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国民党政府在期限内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21日,毛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发布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渡江战役正式打响,百万雄师浩浩荡荡渡过长江,解放南京,推翻了南京国民政府。
人民解放军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扫除国民党剩下的残余势力,一些蒋介石的效忠者带着残部四处逃窜,这其中就包括黄杰。
他带领着一支国民党军队仓皇逃亡,一路披星戴月,由湖南逃至广西,在解放军的炮火间隙中,这支大约30万人的国民党部队只有3万人在被解除武装中的情况下逃进由法国所控制的越南,成为最后一支溃败的国民党军队,也被人们成为“逃跑将军”。
然而当他们进入越南以后,又成为多方势力斗争的筹码,被软禁在越南的富国岛长达三年之久。1953年,被称为“海上苏武”的黄杰终于率部回到台湾。
“济南事变”中护卫蒋介石有功
黄杰,湖南长沙人,1924年年轻的他进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学习。他毕业后担任教导 第 一团侦探队的一名中尉排长,随即投入一连串的战斗。
1926年,黄杰担任教导第 一团第三营营长,随东路军开始北伐。日本为了阻止北伐,制造了“济南事变”,日军强攻济南城,守备济南的第 一师第五团团长李延年电告黄杰,要求立刻率部护送蒋介石离开济南城,以避开日军炮火的攻击。
黄杰近身护卫蒋介石徒步离开济南城,给蒋介石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中原大战时期,黄杰担任第 一师第 二旅少将旅长。接着蒋介石开始了五次对苏区的“围剿”,黄杰升任为第 二师中将师长。
1933年1月,当日军由东三省开始侵犯山海关和热河时,黄杰奉命接替南天门的防务,守备黄土梁、南天门、八道楼子一带的阵地,参加了有名的长城战役。
“卢沟桥事变”发生时,黄杰当时正在庐山军官训练团任队长,带职受训,随后带队投入到激烈的淞沪会战之中,接着又被调任到成都中 央军校任教育处长,从事教育工作。
直到1943年4月,出任第十一集团军副总司令兼第六军军长,率部进驻滇西。1944年4月,所部编入中国远征军战斗序列,参加了滇西战役。
同年9月,升任第十一集团军代总司令,指挥部队渡过怒江,向驻守龙陵、芒市、遮放、畹町等地日军发起猛攻,相继收复这些城镇,并于1945年1月越过中缅边境,实现与新一军及美英盟军在缅北姆色举行会师典礼,这是抗战末期盟军有名的一战,完成了打通国际交通线滇缅公路的任务。
尽管如此,在国民党的阵营中,黄杰并不是一位真 正有分量的人物。他缺乏高明的政治手腕,也没有特别出众的才华,也不是第 一 线的军事人物。
因此在国民党党政军高官的合影中,他一般都是被安排站在后排不显眼的位置。但是,他却又是一位勤于做笔记写公文、忠心耿耿的军人,他这种人格特质又注定了在国民党存亡之秋时会发生一些个人作用。
当大批精锐部队被歼灭,蒋介石那些更重要的亲信将领被俘或主动献城起义的时候,黄杰却成为了蒋介石没有选择中的一个选择。
受命于溃败之际
当抗战胜利后,黄杰被派任中 央训练团担任教育长,负责军队复员转业人员的训练。1948年内战趋紧之后,黄杰又才回去带兵。
1948年7月,程潜和陈明仁相继在湖南起义,国民党中 央在无人可用的时候,决定派黄杰任湖南省主席与湖南绥靖总司令和第 一兵团司令官。
多年以后,黄杰坦承:“我的感觉,万分惶恐。就当时各方面态势来说,可以形容为‘百孔齐穿,千疮百孔’。在这样危疑震撼的状况下,去接受如此艰巨的任务,内心感到万分惶恐。”
事实上,任何人面对这样的局面很难不感到惶恐,因此,黄杰真 正能做的事情与其说是与解放军作战,还不如说是把那些仍然还死忠于国民党的军队带出大陆。
