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色祈福高级中学教师唐某某被举报性侵女生导致其自杀身亡,此人已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公安机关对他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这件事能大白于天下,我最佩服死者的表姐等三位女士,是她们整理了证据,传上了网络。应该向她们致敬。
之后是愤怒,难以抑制的愤怒。
死者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她曾经在同学群里斥责唐某某为“衣冠禽兽”,但是“禽兽”在群内回应称“不要听这种胡言乱语”,然后把群解散。据说她还在社交媒体指控过唐某某,但是被删除。她活着时,反抗过,挣扎过,“我命由我不由天”过,但是没有人注意她,更没有人帮助她。
甚至她死了,若不是她表姐,那么所有的罪恶都会石沉大海,很快就没什么人会记得她曾经来过这罪恶的人世间。
为什么她的呼声没有引起足够注意?她的同学、她母校的教职工,他们都没有看见吗?还是胆小不敢发声,或是选择性的看不见,甚至是人为的“岁月静好”了?
我愤怒,是因为我想起了鲁迅《祝福》里的祥林嫂。
祥林嫂也曾经抗争,也曾经以死相拼,但是她斗不过罪恶势力,更斗不过各种歧视的眼睛,只能被社会吞噬。鲁镇噼噼啪啪的爆竹声,给人们送去虚幻的“祝福”,这“祝福”是对黑暗,礼教,对吃人社会的最冷峻的嘲讽和控诉。
祥林嫂屈服了,因为她担心自己死后身体被锯开分给两个死鬼;百色女孩自我了断了,因为她不知道人世间到底谁有罪
我愤怒,是因为我又想到了《丰乳肥臀》。
这位女生日记里写禽兽老师对她的侵犯,从细节到心理活动,都令人毛骨悚然,无法想象她承受的痛苦,《丰乳肥臀》的作者也想不出来!
我在想,如果这个女孩不选择死,而是大胆曝光这些文字,她会不会被千夫所指?会不会被大骂“不正经”?会不会被大骂不道德?会不会被泼得全身脏水?
答案是一定会的,为啥?参考祥林嫂的遭遇。社会一定把她驯服成祥林嫂,然后没有人在意她的死去。这样生存,毋宁毁灭,这就是女孩的选择。
上官鲁氏不同,她是一个“反祥林嫂”式的人物。她不想服服帖帖,虽然社会有一百种方法整死她,但是她的信念始终是“活下去”,那么在罪恶的社会中,她只有承受各种苦难。
上官鲁氏是勇敢的,我很惋惜百色的女孩不够勇敢。我理解,当年她只有15岁,柔弱如初春路边刚刚绽放的小花。
你们有什么脸咒骂《丰乳肥臀》?一个花季少女,被侵犯,被迫害、被摧残,直到消逝,没见到你们说这人间暴行真丢人,一个虚构的上官鲁氏,倒让你们觉得丢人了!
我愤怒,是因为罪恶的是社会现实,而弱者却不被容于世间。
是啊,到底谁有罪?
有人会说,百色禽兽教师只是个例,没有普遍意义。
我要告诉这些人,每一个具体案件都是个案,同时每一个具体案件又都折射了社会问题。
我要告诉这些人,雨果的《悲惨世界》,就是根据一个偷面包的男人,被判19年苦役的真实案件写的。
我要告诉这些人,个案的说辞没有任何积极意义,反而是在自我麻木,是在掩盖罪恶,甚至是为虎作伥,甚至是在助长犯罪!这种说辞本身就是罪恶
人世间的荒唐,是人们视而不见现实的丑陋,却攻击作家,只因为作家揭露了“女孩日记”般的罪恶。
人世间的荒唐,是人们明明看见了现实的罪恶,却歧视被侵犯的人,是因为弱者“抹黑”了他们的形象。
丑陋的不是作家,丑陋的永远是各种坏人,只要社会还有坏人,有各种罪恶,作家就应该去暴露,这是作家的良心。
有罪的不是被侵犯的女孩,而是侵犯你的衣冠禽兽,你的身体和心灵都是高贵的,禽兽的肮脏无法污染你的圣洁!
有罪的不是文学中、现实中被侮辱被损害的人,而是那消遣他们痛苦的闲言碎语,是那吃人的伪善的道德。
女孩们,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勇敢起来,直面这一切罪恶?
最后我发现,文学只是无力的叫喊。
巴金在《随想录》里说,他的这些随想,只是“无力的叫喊”。
这和鲁迅的观点一致。1927年,鲁迅应黄埔军校邀请去演讲,讲《革命时代的文学》:
文学文学,是最不中用的,没有力量的人讲的;有实力的人并不开口就杀人,被压迫的人讲几句话,写几个字,就要被杀;即使幸而不被杀,但天天呐喊,叫苦,鸣不平,而有实力的人仍然压迫,虐待,杀戮,没有方法对付他们。这文字于人们又有什么益处呢?
有文学,大抵是对于种种社会状态,觉得不平,觉得痛苦,就叫苦,鸣不平,在世界文学中关于这类的文学颇不少。
可见即使有了大胆揭示罪恶的文学,也并没有什么力量,惩罚罪恶,文学不管用,只有现实中的勇敢才可以。
我们当然相信法律,可是我们也可以发问,唐某某这个禽兽教师,他还有多少罪恶没有被揭示出来?
我们呼吁所有知情者勇敢地站出来,指控这个人间恶魔。
这是有力的叫喊,不是鲁迅、巴金式的“无力的叫喊”。我不是说文学无用,文学是有用的:《呐喊》可以促成有力的叫喊,上官鲁氏这个虚构的形象可以直面所有歧视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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