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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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赵鸿冰先生将一摞文稿置于我案头。素来谈笑风生的他,脸上竟流露出一丝我未曾见过的赧然。原来,这是他四十载文字生涯的结晶,散文集《青春的走向》。展开书稿,古城景致徐徐铺展,书中字句,如青石板上深深浅浅的脚印,映出一个久违的、坦然而真诚的“我”。

当下散文创作,似乎渐成一种默契,将“我”悄然隐去,或消融于众人之中,成为一种无名的、共通的感知体。文中的“我”常不具面目、缺乏判断,以趋于某种“无我”的审美学境界。这固然是一种路径,但赵鸿冰却坚定地走向了另一条路。

在这部散文集里,始终站立着一个清晰、坚实、有血有肉的“我”。这个“我”,是记者与写作者赵鸿冰的合体。他不回避“我”的观察、“我”的思考、“我”的悲欣。“我”的视角,为文字注入了不可替代的真实,那不是新闻纪实的客观真实,而是灵魂与世界碰撞后产生带着体温与心跳的真实。记者素养赋予他开阔的视野与精准的笔触,而四十载不改的文学情怀,则让他将所见所闻内化为生命的体悟。他不是旁观者,而是介入者、体验者与思考者。

翻阅这部散文集,犹如跟随一位耐心的向导,漫步于寿县古城四十年的时空廊道。赵鸿冰日日以或疾或徐的步态穿行古城巷陌,凝望着古城人间百态。若说民间视角是本书的骨骼,文青情怀便是流淌其间的血液。《明星们“缺钱”,老百姓“缺钙”?》的诘问,《给我们的精神“补补钙”》的忧思,透出知识分子的担当。《动车将要驶过船官湖》中,传统与现代的碰撞被化作诗意的凝视;《新桥,“芝麻开门”》里,时代的发展具象为百姓脸上的期盼。他敏锐捕捉《年味渐淡忙赚钱》背后的社会转型阵痛,又在《亲爱的公交》中感受城市脉动。在《寿州老字号,永不凋零的玫瑰》中,追忆古城曾经的商业记忆;在《正阳关寻古》中,寻觅人文脉络的旧痕……那些濒临湮灭的井栏石础、几近失传的民间技艺、逐渐老去的乡音俚语,在他的文字中得以长存。

《青春的走向》宛如一部双重变奏曲,既是个人从青涩走向成熟的成长史,也是一座古城从沉寂走向开放的变迁史。可贵的是,他始终“在场”。这种将个人命运与乡土发展紧密相连的叙事,让散文集超越个人感怀,成为观察中国县城现代化的文学样本。他的书写,不同于官修史志的严谨,亦有别于一般采风作品的轻浅,他以文学的温度激活历史记忆,借诗性的光芒照亮寻常事物。那些被宏大叙事忽略的细节,成为解读时代的密钥。这正是文学不可替代的价值:于史笔不及处,为普通人的悲欢作传;在正史之外,为一座城的灵魂造像。

掩卷之际,我不禁想起《东京梦华录》。与孟元老追述帝都繁华不同,赵鸿冰以记者奔走城乡的脚力、文人感知悲欢的笔力,忠实定格四十载光阴里寿县人的生活方式、情感世界与时代印记。关于集市变迁、老行当消逝、年节习俗演变的细腻书写,看似琐碎,却共同构成了一部由无数民众面孔与日常瞬间写就的“民间史记”,我觉得这部散文集就是写给寿县的《青春梦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