这项工作当然不容易,因为真 正的国民党大官已经早就带着家属搭乘飞机,一批批地飞往台湾安置了,而像黄杰这种带兵的将领只能坐着吉普车,甚至徒步带着大队人马东逃西窜,稍有不慎就会沦为战俘。
这也是为何大批国民党中级军官眼见上头杯觥交错,美食醇酒,自己却餐风宿雨,还要扛起战局成败的责任,自然心怀愤懑,只要经过中共地下党人员稍作工作,旋即倒戈。
从1949年8月开始,白崇禧辖下华中战列部队的五个兵团第 一、第三、第十、第十一和第十七兵团总计约30万人开始疯狂南逃。
高 级将领中呈现为两派意见,黄杰和李品仙主张先进入云南和广西,继续凭借西南天然地形作战,而夏威、张淦和徐启明等人却主张直接渡海进入海南岛。
而后者的意见占了上风,这也多少反映了主流意见仍是避战逃亡,尽量占据转往台湾的便捷之路。
但是尽管如此,逃往海南岛的计划还是落空,因为此刻的人民解放军主力士气如虹,进军迅速,无坚不摧,先头部队早已赶在了国民党军的前方,白崇禧绝大部分部队尚未到达钦州之前已经遭到解放军的合击包围,没有继续难逃的可能性。只剩下黄杰带领的第 一兵团在东、北、南三个方向都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只有孤军西进。
在解放军的炮火间隙中三万人进入越南,这时已是1949年12月了。换句话说,国民党军南窜途中,新中国已经成立了。
对于这批孤臣孽子来说,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当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时,流窜于西南山林之间的黄杰想必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黄杰想依照原定的计划向西进入云南,但驻守云南的卢汉起义,入滇之路又被截断。
这个时候,他连续接到白崇禧和陈诚的来电。白崇禧指示:“为适应当前情况,各部队应力求避战,保存实力,轻装分散,机动出击,化整为零,各自选择适当地区,以安 全为第 一。”陈诚则指示:“贵部行动目标,未知白长官有无计划与指示,弟以贵部如出北海防城,照目前敌情,恐于事实上难以达到,不如并力西进,重行入安南,保有根据地,然后相机行事,留越转台,皆可自卫,未知兄意如何。”
接到这两项指示之后,黄杰立刻召集属下军官举行会议,会议中一致同意“假道入越,转运回台”。
于是,黄杰随即向白崇禧和陈诚发出电报,并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法国驻越南高 级专员,商谈借道事宜。12月12日,双方签署了协议。
法方同意黄杰部借道越南通过海防转回台湾;分为每500人为一组,在指定地点将武器交付封存,再由法方护送到码头,所经路线,全部由法军负责一切安 全问题,并提供粮食等补给;中国军队则全部由军官带队,要保证军纪严明。协议达成后,黄杰马上下令各军向中越边境爱店集结,准备进入越南。
但是命令才刚下达,解放军已经追赶而至,全力截击逃窜之敌。黄杰率领的第 14军第63师被歼灭,第97军副军长郭文灿被俘,时间十分紧迫。
13日早上,黄杰只好下令紧急进入越南,命令第 14军第 10师担任掩护工作,奢望能挡住解放军快速纵队的强攻,才能随余部由爱店进入越南。
爱店与峙马屯为中越边境两个南北对峙的高地,相距大约500米。爱店位于广西边境,有一小集市,商店数十家。峙马屯位于越南边境,有碉堡数座。两点之间,有峡谷一条,成为中越的天然国界线。尽管在仓皇逃亡中黄杰的部队还保住了没有投降的一丁点尊严,但内心肯定是痛苦的。
后来他再写道:“我于12月13日上午9时,率兵团指挥所第三组官兵步下爱店市街,只要向前走五分钟,便离开了祖国,我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感到分外亲切,一种依依不舍之情,泛起在我的心头。我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寸土必争,如今在艰苦的斗争场合中败下阵来,有什么理由把责任推卸?因此我的心境,既惭愧,又悲愤,更有无尽的迷惘与痛苦。我糅杂这些复杂的感伤,一步步地向峙马屯的关卡走去。当我不时回头远望爱店那边的丛林与青山时,我坚定地告诉随从人员:‘我们一定要再打回来!’”
