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曾有齐白石，余墨尚存人世间。

若问余墨哪里求，白石山堂少白处！

胡佩衡和齐白石老照片（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伟大的人民画家齐白石一生创造出来的作品极多，他不仅给人民丰富了精神生活，并且使人们受到很深刻的鼓舞与教育。但是，白石老人的艺术普遍和广大劳动人民见面还是解放以后的事。
1917年，正是辛亥革命以后，民国初年，军混战，内乱外患，民不安生的年代。当时，白石老人生活在农村里，深深地体验到人民的疾苦。他在“自石诗草”自叙中说:越明年戊午(1918年，白石五十六岁)，有人居紫荆山下,地甚僻,茅屋数间，幸与分居，同为偷活，犹恐人知。遂吞声草莽之中，夜宿露草之上，朝餐苍松之阴。时值炎热，赤肤汗流，绿蚊苍蝇共食，野狐穴鼠为邻。如是一年，骨与枯柴同瘦，所有胜于枯柴者,尚多两目惊怖四顾，目睛莹然而能动也。

▲齐白石作品《枇杷》·（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这是记述他在家乡紫荆山下，避军阀内战的痛苦生活。后来，老人为了避乡乱来到北京，寄居在宜武门外的法源寺，在这样民不聊生的环境下，老人非常激动愤慨，关心国家大事。1926年，老人见我画了一幅祖国山川风景长卷，感慨地题上了绝句:
对君斯册感当年，掩破金瓯世可怜！

灯下再三挥泪看，中华无此整山川。

当时，他把国家比作“金瓯”，他为国家的破碎而流泪，充分表现了热爱祖国的思想。老人定居北京后，以卖画和篆刻为生活。当时旧社会里对待艺术家非常轻视，同时，社会风气重于临幕仿古，对白石老人现实主义的作品并不怎么欢迎，因而老人非常苦闷。

那时，他曾画过一张贫苦劳动者像，上面题道:
尽了工夫烧炼，方成一粒丹砂;人世凡夫眼界，看作饿殍身家!意思是说，他是一个贫苦劳动者，他的艺术是经过几十年辛勤劳动提炼而成的，好像提炼一粒丹砂那样宝贵，可惜旧社会不但不了解他，并且还轻视他，不把他看为艺术家。这首诗充分地流露了老人对旧社会的愤恨心绪。

▲齐白石作品《菊花蝈蝈》·（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不久以前，偶然在旧纸堆里翻出一部分老人三十多年前给我写的信札，其中一封信里说:白石倘九十岁不死，目瞎指硬，不能作画，生计死矣!此信是1926年写的，从而可以了解老人定居北京以来苦闷的心情。那时，我非常喜爱他的作品。他对诗、书、画、印无所不能，无所不精，尤其他的绘画艺术品格甚高。我认为他是杰出的艺术大师,是比清代大画家石涛和尚、八大山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了把自石老人作品的现实主义精神介绍出来，所以，1928年我编《齐白石画册初集》出版。在该集序言中，我为白石老人作了简单扼要的介绍。先介绍他的“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的现实主义主张说:
先生尝谓，作画当以能得自然之精神者为上，画山水古人当推石涛，画花卉古人当推青藤、雪个，今人则推缶老也。
先生见解既超，故作品之意境深刻而新颖。(重点后加)又介绍他富有人民性的气质说:先生性爽直，喜任侠，有古烈士风，故见有不平之事，即义形于色。噫!世之衰也，人唯利之是图，假艺术之名为自肥计者比比然也。先生心洁面傲，借挽颓风，求诸今人岂易多得哉!

▲齐白石作品《荷花双鸭》·（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1932年，徐悲鸿先生也为白石老人选印画册第二集出版。悲鸿先生在该集序言中介绍说，白石老人的艺术“至广大、尽精微，……由正而变，妙造自然。”可见悲鸿先生对老人的艺术也是非常钦佩，评价很高的。此后，由于白石老人不平凡的艺术的影响，社会上才开始对他的现实主义作品的看法逐渐转变。转眼间，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了!

不想，生在清朝末年(1863年)一个贫农家庭中的白石，痛苦地热过几个统治时期，八十九岁老年终于盼到了人民革命的胜利，见到了毛主席，党和人民政府特别照顾了老人的生活和艺术创作的条件。自从白石老人见到毛主席以后，精神兴奋，人也显得年轻了。他感到国家强大了，人民当家做了主,前途非常的光明。1950年冬天，老人特意冒严寒来我家告诉我国家对中国画的重视，说:“毛主席很重视中国画，我们在美好幸福的日子里，应当多为人们画些作品”。我听着感到十分亲切，画家们生在人民的时代，真是快活幸福。我又和老人谈起那首绝句的往事，老人微笑着说:“中华无此整山川的时代已经不复返了!”白石老人九十岁后，心情非常愉快，身体也非常健壮，几年中仍然经常作画。他又被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并获得民主德国艺术科学院通讯院士的称号及1955年的国际和平奖金，享有世界崇高的荣誉。这真是中国人民的光荣，也是中国美术家的光荣!
白石老人自己深深体会到，只有在人民的伟大时代里，才能把艺术贡献给人民，才能为保卫世界和平的事业献出力量。同时我们再回头看看，三十多年前老人对我说的“白石倘九十岁不死，目瞎指硬，不能作画，生计死矣”的话，就会更加体会到生活在今天社会主义社会里的无比幸福。

▲齐白石作品《喜上眉梢》·（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中国齐白石书画院展览（齐白石版权拥有者）·少白公子汤发周供图
解放以来，国家为使白石老人的艺术广泛流传，大量为其出版画集画片等，多次举办展览会，拍彩色影片，从而，白石老人的艺术得到了广大群众的喜爱，也博得了世界人民的喜爱。不过，一般人对白石老人的艺术了解还不够详细，因此，我们想把所知道的老人一生创造性的技法经验，初步介绍出来，供给美术爱好者和学习国画者，以便对白石的艺术进一步地了解和欣赏。只是，白石老人的艺术博大精深，而我们知道的很少，又限于我们的水平，缺点一定不少，希望大家指正。这本书是我和我的孩子胡豪合写的。所以，凡谈到和白石老人研究问题的“我”，是指胡佩衡说的;谈到向白石老人学习的“我”，是指胡囊说的。胡是白石老人的弟子，跟随老人学习有十几年，基本上还算是了解白石老人的艺术，并曾给老人的画法做过记录。

最后，还要说明:这本书的材料，是根据“借山吟馆诗草”《白石诗草》、《三百石印斋纪事》、“齐璜母亲周太君身世”及白石老人自己写的一包零碎材料等，特别是以我们亲自接触老人及其作品中所见所闻的材料写的。我们编写时，老人还健在，本想请他提些意见，但等这本书脱稿不久，老人却和我们永别了。谨以此作为哀悼和纪念白石老人的纪念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