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话禅和默照禅,体现了宋代禅宗里临济宗和曹洞宗在思想和做派上的对抗。
正觉默照禅的认识是,参禅是用身心,只需打坐,便是与佛祖谋面的时节,不用烧香、拜佛、修忏、读经,故天童如净禅师对禅法的修习,偏重于打坐。
而宗杲看话禅认为忘情默照与顿悟禅的宗旨相反,不能使人从迷转悟,“明心见性”。摄心静坐只会使人陷入外道、二乘(闻,缘觉)的“禅寂断见”、“闭目合眼”境地。这种不求妙悟只需静坐的禅,固然省力,危害却不轻,对士大夫更是有害。
曹洞宗不只是对石头、青原一系思想的简单沿袭,它有自己的立宗背景和思想嬗变过程。默照禅注重观心、看心、凝住壁观,反映了曹洞宗向达摩禅回归的倾向在形式上与神秀北宗禅更接近。虽然在禅学思想和做派上互相问难,互不相让,但在个人情谊上,宗杲与正觉却是很要好的朋友。
“看话禅”又叫“看话头”,是两宋之际的临济宗大慧宗杲首先倡导的。
依宗杲的观点,“疑”是看话禅的关键,宗杲说:“千疑万疑,只是一疑。话头上疑破,则千疑万疑一时破,话头不破,则且就上面与之厮崖。若弃了话头,却去别文字上起疑、经教上起疑、古人公案上起疑、日用尘劳中疑,皆是邪魔眷属。”比如在“死”字上生出疑义,“大死一番”,随后再“绝后复苏”获得彻悟。
很明显,看话禅的基本准则是要求禅僧坚定唯心主义世界观,认为只有在这种无主体认识、无客观世界、无矛盾对立、无生死差别的绝对合一中,才能“得大自在"。
赵州从念的“无”字公案,最为宗杲所重视与强调。何以故?因“只这一字,便是断生死路头底刀子也。妄念起时,但举个无字,举来举去,蓦地绝消息,便是归家稳坐处也。”[63]只“无”之一字,便能摧陷诸般颠倒妄想、思虑分别、恶知恶觉,而使心念识虑归于止寂之境。故所谓“看话禅”,实则专取一则古人公案(话头)予以真实参究,以直契入“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不思议境地,而终至于心体本然之澄明的忽然朗显。作为一种入悟之途,“参话头”显然不同于公案的解读与诠释,甚至与公案本身并不发生语言上的领会或理解的关系;它亦与“默照禅”的一味摄心静坐不同,因为“参”的过程是贯彻于行坐住卧、应对酬酢等等一切经验活动之中的。
论法脉,高峰原妙和大笑隐其实是同出一源,都是宋代圆悟克勤的子孙,只不过笑隐是大慧宗杲法系,高峰是虎丘绍隆法系,若论辈份,笑隐比高峰还要高出一辈。这两支法脉是禅门主流临济宗的主要代表,在宋元之际交互隐显,也是佛教史上的一大景观。南宋初是大慧系胜过虎丘系,南宋末,则虎丘系胜过大慧系,进入元初,大慧系又胜过虎丘系,到了元末,经历明清,直到现在,算是固定了,高峰传下的虎丘一系成为临济的正宗嫡传、唯一法人。而其法脉永久,子孙繁盛的奥秘何在?最关键的,是高峰祖师于克勤的“公案禅”、宗杲的“看话禅”之后,又发展提出了自己的“疑团禅”——这名字是我捏的。原来看话禅到元初教条僵化,很多人参当年宗杲提出的“无”字,不得其门而入。高峰在走过弯路后,参“一归何处”开悟,明了到参禅的要诀,根在“起疑情”,不管对象为何,能起疑情,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这话原本是宗杲说的,但高峰充实突出了它,所以,史家有言:高峰之禅虽未超出看话禅的范畴,但毕竟将其推到一个新的阶段。学人受用,自然成为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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