戚也亲近些,您说呢?”

公公拿过图纸,盯着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动:“随你们吧。”

同时,钱静“赖”在父亲身边,看父亲心情不错,试探着说:“我跟方成不想让您和大伯、小叔的关系越来越僵。”

“僵了又怎样?他们打得什么主意我看不出来吗!”钱父冷笑。

钱静深吸一口气,说:“爸爸,我也知道大伯和小叔的想法,归根到底就是一个‘钱’字。当然,您赚的钱由您支配,没必要听别人的,但爷爷奶奶留下的财产,可能……”

钱父突然转头看着女儿,拍了下脑门说:“我怎么没想到!”

“唉,其实你爷爷奶奶也没什么财产,我也不图他们的,只要能给我留个念想就行。”钱父苦笑着说。

几个月后,方家的老宅翻修工程竣工了,邻里乡亲和亲戚们都到场祝贺。

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院墙内的门牌上刻着三个名字:方成、钱静,以及他们孩子的名字。

方父逗弄着方成怀里的小孩子,低声说:“小子,不管你姓什么,都是咱方家的骨肉,要记住啊!”

方母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奶奶可是盼着你将来能光宗耀祖呢!”

一旁的钱静听了,悄悄看了方成一眼,夫妻交换了个眼神,笑容灿烂。

几天后,钱静和方成带着孩子回到娘家。这是几个月来,两人第一次看到钱父主动下厨。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钱静试探着问。

“挺好。”钱父头也不抬地翻炒着菜,语气比以前多了几分柔和:“上次你提的那个事,我跟你大伯和小叔说了,他们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对我的态度软多了。”

“那太好了!” 钱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饭桌上,钱父端起酒杯,对方成说道:“小方,之前我对你有点严厉,但现在看来,你算是个有担当的好女婿。以后咱们两家人,就像一家人一样,有什么事一定要多沟通。”

方成忙举杯回应:“爸,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静静和孩子,不会让您再担心。”

饭后,小两口带着孩子回家,心里轻松了不少。

钱静看看方成,笑着说:“小成,我以前总以为家和万事兴是句老话,可这次才明白,家和不是没有矛盾,而是大家愿意为彼此让步。”

“对,有矛盾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愿沟通、不愿理解。”方成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目光坚定地说: “只要一家人都记得彼此的重要,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车子行驶在路上,远处的灯火渐渐模糊,但小两口的心里,却多了一份踏实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