当然,黄杰再也没能回到大陆。当时,解放军已攻占爱店西北两个高地,可以以火力封锁行进在隘谷中的国民党残部,不过因对面就是越南,炮火势必波及法军设防据点,因此指挥官要向上请示,就在这些许的空当中,这支由大约30万国民党华中序列部队溃败成的3万人的队伍进入了越南。
成为各方势力杯葛的筹码
解放军追击至爱店停住脚步不久,新中国周总理即透过广播,谴责在越南的法军不应同意国民党军入境,并且要求法方负起所有的责任。
法国方面不得不谨慎从事,因为此时国民党政府已彻 底垮台,美国态度暧昧不明,这意味着台湾被解放军攻下已指日可待,因此此刻明目张胆地冒犯新中国政府并不适当。
黄杰进入越境不久,即感到法方代表闪烁其词的态度。接着,法方派专机将他接到河内后,即将他软禁在一座洋楼里。
根据法方的情报,解放军正在芒街一带集结,法方软禁黄杰以及限制国民党徒手官兵的行动,是一项向新中国示好的动作。被迫待在楼里的黄杰满怀惆怅,只能填词以解胸中悲苦。
初来异域,顿觉离奇。寄宿人空庭院,似侯门,深锁重闱。蛛丝挂壁,堆尘满几,阴雨霏霏。了不知,南北与东西。逐客今何似?底事教人迷。镇日里,重衾独拥,驹光过隙,抽针自补衣。回想当年匹马,纵横河洛,时势岂全非?
为道干戈犹未已,只恐误归期。关山迢递夜何其。思量泪暗滋。
至于国民党士兵则被集中在蒙阳与来姆法郎两个区域。此时正逢越北雨季,霍雨连绵,半月不开,3万多人包括士兵和眷属,不分男女老幼,全都挤在这狭小的地方,艰苦异常。
一周过后,黄杰获得法方同意前往探视官兵,当他踏入脏乱的营区时,一些人竟哭成一团。此后,法方又将黄杰等高 级军官移至宫门软禁。黄杰在无奈的空等中,只能再赋新词:
无际天边月,风开岭上梅。悄无人处独低徊。冷落清光和露湿阶苔。忽又伤离别,频闻腊鼓催。泪先樽酒入孤杯。多少新愁都向醉中来。
中国文学史中一些经典作品出自于落败的帝王将相之手,看来不无道理。流离中荣华富贵尽成过眼云烟,悲苦中无暇做作,只能以真情示人,如此无形中屡有千古之作,在挫败的痛楚中也算另有所得。黄杰酷爱作诗填词,较为可观的作品多完成于兵败流亡途中。
根据黄杰自己的统计,自1949年12月13日起至1950年元月底止,入境越南的人员总计是3.34万余人,各部都是残缺不全,而且混杂着眷属、百姓、地方警察、闲杂人员等。
软禁富国岛三年终于归国
1950年3月,法方又将他们移至富国岛和金兰湾两处,由于脱离了前方的险境,黄杰能有余力对部队重整编制,兴建营区,接着他再要求金兰湾的人员悉数转来富国岛,正式开启了富国岛的三年旅程。
富国岛位于西贡西南,邻接逞逻湾东南岸,面积约600平方公里,为越南迪石省的一县。这座海岛坐落在南中国海与印度洋的交界处,形势扼要,二战时,日军曾以此岛为战略物资补给基地,筑有飞机场。法国殖民政府返越后,百废待举,要优先处理新的动荡因素,只能任其荒芜。
全岛人口约8000余人,其中华侨约800余人,岛民多以捕鱼为生。尽管是处于被软禁的状况,但对于这支终于脱离被追击命运的部队而言,能在这座充满自然美景的岛屿歇脚,过一下与世无争的生活,形同误入桃花源,自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惊艳。
