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婉转的乡歌

——读葛取兵散文集《云上的村庄》有感

刘克邦

“以草木抒怀，寄寓乡愁，缅怀旧日时光。其绵密的脉络肌理，系统的开掘方式，传统的地域性文化，给文本兼容了巨大的民间磁场，具有哲性思考，引人回味。”这是第二届“湘江散文奖”颁奖典礼上主办方赐予葛取兵先生获奖作品的颁奖词，读了《云上的村庄》后，我对这段话有了更贴切更深层次的体会和感受。

“云上的村庄”，这个书名起得好！它源自取兵的老家，一个叫“云伏村”的小山沟，原本清贫而艰苦，在他眼里却是如此的曼妙。将村庄烘托于白云上，将云彩缀饰于村庄间，云雾缭绕，绮丽缥缈，亦真亦幻，如诗如歌，既呈现出神奇而美妙的画面感，又颇具拉扯人心激发想象的独特魅力。在我们心中，故乡的村庄，是本原，是皈依，是神祇，是美好，难以割舍，不可分离。说它在云上，在星空，似海市蜃楼，如璇霄丹阙，毫不夸张，并不为过。

散文集《云上的村庄》，集结了葛取兵先生先后创作的37篇散文，他无论是写“乡人”，还是写“乡食”和“乡俗”，紧扣了一个“乡”字，用一根“乡愁”的红线，串起一摞摞具有鲜明“乡色”和独特“乡味”物与人的故事，毫不掩饰也不保留地将浓烈的爱乡之情镶嵌在字里行间，将绵长的思乡之恋挥洒于文本始末……

我们在生活里，与这人那人交往，见这树那草不少，可又有谁，都能静下心境，俯下身段，去悉心观察、认真体会个中的来龙去脉、生离死别？去反复揣摩、执着甄辨呈现的方圆曲直、青红皂白？

《乡人，村庄的灵魂》，作者从“老屋”到“亲人”，从“煤油灯”到“岳母”，从“金樱子”到“少年女生”，从“苦楝树”到“君姐”，从“猫眼草”到“际爹”，从“老棕树”到“三舅”，从“芒草”到“舅爷爷”，从“香樟树”到“姐姐”，洞幽烛微村庄的物体和植物，纤毫毕现其个体的行色、秉性与功效，由此及彼，由表及里，托物陈喻，寄物抒怀，在物的机体中寻找与人的连通处和相似点，更具说服力更有感受力地真实、生动地展示乡人生活的艰难与不易，形象、深刻地刻画乡人与命运抗争的坚韧与不屈。

读者读罢，与之共振共鸣，触动心扉，唤起良知，激发动力，在起伏奔腾的情感河流中泅渡与搏击。

在当今物质充足、生活优越的时代，人们尝多了山珍海味，吃腻了鸡鸭鱼肉，总想着昔日的粗茶淡饭顺意，乡村的萝卜白菜爽口，因为那里面蕴含有乡风的温馨，洋溢着乡情的慰藉，铺撒在心底难以抹去的不舍与怀念。

在作者笔下，《乡食，村庄的味道》娓娓道来，有“个大、皮薄、汁多、蒂矮，清脆甜润”的荸荠，有“色彩翠绿，入口柔滑，味道清香、鲜美”的丝瓜，有“挂着晶莹的露珠儿，白色的小刺儿，顶着金黄的小花儿”的黄瓜，有“像一个沧桑的老人，尝尽人间百味，饱经尘世风霜，在熙熙攘攘中不急不躁，心性淡然”的苦瓜，有“或长，或圆，皮黑紫色，饱蘸了阳光的温暖，如乡下壮实的小男孩，果柄如一顶俏皮的帽子，惹人喜爱”的茄子，还有“嵌入生活温度”的红薯、“唤起对家乡记忆”的榨菜、“让人生出丰厚遐想”的菱角、“给予我们一生的恩赐”的黄豆……目不暇接，不胜枚举，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意蕴深长。

它们，是那么的平淡无奇，是那么的悄然无声，崭露山水的本色，散发泥土的芳香，惠及村庄的千家万户，映射故乡的丰盈、安详与和美，给乡人，也给作者，更给读者带来了甜蜜，带来了欢欣，带来了幸福的回忆和美好的期许。

有一首歌，叫《谁不说俺家乡好》，歌词中，美丽的青山、白云、梯田、果树和歌声，是那么的令人陶醉，令人魂牵梦萦。

同样，在作者的眼中、心里和笔下，家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是那么的美丽、光彩与可爱，家乡的民风民俗、民情民意，是那么的纯真、拙朴和亲切。

在《乡俗，村庄的记忆》里，艾蒿、菖蒲、粽叶以及与之相关的端午节，让他在耿耿于怀爱乡恋乡的同时，更添了对爱国诗人的怀念与崇敬，发出“深深折服那高贵的吟唱和优美的纵身一跳”的感慨；他在伸手摘下篱笆上攀缘的一片扛板归（也叫猫耳朵刺）叶尖，放在口中细细地咀嚼时，联想起这种植物治疗蛇伤和疱疹的神奇功效，为乡人解除痛苦与祸患，顿时间“口齿间顷刻溢满了阳光的味道”，感叹“大自然赋予人间的温情”；乡下枝繁叶茂的苎麻，“一丛丛，一簇簇，生机勃勃，自生自灭，不怨不凡，不怒不争，风来不惊，雨来不恼”，不仅是赞美了芝麻顽强生存的韧性和源源不绝造福于人的慷慨，更以此表达对父老乡亲不负大自然恩赐，躬耕劳作和心灵手巧的骄傲与自豪……

葛取兵先生钟情文学，笔耕不辍，在名刊名报上发表的美文佳作屡见不鲜。尤其是散文创作，就像在家乡的丰收季节，山丘梯田里割倒在地挂满籽粒壮实的稻穗，层层叠叠，密密匝匝，金光灿烂一片。他的散文，眼光独到，思路深邃，贴近生活，张扬人性，自然、质朴和率性，又不失温润、哲思和爱意的特点。

我读《云上的村庄》，犹如聆听一首清纯婉转的乡歌，心灵慰藉，心扉安然，缥缈的灵魂重归于静谧而温馨的故乡！

▲本文作者（左四）、葛取兵先生（右二）与文友在湖南省首届生态文学创作研讨会上

作者简介：

刘克邦，文创一级，中国作协会员，湖南省作协全委会委员，湖南省散文学会名誉会长，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曾任湖南省科学技术奖励委员会委员，湖南省哲学社会科学成果评审委员会委员，湖南省人民政府学位委员会委员。在各类报刊发表文学作品300多篇，著有散文集6部，散文集《自然抵达》英文版在美国出版发行，获全国第六届冰心散文奖、湖南省第四届毛泽东文学奖、天津市第三十届孙犁散文奖、长沙市第十一届“五个一工程”奖等奖项。

来源：湘江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