1950年中,朝鲜战争爆发,美国军舰驶入台湾海峡,展开冷战时代,法国只能列入美方阵营,同时越盟的革命活动日益炽烈,法军在越北的战事一再失利,几名高 级将领相继去职,法国政府才派出名将塔西宜来越挽回劣势。美国与法国就富国岛的国民党官兵的去留曾几度交换意见。
美方建议武装一部分的国民党军人、直接投入越北战事,法方认为此举将提供新中国介入的理由,故予拒绝。总之,美、法双方都将这批国民党兵员视为某种可资运用的活棋,在静观情势中犹豫不决,尤其固执的塔西宜根本将他们当成人质,以便左右逢源,谋取好处。
1951年底,富国岛的官兵进行了集体绝食抗议,要求尽速将他们送回台湾,引起了国际视听的注意,加上美国政府不断施压,几个月后法方终于同意放行。
1952年10月,黄杰在法方安排下搭机秘密先行前往台湾,向蒋介石报告富国岛官兵的情况,并安排具体的接运工作。一个月后黄杰再返越南,三年郁闷一扫而空,带着放松的心情,他趁机饱览山光水色,新填之词欣悦性情跃然纸上:
“一片烟霞仰碧空,缅怀身世纪游踪,云如有意遮山色,花似无情遍野红。羊浴日,鹤擎风。芒鞋竹杖小桥东。呼来绿酒成微醉,卧听松涛古寺中。”
接着来的几个月,台湾派出先遣人员来到富国岛,运来大批的新制军服,希望他们在台湾上岸仍保持着令人尊敬的军容,而不是看来像无人收留的难民。
1953年5月23日,第 一批接运的两艘军艇到达越南阳东。
运输工作共分为7批,近3万人,另外约1500多人自愿留在越南。去台人员均在台湾南部的高雄港上岸,大多数编入陆军各师,眷属则分别安置在台北、台中、台南、左营、花莲等新建的“富台新村”。
成为蒋介石身边的红人
接下来的大陆与台湾进入了各自发展的年代。黄杰回到台湾以后被称为“海上苏武”,在众叛亲离的混乱岁月中,他对蒋介石的忠心不贰算是通过了严厉的考验。
对于固守台湾一隅的国民党政府,很需要的莫过于这种缺乏慑人才具但能死心塌地的追随者。返台两个月后,黄杰立刻被擢升台北卫戍司令部司令,并在接下来的几年内连续担任陆军总司令兼台湾防卫司令、“总 统 府”参军长,等于是蒋介石此时在台湾的第 一号看门人。
1958年,黄杰被委以组建国民党在台颇为重要情治机构的重责大任——警备总司令部,这是一个几乎可以使用任何手段对付异议分子的特殊单位。在返台的前十年内,黄杰就是被赋予如此压住局面的角色。
在他相关的职务期间,发生了孙立人联美反蒋的案件,攻击美国在台大使馆的刘自然案件,以及雷震与《自由中国杂志》案件,均曾在国际上喧腾一时。黄杰不仅听命于蒋介石的指示,也与当时情治工作实质上的第 一负责人蒋经国往来密切,双方家庭私交甚笃。
尽管如此,在台湾一般民众当中,黄杰并不被看成很凶残的政治打手,或许他行事一向低调,绝少张扬,给人感觉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老老实实的军人。1962年底,黄杰脱下军装,转任台湾省主席,掌管衣食住行民生大计。
黄杰返台后,一些重要机要幕僚也随着他平步青云,亦曾活跃于台湾政、军、警各界当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